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rdage》芒果册

30、番外三·岁末·守雪 除夕夜

　　除夕夜。

　　山下的世界热闹非凡，鞭炮声隐约传来，但半山腰的别墅里，却安静得像是与世隔绝的雪国。

　　瞿慎把电视声音开得很小，正在播春晚，但他一眼都没看。他坐在落地窗前的羊毛地毯上，背靠着沙发，怀里抱着一个人。

　　林楚身上裹着厚厚的羊绒毯，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和一头倾泻而下的银发。他有些困倦，眼皮半阖，手里被瞿慎塞了一杯温热的无糖豆浆，指尖懒洋洋地搭在杯壁上。

　　“阿楚，新年快乐。”

　　瞿慎仰起头，在那微凉的唇角亲了一下，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喜悦。对他来说，能和林楚一起迎来又一个新年，简直是命运最大的恩赐。

　　“嗯。”林楚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眼皮都没抬，“鞭炮吵。”

　　“我让他们今年别放了，他们非得讨个彩头。”瞿慎立刻哄道，把怀里的人搂紧了些，像是想用胸膛替他隔绝所有噪音，“等会儿就不响了。等会儿我喂你吃饺子，韭菜馅的，你上次说想吃。”

　　林楚没说话，只是把脸往瞿慎怀里埋了埋，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瞿慎心花怒放，觉得这比拿了年度商业大奖还让他开心。

　　零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外面的鞭炮声陡然密集起来。

　　林楚皱了皱眉，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以前，这种巨响会让他想起爆炸、火灾和失控。但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推开瞿慎，一双温热的大手就及时地捂住了他的耳朵。

　　瞿慎没说话，只是低下头，用额头抵着林楚的额头，在这个震耳欲聋的时刻，为他隔出了一个绝对安静的世界。

　　他的掌心很暖，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热量，连心跳都刻意放缓了，似乎想以此来对抗外界的喧嚣。

　　“不怕。”瞿慎的嘴唇贴着他的耳廓，低声道，“我在。天塌下来我也给你捂着。”

　　林楚睁开眼，撞进瞿慎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里。那里倒映着窗外的烟花，也倒映着一个小小的、缩在他怀里的自己。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勾住了瞿慎的衣领，轻轻“嗯”了一声。

　　烟花在窗外炸开，五彩斑斓的光影映在林楚那头银发上，像是把星光揉碎了撒在上面。

　　瞿慎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想起一年前，他还以为林楚是一捧随时会化掉的雪，哪怕捧在手心也留不住。而现在，这捧雪安稳地待在他怀里，陪他跨过了又一年的时光。

　　“阿楚。”瞿慎哑着嗓子叫了一声。

　　“嗯？”

　　“新的一年……”瞿慎吸了吸鼻子，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我能许个愿吗？”

　　林楚懒得动，只是从鼻子里哼出气：“说。”

　　“我希望……”瞿慎收紧了手臂，下巴蹭着那柔软的发顶，眼神贪婪地描摹着怀中人每一寸轮廓，“明年这时候，后年这时候，大后年这时候……年年这时候，你都在我怀里。哪怕我老了，没力气抱你了，你也要躺在我旁边，让我给你捂耳朵。”

　　林楚听了，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手，那杯豆浆已经见了底。他把空杯子随意丢在一边，然后那只手绕到瞿慎脑后，轻轻揪住了一撮黑发。

　　“傻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却把人搂得更紧了些。

　　“只要你还捂得住，我就躺着不动。”

　　瞿慎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浑身颤抖，把脸死死埋进林楚的颈窝里，闷声道：“捂得住，这辈子都捂得住……下辈子我也练臂力，照样捂得住……”

　　外面的鞭炮声渐渐稀疏，新的一年正式开始了。

　　屋内，壁炉的火光暖融融地映照着。

　　瞿慎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林楚睡得更舒服些。他低头，看着林楚安静的睡颜，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新年快乐，阿楚。”

　　他轻声说，像是说给过去那场大火听，又像是说给未来无数个这样的冬夜听。

　　“以后每一个新年，我都在。”

　　林楚似乎在睡梦中听到了，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像是雪地上掠过的一丝涟漪。

　　窗外，雪还在下，覆盖了旧岁的痕迹。

　　窗内，疯犬终于有了家，白雪也终于有了归处。

　　这世间万家灯火，唯有这一盏，是为彼此而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