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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小块地方 你用什么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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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照月背过身,压低声音:“你到了吗?我这儿临时有点事,可能要迟到一会儿。”
“没事儿,我也刚出发。”闺蜜小钰听着心情不错,“你现在在家吗?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不用,我已经准备出发了。商场见!”姜照月赶忙说,“你到了先随便逛逛。”
姜照月把手机塞回包里,一转身……
两人视线交错的片刻,她愣了愣。她对眼神一向敏感,那眼神太直,倒也不是冒犯,就是单纯的专注。
姜照月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借这个动作避开他略烫人的眼神:“那个……朋友在等我,我先走了。”
“嗯。”肖鸣野应了一声。
电梯门恰在这时打开。他侧了半步身让开,让她先进。
姜照月闻到一股很淡的烟草味,混着洗衣液的清香从他那个方向飘过来,加上电梯里浓烈的消毒水味儿……奇怪的组合,但不难闻。
她盯着下行的楼层数字。找工作这事,说不急也急。手里的钱还够撑一阵子体面,但总不能坐吃山空。看不清前路的焦虑就像这下行的电梯,不知道还要停几次才能到底。
电梯到了十层以下,更是层层停。
每开一次门就涌进来一波人,空间越来越挤。姜照月被人群推搡着,后背紧贴上轿厢壁。正前方一个男人背对着她不断后退,眼看就要贴到她脸上……避无可避。
身前的光忽地暗了下来。
肖鸣野不知何时转了身。
他背对着人群,面向她。一只手撑在她头侧的壁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微微弓着身子,在她身前圈出一小块地方。
黑色的棉服在她眼前展开,像一道屏障,把身后的嘈杂和拥挤隔在外面。
“往里站。”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低低的,很近。她几乎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
姜照月的视线正对着他的领口。那一圈黑色绒毛有些磨白了,看得出穿了些时日。领口微微敞着,里面是黑色打底衫的边缘,随着呼吸起伏,露出一小截清晰的锁骨……
电梯又停了,门开,人群再次涌动。
他的身体跟着微微晃了一下。但他极力控制着距离,手肘架得很高,没有碰到她分毫。
人挤人的热气蒸腾上来,可她这一小块地方被他身上干燥清冽的气息裹住,竟让原本焦躁的心缓缓静了下来。
“你用什么牌子洗衣液?”她想问,也真的这么问出了口。
“嗯?”肖鸣野低下头看她,眉心微蹙,明显没跟上她跳跃的思维。
姜照月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过了好几秒,他补充,“超市随便拿的。”
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大声跟同伴抱怨:“这儿检查费也太贵了,就抽个血拍个片子,八百多没了……”
姜照月下意识抬眼。
肖鸣野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头顶上方的某一点。
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人群往外涌……肖鸣野收回手往旁边退了一步。混着烟草味的压迫感与安全感随之消散。
十二月的阳光淡淡的,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姜照月在路边站了好一会儿,冷风灌进领口,她才低头看了眼手机……根本没叫车。
肖鸣野就站在旁边,也没走的意思。
方才顾着想事情,竟忘了这茬。她有些不好意思,正想说你先走吧,一辆空出租车驶过来,她招手拦下,拉开车门后又回身。
他站在几步外的台阶上,逆着光,眉眼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表情。
载着姜照月的车消失在视线范围,肖鸣野抬手勾住黑色棉服的领口往上提了提,拇指指腹顺势滑进去,抵着那截凸起的锁骨没轻没重地蹭了两下。方才在电梯里,她的呼吸就落在这儿,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也烫得分明。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外套领口,没什么特别的味道。洗衣液就是超市货架上随手拿的,从没看过牌子。
正对着领口出神,陈哥的电话打了过来。泰和医院血液科的刘主任是陈哥的朋友,上周听说宁宁的情况,他二话没说帮忙联系了。
“宁宁怎么样了?”陈哥的语气听着很担忧,更像长辈了,“明天我给你放个假,你安心陪着孩子。”
“不用,晚上的班我照常来。”肖鸣野说,“明天早上全部结果出来,我带她去见刘主任。”
陈哥没跟他争,顿了顿,只说:“有事随时说。”
挂断电话,肖鸣野闭了闭眼,一想起那天晚上就后怕。
要是他先找到宁宁,会先把人拎回家,让她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喝点热水,睡一觉……他其实一直没真正照顾好宁宁。就是保证她别饿着冻着,别被人欺负。还好宁宁从小懂事,什么都不用多操心,他俩才能顺利相依为命到今天。
他不会想到要去医院,更不会带她做检查。
也就不会知道,她其实生病了。
可能等到她晕倒,等到无可挽回的时候……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站在这里都打寒颤。
他仰起头,呼出一口白气。领口上那点温热已经被冷风吹散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姜照月就到了医院,先上楼看母亲……这个时间,父亲肯定不在。
病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暗沉沉的。母亲还睡着,她如今要吃很大剂量的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她悄悄进去,在床边坐了很久。
母亲平躺着,手搁在被子外面。她轻轻握了握,握着握着,指尖微微用上了点力气,好像这样就能把什么留住似的。过了一会儿,她又一点点松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走廊里已经有护士在走动了。她低着头往电梯走,杏色大衣的下摆规规矩矩地在膝盖处轻轻摆动。
经过护士站,有位眼熟的护士叫了声“姜小姐”,她微微欠身,颔首回以一个得体的笑,脚步却没停。
坐电梯下到一楼,穿过连廊走进对面门诊楼大厅,一整堵声浪迎面扑来。抱着婴儿的年轻父母、带孩子来打针的、哭声、哄劝声、广播叫号声……嘈嘈切切,此起彼伏。
姜照月拣了张靠门的空椅子坐下,低头看手机,时不时往门口瞥一眼。
九点五十分,熟悉的身影出现了。肖鸣野穿着昨天那件黑色棉服,一手拎着俩塑料袋,一手拽着宁宁。小姑娘明显不情愿,板着张小脸,脚步拖拖拉拉,被半拖半拽地往里挪。
“我不要看医生!”宁宁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引得周围家长纷纷侧目。
“听话。”肖鸣野无奈地说。
“我真的没有不舒服!”宁宁还在挣扎。
姜照月站起身。
“姐姐!”宁宁一把甩开肖鸣野,跑过来扑进她怀里,“真的是你啊!你真的来了!”
姜照月被撞得退了半步才稳住,笑着顺了顺她的头发:“好久不见。”
“哥哥说今天能在医院看到姐姐,我还不信呢!”宁宁一下子来了精神,仰起脸,“我以为他骗我来看医生!”
姜照月嘴角一弯,越过宁宁的头顶看过去……肖鸣野停在几步外。
四目相对,他微微点了点头。
姜照月蹲下身,视线跟宁宁平齐:“他为什么骗你啊?”
宁宁那股兴奋劲儿淡下去,凑到她耳边,声音很低,还拿手捂着嘴:“我不想来医院……妈妈以前说过,医院很贵很贵,不能去。”说到妈妈,她的声音更小了,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看了她哥哥一眼,又飞快地收回来。
姜照月攥了攥她的小手。这么小的孩子就已经知道替家里省钱了。
她刚想说什么,肖鸣野已经走到了跟前。那些心疼的话只能咽了回去,她冲宁宁笑了笑:“现在信了吧?昨天你哥哥和我说好的。”
宁宁使劲点了点头,盯着姜照月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姐姐是不是瘦了?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真的瘦了吗?
姜照月愣了愣。昨天母亲也说了同样的话,但说完就转过头,再没有下文。眼前这个小姑娘却一脸认真地等着她回答,眼里的担心满得快要溢出来。
“有好好吃饭,”她爱怜地捏了捏宁宁瘦瘦的脸颊,“就是最近有点儿忙。”
“我哥说不好好吃饭会生病,生病了就要来医院打针!“宁宁唠唠叨叨的。
“看吧,没骗你。”肖鸣野打断宁宁,转向姜照月,微笑道,“早。”
姜照月站起身理了下大衣下摆:“早上好。”
“吃早饭了吗?”他问。
姜照月本想说吃过了,又看到他手里拎着的袋子:“……还没。”她今天七点就到了医院,先去看了母亲,然后就一直在这儿等着,确实是饿了。
肖鸣野把拎着的两个塑料袋递过来:“包子,还有糖饼。”袋子透出热气,还有股香喷喷的面食味道。
“糖饼是我哥自己做的!”宁宁带着十二分骄傲抢着炫耀,“比外面卖的好吃一百倍!”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接过袋子,“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