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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标本 瑞士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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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士的雪,落在林楚的肩头,冷得像冰。
他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身后是瞿慎平稳的呼吸声,还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情欲气息。那枚镶着蓝宝石的订婚戒指,沉甸甸地压在无名指上,像一道刚刚焊死的镣铐。
他以为那是认可。
他以为那是通往平等的门票。
直到他听见瞿慎在睡梦中,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别想跑……跑就打断你的腿……”
林楚浑身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着床上那个男人。
瞿慎睡得很沉,眉宇间没有了平日里的阴鸷和疯狂,显得异常干净。可那句梦话,却像一把淬了毒的锥子,狠狠扎进林楚的心脏。
原来,所谓的“未婚夫”,所谓的“合伙人”,在瞿慎的潜意识里,依然是“囚徒”。
所有的放权,所有的纵容,所有的温柔,都只是为了让他这个囚徒,心甘情愿地戴上更漂亮的锁链。
林楚感到一阵反胃。
他冲进洗手间,趴在马桶边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冰冷的汗水顺着额角滑落。
镜子里的那个人,西装革履,眼神却空洞得可怕。那是林楚吗?还是一具被名为“瞿慎”的怪物,精心雕琢出来的傀儡?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狠狠泼脸。
直到浴室门被推开。
瞿慎靠在门框上,赤着上身,眼神清明,完全没有刚睡醒的混沌。他看着林楚狼狈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做噩梦了?”他问,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林楚没回头,只是盯着镜子里的他。
“瞿慎。”林楚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如果我今天从这里跳下去,你会怎么办?”
瞿慎走了过来,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两人一同看向镜中的自己。
“我不会让你跳。”瞿慎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我会把你锁在顶楼的总统套房,把窗户全部封死。然后,我会把这座城市里所有高楼的天台,都买下来,装上防护网。”
他顿了顿,吻了吻林楚冰凉的耳垂:
“你要是想死,只能死在我怀里。”
林楚闭上眼。
他知道,瞿慎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疯子,真的能做到。
回国后的林楚,变了。
他不再试探边界,不再试图建立自己的势力,甚至不再看瞿慎的眼睛。他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准时出现在书房,处理文件,给出建议,然后准时回到卧室,承受瞿慎的拥抱和亲吻。
他把自己封闭起来,像一只把触角缩进壳里的蜗牛。
瞿慎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但他没有戳破。他甚至很享受这种驯服后的安静。
直到林楚在整理文件时,不小心打翻了瞿慎的咖啡,弄湿了一份非常重要的合同。
那只是一份普通的采购合同,损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但瞿慎的反应,却大得惊人。
他一把抓住林楚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谁让你碰这个的?”瞿慎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暴戾,“谁允许你进这个抽屉的?”
林楚没挣扎,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眼神,像看一个陌生人。
瞿慎被他看得心头一悸,猛地松开了手。
“去换衣服。”瞿慎背过身,整理着袖口,声音恢复了那种伪装的平静,“今天不出门了。”
那天之后,别墅里的变化悄无声息。
书房里,林楚能用电脑,但所有USB接口都被封死了。
手机还在,但通讯录里只剩下瞿慎的号码,和外卖、快递的电话。
甚至,连花园里那几棵比较高的树,也被修剪得矮矮的,确保林楚就算爬上去,也翻不出那堵三米高的围墙。
林楚看着这些变化,没有愤怒,没有绝望。
他只是觉得可笑。
他以为瑞士之行是一场成人礼,结果是一场绝育手术。
瞿慎把他身上所有可能会“伤人”或者“逃跑”的可能性,都一点点修剪干净了。
一个月后的深夜。
林楚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他习惯性地去摸床头的水杯,却摸了个空。
他下床,走出卧室,想去厨房倒水。
整栋别墅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路过书房时,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光。
林楚停下脚步。
他听见里面有声音。
是瞿慎在打电话。
“……不用留余地。”瞿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林楚从未听过的、属于上位者的冷酷,“既然他敢把手伸进那个项目,就要做好被连根拔起的准备。……对,我知道他家里还有老人孩子,正好,送他们去国外‘疗养’,费用算我的。”
林楚站在阴影里,浑身冰凉。
他听出来了。那是他以前公司的一个老对手,也是他曾经最讨厌的人。他曾经想过,如果有朝一日翻身,一定要让那个人付出代价。
可现在,他只是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因为电话那头的瞿慎,正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替他实现那个愿望。
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因为——任何人,都不准动他瞿慎的“东西”。
林楚退回卧室,蜷缩在床上。
他终于明白,他不是囚禁。
他是圈养。
瞿慎把他养在无菌的温室里,隔绝了所有的风雨,也隔绝了所有的生机。
外面的世界是腥风血雨,而他是那个引发腥风血雨的导火索。
他活着的意义,就是安静地待在这里,等着瞿慎回来,享用他。
瞿慎回来了。
带着一身硝烟味和血腥气。
他没开灯,直接走进卧室,倒在林楚身边。
林楚闻到他身上那股陌生的香水味,是女人的。
但他没问。
瞿慎也没解释。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躺着,空气像凝固的胶水。
“今天处理了个人。”瞿慎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以前是不是挺恨他的?”
林楚没说话。
“我把他送进去了。”瞿慎翻了个身,手臂搭在林楚腰上,“无期。”
林楚依旧沉默。
“你怎么不夸我?”瞿慎凑近,鼻尖蹭着他的脖颈,“我帮你报仇了。”
林楚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你只是觉得,他不配碰我经手过的案子。”
瞿慎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对。”他承认得坦荡,“我的东西,哪怕是一根头发丝,也只有我能碰。”
他收紧手臂,把林楚死死勒在怀里:
“林楚,别逼我。别逼我把你做成标本,就挂在我床头。那样你就真的,永远都不会离开了。”
林楚闭上眼。
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流进枕头里。
他不再挣扎了。
真的,不再挣扎了。
春天又来了。
别墅花园里的玫瑰开得如火如荼。
林楚坐在露台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瞿慎在国外出差,要好几天才回来。
管家走过来,恭敬地递上一个精致的盒子:“林先生,这是瞿总让人送回来的。”
林楚打开。
里面是一条领带,深蓝色的,质地极好。
盒子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瞿慎凌厉的字迹:
“下周陪我去见个客户。戴上它。我想让他们都知道,你是谁的人。”
林楚看着那条领带。
深蓝,像深海,也像囚服。
他缓缓拿起领带,缠绕在脖子上,打了个温莎结。
镜子里的男人,英俊,优雅,得体。
像极了瞿慎想要的那个“完美伴侣”。
他走到花园里,阳光刺眼。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还是个学生的时候,站在讲台上意气风发地演讲。那时候,他以为世界很大,未来很长。
现在,他的世界只有这栋别墅,他的未来只有瞿慎。
他低头,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蓝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他知道,这场囚禁,没有终点。
除非死。
或者,除非瞿慎厌了。
但看着远处高耸的围墙,和围墙外那片他再也触摸不到的天空,林楚悲哀地想——
也许,瞿慎永远不会厌。
因为疯子,最擅长的就是把囚徒,变成另一个疯子。
他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在这个阳光明媚的春日午后,林楚终于彻底放弃了求救。
他把自己,锁进了名为“瞿慎”的,永恒的囚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