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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倒放的广播 周明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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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在贺然的眼神里面退了出来,那本来带着几分惊愕和迷茫的眼神,逐渐冷却,被一层看不见的冰霜覆盖。
贺然感到了不安,心脏像被攥紧,他急忙说道:
“我喜欢你。”
这四个字像是用尽了他所有勇气,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但是,在贺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明远也说了一句话,声音变得很平静:“我想休息了。”
周明远没有直接地拒绝,但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句话比任何直接拒绝都让人心寒,因为它意味这一种疏离,一种明确的界限。
周明远最后看了一眼贺然,那眼神里面有这他不理解的复杂情绪。
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房间里面,贺然看向周明远的背影有点疲惫,每一步都踩在贺然的心上。
而周明远还在边走边想,思绪纷乱:我一直想找到那个人,以为你是他的转世,给了许多高于朋友的关心,但是没有想到你只是一个平行世界里相似的人。
贺然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自己是他,是自己一厢情愿,这都是一个误解。
我才明白我的心意,他也才明白他自己的心意,在一个巧妙的时间里面,在这个刚好的时间里面,谁都没能再进一步。
他们两个,一个以为已经袒露心扉,将自己的心意和盘托出,期待着对方的回应;一个才开始明白这只是一场错认,一场源于自己执念的误会。
房间里面的气氛凝固了,只剩下贺然一个人在原地,肩膀上的冷感,还在说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没事,总要说出来的,”贺然看着周明远的背影,轻声地对着自己说道,“后面万一都没机会了怎么办。”
后面情况未明,再见一面都很奢侈,能在死之前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心意,其实是一件挺好的一件事情,那是一段还没有开始的感情,才开始就结束。
只是……
贺然低下头,一滴泪无声地滑落,砸在了地上,晕开了一小片模糊的光晕,变成一小摊水坑。
他站了很久,直到腿脚发麻,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是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上,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贺然,你睡了吗?”是周明远的声音,隔着门板,听起来有些模糊,却依旧带着那种贺然熟悉的、温和的语调。
贺然猛地坐起身,心跳如鼓。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该说什么?说“我没事“?还是说“你回去休息吧”?
门外的周明远没有等到回应,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我想了想,有些话,还是应该和你说清楚。”
周明远回房间里面,坐在床上也想了很多,还是认为自己最开始认错了人,对贺然有些过多的关心,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
贺然在听到敲门声,就向着门口走去,刚好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面的时候,听到了周明远开始说话,就没有在继续开了,可能是认为面对面说话,有点尴尬吧。
就顺势面对着门口蹲下,看着门口,想象着外面周明远说话的样子,是怎么样子的呢?
虽然不知道,但是知道的是后面周明远要说的话,一定是自己不喜欢听到的,但是还是蹲着,刚好可以周明远轻声地话的位置。
“我在今天之前以为你是我以前的朋友,”周明远为什么能说出这句话呢?是因为贺然身上总带着小然的熟悉感,向着周明远袭来,让周明远也没能分清。
这一切,还是小然在贺然身上无心写下地“周明远习惯清单”,开始贺然就是按照上面的内容来接触别人的,他以为那是他的习惯,不想因为净化改变太多。
后来,贺然就习惯了清单,习惯就更加偏向小然的习惯,这才让周明远在贺然行为的边边角角感到熟悉感,误会就这样产生了。
“我对你的关心和注意,都是因为我把你当成他了。”周明远虽然知道这样说不对,但是不想看到别人因为自己伤心。
接着,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给自己勇气。
“我们他从小就认识了,很多年了,”周明远声音里面带着愧疚和对小然的怀念,“很多年了,你知道吗?小时候,我总是被欺负,但是不知道怎么还手,是他来忙我的,当然,不止这有这一件事……”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周明远和贺然两个人都在平复自己的情绪,“我不该把自己的情绪强加在你的身上,等你什么想明白了,我们在聊这件事吧。”
说完,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就是开门声,关门声。
贺然呆呆地坐在了地上,熟悉感的来源肯定是那个本来都不知道名字的清单,所以写清单的人才时周明远想找到的人吗?
可是,他又去哪里了?
以前的事,谁又说的清楚。贺然伤心的情绪已经过去了,又开始思考现在的状态,明天肯定要去一趟那个小房子。
今天已经很晚了,贺然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已经晚上两点了,反情感晶体在贺然的体内产生作用。
贺然躺回了床上,闭上眼睛外面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了进来,在地板上面投下来一道明暗分明的光线。
第二天早上,由于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周明远没有像往常一样的时间起来,迷迷糊糊地听到了广播的声音。
周明远今天早上是被广播吵醒的。
起先,周明远没有在一广播里面内容是什么,但是广播的声音太奇怪了。
像磁带卡住之后被强行倒着转,所有的字都颠三倒四,所有句子都拧成一团乱麻。
这声音,让周明远一下子就从床上起来,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广播在倒放。
他一下子就冲到了窗边。
街上的人都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仰着头一起在听在奇怪的广播。
全城的广播都在倒放,不是一两个频道,是所有。
从市政喇叭到商店音响,从车载电台到个人终端,每个能发出声音的东西,此刻都在发出同一种声音——被倒放着播放的、属于一个老人的、苍老的声音、疲惫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周明远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那些倒放的音节在他的脑海里慢慢被拧回来,他在研究古语输入那段时间,贺然教过他如何辨认被倒置的信息。
一个字,一个字,反过来,再反过来。
他听见了。
“……活……生……夺走了……却……生存……给了他们……我……”
不对,再反过来。
“我给了他们生存,却夺走了生活。”
周明远的心脏猛地抽紧。
那个声音还在继续,更多的句子,被倒着播放,被周明远一个字一个字拧回来:
“恨……后悔……每一天都在……”
“每一天都在很后悔。”
“错的……是我……选了安全……”
“我选了安全,是我错了。”
“笼子……不是自由……是”
“不是自由,是笼子。”
“如果有人听到,请去忏悔室。”
“那里留着钥匙,打开江底的钥匙。”
声音停了。
全城的广播同时停了。
街上的人站在原地,仰着头,发呆。有人开始说话,但说出来的话乱七八糟的——不是倒放,是那种被震懵了,不知道该说着什么的乱七八糟。
周明远第一次看到这次的喧闹。
“刚才那是怎么了……”
“什么玩意儿……”
“你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了?”
“那个声音……”
“什么声音?”
他们的头上那个正在下着雨的灰蒙蒙的天空,突然停了下来,雨水那层被风吹开,露出来了认知污染监测阵列,开始释放遗忘波。
周明远站在楼上看着这些人。有人已经开始动起来了,继续赶路,继续赶路……
刚才的那几分钟,正在从他们脑子里面消失,不是忘记,是被擦掉,是系统发现哪里出了漏洞,就会立刻打上补丁,把洞补上。
周明远想到了系统会来消除他们的记忆,但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周明远走出房间,看见贺然正在把早饭摆在桌子上面,抬头就看见了周明远才出来,看到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指了指桌子。
“先过来吃饭,”贺然坐了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就开始吃了起来,“我听见了广播的内容,听着听着才想起来,我们今天要去的那个小房子就是忓悔室,你说巧不巧?”
“巧。”周明远憋了半天,才说出一个字,没有想到贺然这么快就恢复回来了。
“别在那里站着了,过来吃饭,等会才有力气。”
“行。”周明远又听到了贺然的声音,就反应过来了,情感在这里算什么,本来就是要情感单一,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情感上的事情,还是占比太不重要了。
“好,我们今天什么时候去忓悔室?”周明远吃上了早餐,也没有尴尬了,事情都没有做完,尴尬来了也没用,“广播是什么人放出来的?”
“姜昀。”贺然冷不丁地冒出来一个名字,把周明远手上的包子,就吓得掉地上了。
“姜昀?”周明远没有想到会是这个人,但是好像也没有不能的,他本来就是异界的游魂,和自己一样,“你是怎么知道的?”
最近,贺然都和自己在一起,没有看到他去其他地方,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的这个消息。
“他是灵枢院的人,主管蓝光匣。”贺然经过昨天晚上想起来许多事情,那些存在伤疤里面的记忆,抬头看向周明远,“假如,林隐不被处分,应该可以和他是同事。”
但是,他们两个还是认识,通过回声小组,还是会认识,命运的线总会把人缠在了一起。
“那他不是暴露他的身份了吗?”周明远想起了今天听到广播的内容,眉头紧锁,“那么明显,基本上能知道的人都会知道。”
“所以,他叫我们早点过去,去晚了可能就看不到他人了。”贺然吃完他自己面前最后一个包子,看向周明远,“我们还是快点,比较好。”
周明远其实也不想吃了,胃里一阵翻腾,也提不起兴趣,就把包子放了下来,“走吧。”这饭也什么好吃的。
他们两人向着忏悔室走去,路过了遗忘书店,店牌还是那样亮着的,“去看看。”周明远鬼使神差地停住了脚步,心里涌起莫名的冲动,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想。
“不了。先去忏悔室。”贺然没有回头。
“行。”人对自己的命运还是会有感知得,周明远反正是这样想的,“能回来,就来看一眼。”
贺然走在前面,没有回周明远这一句话,只是一味地向着东行江桥走,要去忏悔室,就要经过这座桥。
在踏上江桥的那一刻,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周明远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望向桥下那片水域,江水依旧在流着,但是有些变成了水汽上升,成为了雨水,降下来。
那边就是黑市了,周明远眼睛里面充满了不舍和贺然化雨前的一样的解脱。
就在这时候,贺然手腕上的面板发出了一声尖锐地警报,打破了宁静。
屏幕上,一条来自系统最高优先级的指令正在闪烁——命令围剿。
“他们开始行动了。”贺然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而急促,他手腕上的面板屏幕亮着,“灵枢管理署的人,正在集结。”
周明远也看到了那道刺眼的警报,最后看了一眼江水。
“看来,我们没有回头路了。”虽然,早就没有了。
“走吧,忏悔室。”
说完,两人不再说话,脚步却更快了,江桥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步都踏在倒计时的节拍上。
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隐约传来飞行器引擎的嗡鸣,像一群饥饿的蜂群正在逼近。
忏悔室,一个房子在江边上,迎着江风,远处看,没有感觉它的破旧,只觉得那些长在周围的花朵,倒像它精心搭理的花园。
可是只有真正走进了,才会发现,那些只是杂草。它们疯长着,开着细碎而倔强的花,到处都是,密密麻麻,把这一片土地所有的荒芜都给填满。
那些花朵,周明远都叫不出名字,在花朵庞大的系统里面,也只是没有名字的尘埃。
“吱呀——”
贺然率先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两人都走了进去,他们要找的是钥匙,但是房间里面,目光所及之处,除了固定的桌子,椅子之外。
没有预想的秘密通道,没有藏匿的线索,更没有他们要寻找的钥匙。
里面就没有其他任何东西了,周明远看到这个房间,才在贺然的记忆里面看到的鲜活,可现在,它只是一个遗忘的房子。
他静静地站着,良久无言。
“钥匙,钥匙……”周明远在心里一直默念,这里面什么都没有,“哪里有钥匙的样子。”
周明远下意识地转头,与贺然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像是电流划过脑海,一个被遗忘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贺然的灵犀检测镜,不就是从这里取走的吗?
还想起了,那个人还在自己的面前,用眼睛演示过如向开始一道门,那动作流畅而自然,就像钥匙开门一样自然。
“贺然。”周明远把到处寻找钥匙的贺然叫住了,他回过头,看着周明远,“把你的灵犀检测镜显现出来。”
贺然也没有问为什么,闭上眼睛,心神凝聚,下一瞬,他双眼的位置,出现了两枚散发微光的镜片。
就在灵犀检测镜完全显现的那一瞬间——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鸣,两人面前的空无一物的地方,光线开始扭曲、折叠,仿佛被一只手揉捏。
紧接着,一道门的轮廓由虚转实,从模糊的光影中缓缓浮现。
门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