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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七疗养院B区3 第一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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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条(新元历92年4月)
今日确认:江水样本中检测到人工信息素成分,并非污染,而是有意添加。浓度极低,不是以立刻产生影响,但是长期接融——如每日饮用,洗漱,生活用水——会在体内缓慢累积。
第十七条(新元历92年6月)
累积效应显现。检测数据显示,长期使用江水的居民,其情绪波动幅度较三十年前下降42%。愤怒、悲伤、狂喜等“极端情感”的发生频率显著降低。人们变得更加平稳。
第三十二条(新元历92年9月)
但是,平稳不是平静。被抑制的情感没有消失,它们被压在低层,等待出口。有的人会在深夜突然惊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有的人会在听见某段旋律莫名其妙地颤抖。那些被压住的东西,在自己寻找出路。
第五十八条(新元历93年2月)
我怀疑基石的目的不是在消除情感,而是在储存情感。东行江就是一个巨大的容器,装着这座城市所有人被剥离的喜怒哀乐。那些被压下去的东西,没有消失,它们流进了江里面,沉淀在江底。
第79条(新元历93年7月)
今天在江边取样时,仪器出现了异常。读数显示,在通往黑市的桥附近,有一处存在极高浓度的“情感能量”,浓度是其他区域的几百倍。那是储存点——可能是其中的一个。
第一百零四条(新元历93年12月)
我找到规律了。储存点不止一个。它们沿着江底分布,每个一段距离就有一个。每个点,都对应着城市的一个区城。东城区,西城区,南城区,北城区——每个区域的人,被剥离的情感,都流近对应的储存点。
第一百一十七条(新元历94年3月)
这不是情感调节,这就是收割。把我们应该产生的情感收割起来。
第一百三十二条(新元历94年8月)
它们要这些情感做什么?
第一百三十三条(新元历94年8月,同一天,深夜)
不敢再写了,系统已经注意到我了,但是我猜到了。
只是就是不知道系统为什么不将这些情感消除,这一点,我还没有想明白,都有能力,将情感剥离于人,却还要将情感放在那里,等待人的寻找。
那这样那就不是江,那就是仓库。
周明远不知不觉地就翻到了最后一页。
【致后来的人】
如果你能看到这些,说明你走到了足够深的地方。
B区关着的这些人,都是“失败品”。他们情感太强了,系统压不住,盖不掉,滤不干净。系统那他们没有办法,只能关起来,等他们自己慢慢“沉淀”。
但是,沉淀不能解决问题,那不是消失。那些东西还在,在他们的身体里面,在他们的眼睛里面,在那些被压住却始终没有灭掉的地方,我称那些的地方为蓝匣子印记。
他们不是失败品,相反,他们才是幸存者。
东行江的事,我已经传播出去了。能收到消息的人自然会收到。下一步,需要有人去江底下看一看。那些储存点下面,也许还有
别的东西。
我去不了了,系统已经在调察我了。
后面的路,你走。
——文渊
周明远看完这个记录,更加确定了东行江里面有东西,只能现在,还没有找到去往陈文渊说的储存点,或者也是现在他们讲的蓝光匣。
周明远要开始工作了,来这里是评估B区里面的人的情感状况,虽然自己认为今天的评估,并不会改变他们什么诊断。
拿起另一边的资料,那才是病人的资料,上面写着他们的情感问题是哪些?周明远还是要仔细看一下的,来着前,在进入这个第七疗养院之前,周明远都不知道B区里面是有些什么。
周明远在第七疗养院B区的评估工作进行到第二天,他已经见了将近三十个人。
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划掉,笔记本上的记录一页一页增加,他以为自己已经摸清了这里的规律——Omega居多,那些被系统标记为“情绪不稳定““认知异常”“需要长期观察”的人,大多数是Omega,这也复合他对着世界的认知:Omega情感更加丰富,更容易被系统察觉,更容易被送过来。
第四天下午,周明远见完最后一个人,这次评估工作就剧本完成了,大多数的评分还是没有变,那就说明他们还是要在这里待着评分大于75,才能出去。
名单上写着:编号B-037,性别女,属性Alpha,五十二岁,入院时间为新元年71年,在这里居住了三十七年。
周明远在见这个人之前,已经看过了她的档案——很簿,比其他B区大多数人的档案都薄。
入院原因写着“属性认知偏差”,后面没有任何补充说明,没有病历,没有家庭联系人,没有定期评估记录,就像一个人被扔进来,然后,就没有人管了。
周明远走进评估室,那个人已经坐在里面了,头发花白,穿着B区统一的灰色病服,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很有Alpha的气概。
她看见了周明远进来,还对着周明远点了点头,表示她的尊重,但是没有开口说话。
周明远也回了一下点头,然后坐下,开始了自己最后一个工作,做完了以后就能出去了,周明远许久都没有见到阳光了,地下却总亮着光,外面也是亮着光。
都是同样的光,但是在这里周明远感到了窒息和抑郁,怀念着外面的光亮了,人还是不能总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面,而这些病人天天都在这里,系统是想这样在消磨他们的意识吗?
那是这样的话,周明远只能说一句,这个方法对于系统是很好用的,但是他们依旧在这里待了很多年,他们一直待着,系统一直关着;系统一直关着,他们一直待着。
想着,想着,周明远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就翻开笔记本,开始问那些标准问题。
姓名。
年龄。
入院时间。
在这里的生活、睡眠、饮食、服药时间。
她一一回答了,问答得都很好,声音不大,但是很清晰,看不出来她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的屈服,依旧自信,依旧骄傲。
但是,和其他B区的人不一样的是,在最后面,她问了周明远一个问题:“我也有个问题?”
这里,不允许病人提出问题,所以她只是问了一个请求,并没有问出来,她在等待,她在试探,她在判断周明远是哪种人?
周明远点了点头,“你问。”
但是,问题没有周明远想象地那样有深度,那么有哲理,就是一个简单,她不需要了解的问题:“我想问一下,陈文渊医生是去哪里了?”
周明远合上笔记本,本来以为是来问他,怎么来这里了,怎么……
但是,没有想到是这样的问题,准备了很多问答,都堵在了喉咙里面,踷躇了几下,才问答到她的问题:“系统分配,陈文渊医生的情感也出现了问题,需要修养。”
“好的,那你出去了可以带我给他问一句好吗?”她继续说道,但是也是想到了问一下,找到了一个话题,确认了一件事情。
“可以。我遇到了他就会跟他说的。”周明远回忆了一下,她叫赵美丽,“我会记住的。”
周明远结束了所有的评估工作,有一两个可以达到了标准,再经过系统的评估就可以出去了,离开这个灰色的牢笼,回到那个同样灰色的天空下。
回去也是来的时候的过程,周明远还是一个人坐在后面,这让周明远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独自思考的时间。
第七疗养院在系统的地图上面是有标记的,但是为什么不让周明远看着他开进来,开出去,是有什么秘密?不能让人知道吗?
周明远只是浅浅地思索了一下这个问题,又想到赵美丽,多念了几道“赵美丽”的名字,舌尖滚过这三个字,心里一惊,发现了不对劲。
在B区是Omega的出现占五成,Alpha和Beta的占比一共五成,这是一个基于属性的分类,冰冷,客观,直接。
但是周明远发现,在另一种更加原始,更本质的分类之下,比例会呈现出一种惊人的倾斜。
那就是男女比例。
把A女士,B女士,O女士,把所有的女性名字加在一起,一起算出来,她们所占的比例高达七成。
七成!
这个数字像一块冰冷的铁,沉沉地坠在周明远的心底,在他眼中,这才是世界真正“正常”的分类构成,不是Alpha,Beta,Omega三足鼎立,而是性别带来的,更为深刻的分类。
对于情感情感上的敏感,,女性天生就要更好一点,也正是因为更好一点,她们承受的痛苦,也更加尖锐一点。
周明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到了赵美丽,想起来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才知道她根本不在什么陈文渊,只在意,再次来的评估人员有没有人性。
七成,这个数字在他的脑海里面盘旋,挥之不去。
他想起自己见过的那些案件,那些被贴上“异常”标签的女人,苏晚的无意识哭泣,小唯在酸奶架前寻找“乖巧”……还有很多,最开始周明远被这个世界的分类迷惑,认为她们都是Omega,和一部分的Beta,她们因为是自身系统分配上,是这样觉醒,但是没有想到她们都是女人。
她们的病,或许从来不是什么属性认知紊乱,她们的病,是太清醒,是太敏感,是在一个要求她们沉默,顺从,麻木的世界里面,依旧固执地保持着感知痛苦的能力。
而第七疗养院,就是用来“治疗”这种能力的。
周明远睁开眼睛,想着外面的天色,应该是渐暗的。而第七疗养院B区是不会有变化的,但是第七疗养院的墙就像隔绝两个世界的屏障,墙里面是“病人”,墙外面是“正常人”。
但是,谁又知道,墙外面的那个世界,是不是更大的一个疗养院?
在心里,周明远想象的笔记本上面,在他的笔记本上面最后一页,写下了“七成”两个字,然后,他划掉了“Omega”,划掉了“Beta”,划掉了“Alpha”。
最后,就只剩下了一个词:女性。
但是,周明远能感受到,有一双眼睛,正透过铁丝网,死死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
周明远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凝视消失,原来是睡着了,灵枢管理车也刚好停了下来,刹车的惯性,让周明远往前面倒了倒,也让周明远明白了现在自己在那里。
灵枢管理署。
周明远打开门,灵枢管理署是一个巨大的塔,巍峨地耸立在灰白色的广场中央,呈现出一种近乎暴力的几何对称,美感。
它的外墙覆盖着反光极低的深色玻璃幕墙,像是一双冷漠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蝼蚁般的众生。
入口处并非普通的台阶,而是宽阔得令人感到渺小的巨大阶梯,两侧伫立着身穿笔挺制服,面无表情的署员。
整个建筑散发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秩序感,每一块砖石似乎都在无声地宣告着规则的绝对权威——在这里,没有情感,只有铁一般的基石宪法。
然后,周明远看到了一个人,站在了灵枢管理署塔门口,他也穿着制服,周围的环境,让他的气质也变的严肃,威严。
贺然。
贺然站在那里,仿佛他本身就是这座高塔延伸出的一部分,与那冰冷的秩序融为一体,他的制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肩章上的徽记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锐利的光芒。
他没有看周明远,目光直视前方,像一尊精心雕琢的雕像,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公事公办“的冷硬气息。
周明远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和贺然认知,甚至可以说是很熟。但是,在这一刻,在这一座巨大的、吞噬情感的灵枢管理署面前,那份“熟络”显得如此脆弱和可笑。
“林隐。”贺然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周围的死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下车。进行情感检测。”
这也是系统正常的程序,在做过心理评估的人员都要来灵枢管理署,来进行情感检测,来防止心理评估人员的情感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