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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终章·栖居 他们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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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急着回去。
瞿慎在琉森湖畔租下了一整栋带暖气的全景观木屋,一租就是三个月。
那段时间,外界的风雨、商场的厮杀、过去的恩怨,全都被挡在了阿尔卑斯山的积雪之外。
木屋有大片的落地窗,清晨醒来,只要一睁眼,就能看到雪山顶上被朝阳染成的粉红色。林楚很喜欢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毯,膝上放着一本书,却不一定在看。他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窗外那片静谧的蓝绿色湖水上。
瞿慎把“伺候”林楚这件事,发展到了极致。
每天早上,他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而是伸手探探林楚的手脚是不是凉了。如果凉,他就把人捞进怀里,用体温一点点焐热,直到林楚不耐烦地踹他,他才嘿嘿笑着松开一点,却又固执地握着那只手不放。
早餐是瞿慎亲手做的。哪怕是在瑞士,他也托人运来了国内的米粉和酱菜。他学着当地人的样子,烤得一手好面包,抹上厚厚的黄油和果酱,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林楚嘴边。
“宝宝,尝尝这个,甜而不腻,跟你一样。”瞿慎又开始没营养的夸奖。
林楚瞥他一眼,没拒绝,张口咬住。瞿慎就盯着他咀嚼,眼神满足得像是在看什么绝世演出。
下午是他们“散步”的时间。
说是散步,其实也就是在湖边栈道上慢慢挪步。瞿慎怕林楚累着,每次都要提前备好热可可,还要在林楚的脖子上围好那条他在小镇上织了半个月、针脚歪歪扭扭的白色羊绒围巾——虽然丑了点,但林楚居然一直戴着。
林楚走得慢,瞿慎就配合着他的步伐,亦步亦趋地跟在半步之后。
有时候雪落在林楚银白的长发上,瞿慎就会停下来,像扫去珍宝上的尘埃一样,小心翼翼地把那点雪花拂去。
“这雪真不懂事,”瞿慎皱着眉,语气里满是醋意,“只有我能碰你,它也敢落上来。”
林楚懒得理他,只是停下脚步,看着湖面。
湖面上有天鹅游过,优雅而孤傲。
林楚看了很久,忽然开口:“瞿慎。”
“在!”瞿慎立刻凑过来,像等待圣旨。
“我想养只天鹅。”林楚语气平淡。
瞿慎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好!我们养!买十只!不,买一百只!把这片湖包下来,全养上!让它们都听你的!”他一边说一边掏手机,准备联系当地的动物保护机构或者干脆买下这片湖。
林楚看着他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又看向湖面:“……算了,太吵。”
瞿慎立刻把手机塞回去,赔笑道:“不养不养,宝宝说不养就不养。咱们还是养猫,雪团多好,安静,高贵,跟你一样……”
晚上是瞿慎最幸福的时刻。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屋里暖烘烘的。
瞿慎会搬个小板凳坐在林楚身后,拿着那把用了很久的象牙梳,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梳理林楚那一头长发。
这是他每天的必修课,也是他最大的享受。
银发在他指间流淌,像月光,像瀑布。他会一边梳,一边低声哼着不成调的歌,或者絮絮叨叨地说些今天看到的趣事,哪怕林楚从来不回应。
“宝宝,今天那个卖奶酪的老太太说你长得真好看,像山里的精灵。”
“宝宝,我看新闻了,公司那边有个项目黄了,但我没管,让他们折腾去吧,我现在只想陪着你。”
“宝宝,你的头发又长长了,今晚我给你编个辫子好不好?就编一下,我保证不扯疼你……”
林楚大多时候是沉默的。
但他会微微侧过头,让那头白发更好地展露在瞿慎面前。有时候瞿慎手法太笨扯到了头发,他也只是轻轻皱一下眉,并不责骂。
这种无声的纵容,就是瞿慎最大的动力。
有一天夜里,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
林楚半夜醒来,发现瞿慎没睡。
那个平时咋咋呼呼的男人,此刻正侧着身子,借着壁炉微弱的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一种近乎贪婪的眷恋。
“看什么。”林楚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看你。”瞿慎老实交代,伸手把林楚露在外面的肩膀盖好,“阿楚,我有时候觉得这是在做梦。我怕我一闭眼,你就又不见了,变回那场火里的灰了。”
林楚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额头抵着他的下巴。
“瞿慎。”
“嗯?”
“别瞎想。”林楚闭着眼,“我累了,不想再跑了。你也省点力气,好好睡觉。”
瞿慎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地收紧了手臂。
“好,好,睡觉,我抱着你睡。”
他闭上眼,把脸埋在那柔软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雪的味道,是家的味道,是安宁的味道。
这几个月在瑞士的日子,没有惊心动魄,没有你死我活。
只有一碗热粥,一把梳子,一场大雪,和一个终于学会“平凡”的疯子,守着那个终于肯“停留”的白雪美人。
直到签证快要到期,他们才不得不离开这片净土。
离开那天,林楚站在木屋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雪还在下,覆盖了来时的脚印。
瞿慎站在他身侧,帮他拉高了围巾,低声问:“舍不得?”
林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没事,”瞿慎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以后每年我们都来。或者,我把这山头买下来,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林楚没理他的疯言疯语,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手心里传来的温度,真实而滚烫。
他们转身离开。
身后是阿尔卑斯永恒的雪山,面前是通往未来的路。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囚徒与狱卒,而是携手同行的旅人。
那是在瑞士的倒数第三天。
傍晚,湖面起了风,吹得岸边的铃兰叮当作响。瞿慎原本想在屋里点起更多的蜡烛,营造那种浪漫小说里的氛围,却被林楚否决了。林楚说太闷,像是在蒸桑拿。
于是瞿慎打开了木屋后廊的玻璃门。
风灌进来,带着雪山的凉意,吹散了满屋的暖香。林楚披着那件针脚歪斜的羊绒围巾,独自坐在露台的藤椅上。夕阳的余晖斜斜地打在他身上,那一头银发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连睫毛上都好像沾上了细碎的光尘。
瞿慎端着两杯热红酒走出来,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幅他看了几百年也不会腻的画。
他把酒杯放在小圆桌上,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林楚身后,伸手拢了拢那围巾的领口,试图挡住灌进来的风。
“冷不冷?”瞿慎低声问,手掌贴着林楚的肩膀,想再渡过去一点体温,“要不进去吧?风大。”
林楚没动,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的湖面上。
那里,最后几艘天鹅船正缓缓归岸,划破平静的水面,留下长长的波纹。
“瞿慎。”他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以前我总觉得,这辈子也就那样了。”
瞿慎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收紧了搭在他肩上的手:“以前……是以前。现在有我了。”
“是啊,现在有你了。”林楚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也没有挣脱他的手,“以前我想过死。在那场火里,在海水里,甚至在那个小镇的花店里……我都想过,要是就这么没了,也就清净了。”
这话像根针,扎得瞿慎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他张了张嘴,想道歉,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林楚终于转过头,看向他。
夕阳的光落在他淡色的瞳仁里,像是点燃了两簇微弱的火苗。
“可是现在……”林楚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瞿慎的胸口。隔着那层薄薄的衣料,瞿慎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点冰凉的指尖下,是自己剧烈而失控的心跳。
“你跳得太快了。”林楚淡淡地说,“吵到我了。”
瞿慎愣住。
他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看林楚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那一瞬间,他明白了。
这不是指责,这是控诉,是林楚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因为你,我舍不得死了。
瞿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猛地蹲下身,也不管这是什么露台什么藤椅,就把额头重重抵在林楚的膝盖上。他抱住林楚的腰,像是在抱住唯一的浮木,声音闷闷的,带着颤抖的哽咽:
“是我不好……是我以前太混账……让你想那些……”
“你别怕吵……你就算嫌我吵,也别想那些了……我心跳快是因为我怕啊,阿楚,我怕你不要我了,我怕你又不见了……”
“以后我不跳那么快了……我慢点跳……我跟着你的节奏跳……”
林楚垂眸看着埋在自己膝头的男人。
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杀人不见血的瞿慎,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怕被抛弃的孩子,紧紧抱着他的腰,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他没有推开。
那只原本抵在瞿慎胸口的手,转而落在了瞿慎的头发上。
指尖插入那略显凌乱的黑发中,动作有些生疏,却一下一下,极其轻柔地抚摸着。
“起来。”林楚说。
瞿慎不敢违抗,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眼神湿漉漉的,像只挨了骂的大狗。
林楚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端起桌上那杯热红酒,递到瞿慎嘴边。
“喝了。”命令的口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酒是温的,压压惊。”
瞿慎愣愣地就着林楚的手喝了一口。甜甜的,带着肉桂和橙子的香气,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把那股子酸楚和寒冷都驱散了不少。
林楚自己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风还在吹,吹乱了他的白发,也吹冷了杯中的酒。
但他没有再催瞿慎进去。
两人就这样一坐一跪在露台上,在阿尔卑斯山最后的黄昏里,分食着一杯热红酒。
“瞿慎。”林楚又叫他。
“嗯?我在。”瞿慎立刻应声,仰着头看他,眼里满是依赖。
“回去吧。”林楚站起身,围巾滑落了一角,“风大了,我冷。”
这一次,瞿慎没有再说“我抱你进去”这种惹人厌的话。
他站起身,极其自然地接过围巾,仔仔细细地给林楚围好,又弯腰把林楚微凉的手揣进自己大衣的口袋里,紧紧握住。
“好,回去。我给你暖脚,给你揉腰,给你……”
“闭嘴。”
“……好。”
玻璃门关上,隔绝了风雪。
屋内炉火正旺,把两个依偎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木质的墙壁上,再也分不清彼此。
林楚靠在瞿慎怀里,听着那终于平缓下来的、与他同频的心跳声。
他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以后”了。
虽然还是有个疯子黏在身边,虽然还是会被那过快的心跳吵到,但……好像也不算太坏。
至少,这杯酒,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