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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九十章 “不用等, ...

  •   “蔷薇。”
      傅危止深而沉的眸子难得藏不住破开稳重与温润后那抹淡淡的、轻轻的,来自他心中情深意切的悲与柔。

      他瞳孔倒映着剖心袒露的关山月温软恬静的面孔,继而抬起微凉的掌心蹭蹭小姑娘的发顶。

      像是无奈他妻的迟钝,又像是庆幸自己等到了这么一天,傅危止敛眸一笑,浑身释怀轻松的揽着关山月的肩,亲自揭开了时间和缘分共同绘制给他们的小彩蛋:
      “我,算是知道了,我的蔷薇,从那儿之后,是再也没来过这个令她伤心了一个下午的小墙角。”

      关山月被他板着肩头,呆呆的张唇,怔愣几秒盯着男人冷感十足的侧脸,低低弱弱的轻呼:
      “这你也、知道?”

      她后来确实没再来过。
      一个是部分注意力被周淮吸引了去,再者是比赛学习两边倒,没时间黯然神伤,久而久之的,就将这片盛着她年少时为数不多眼泪的小地盘,在伤感来的快去的快的洒脱性子里,云淡风轻的抛之脑后。

      “喏。”
      傅危止亲了亲她的眼角,动手是给她看:
      “不止我们蔷薇在这儿留下了自己的小秘密,我也有哦,不过不是在一中上学的那几年,你还记得吗,四年前校庆,虽然一中没大办,但组织了一场毕业生宣讲。”

      关山月躲在他怀里轻轻一怔。
      还真有这回事。
      但很可惜,向来最讨厌被约束着听那些成功人士高谈阔论的关山月,仗着厉主任拿她没办法,中午出校门吃饭就再也没回学校,打道去了音速,改她爱车去了。

      忽的反应过来的关山月嘴角抽抽,她尴尴一笑,瞪圆了漂亮的猫眼,气音快要被夜风吹散:
      “你,不会,来了吧?”

      傅危止笑得和煦。
      他点点头,神色自若道:
      “那会儿,我才站起来不久,从cimo复查完回来,除了日常去A大授课和处理华拓的工作,我还是会像以前站不起来的时候一样,习惯没事坐在熙和园的客厅沙发上,对着那面只收集了你两年周边略微空旷的墙发呆。回一中,是你哥替我私自做的决定,没发言,算是充当了个吉祥物的作用,但会很长呀,我又坐不住,也总不能真就听着听着睡过去,然后我就再回了趟实训楼,不会上网,对着这两面没人说话却又人声鼎沸的墙,至少我心里不会那么的感觉只有我一个人,显得太孤独。”

      傅危止停了停,紧接着从后抱着貌似有点心领神会的关山月,引着她朝自己那副潦草但颇具风格的简笔画后看。

      下一秒,呼吸轻颤到倏然一滞的关山月睁圆了眼,她浑身僵直,视线灼热的落在跟着“等风也等你”这句小到淹没在五彩斑斓中最不起眼的一行字后笔锋凌厉又好看的正楷,随后,就听傅危止一字一顿的念了出来:
      “不用等,你就是风,终有一天,仰望星星的人会成为照亮别人黑夜的炽光,风吹遍世界时,就是等待的终点。”

      等风也等你,是关山月对六年前傅危止的五字想念。
      不用等,你就是风,是傅危止对六年前横空出现在他眼前,一点也不夸张的可以说是拯救了他一辈子的少女浅淡却有力的七字感言。

      两个彼此不知道对方是谁的人。
      就那么恰巧的在人群当中找到了被命运捉弄的彼此,然后上天为表怜悯,将绑在他们身上缠到人快要窒息的铁链解开了个头,在一个平平无奇没人知晓的时间,交到了对方手心,从此有了交集、有了牵绊、有了挂念。

      当天台光晕浅淡的小灯随着天际最后一抹亮色消弭而乍然亮起时,留下那两句话的主人,用一高一低打在墙面之上相依相吻的影子,补全风吹了六年,光照满大地,所谓等待的终点。

      另一边,校庆结束收摊。
      找不到人也打不通电话的程立雪和沈澄云漫无目的的游走校园,她俩边走边回忆,蓦地就想起来曾经荒废掉的实训楼上,可是有好大两面足够人吃瓜吃到天昏地暗的“校园墙”,反正也不知道关山月和傅危止躲在哪个墙角忆少年,顺便约个青春年少没体会过的校园恋去了。

      两人一拍即合打算在那儿玩玩,等那俩黏糊糊的小夫妻亲够嘴了再蹭他们顺风车回家。

      想是这么想的,但也没人愿意就这么撞上他俩亲嘴啊!
      程立雪没眼看的在心底发了个牢骚。

      但这并不耽搁她和沈澄云一起掏出手机“咔嚓”一拍,很不巧,有人没关闪光灯。
      被光灼了眼的关山月不想看到都难!

      “你俩有病是不!什么癖好喜欢拍人接吻啊!”
      她暴跳如雷的牵着笑容如雪消融般的傅危止追去,只听楼梯朝下的两串纷乱的脚步欠揍又慌乱,随即还夹杂着回荡在寂寥空楼里来自程立雪和沈澄云欠不登的一唱一和。

      程立雪:“这有什么,就当给远在德国的温婉上次发我你俩乌篷船接吻的回礼了,我不乱传放心吧,全世界都知道你俩是一对了,亲个嘴怕啥。”
      沈澄云:“哦,我手快发大群了,别害羞啊,反正你俩办婚礼那天照样还是得亲的,就当给还不喜欢你俩浸着恋爱酸臭味的脱敏素材了,这样吧,我大眼动态也发一份,不能只有我受此暴击。”

      “滚啊!”
      半分钟后,挽着憋笑的傅危止冲出实训楼楼道的关山月一张小脸羞愤爆红,伸手便朝几步之遥外两个嘚瑟非常的少女聚在头顶当诱饵的手机抓去。
      -
      “生日?”
      商场五楼,麦当劳靠窗位置。

      凌以薇漂亮的大眼睛闻声登时一滞,她沾了点番茄酱塞进嘴巴鼓鼓囊囊的嚼吧,几秒后瞟了眼窗外标志醒目的“仁济医院”四字,随后将不明所以的目光带过对面停止玩手机且同样面露疑惑的时亦儒,和他一起落在撑着脑袋语气轻快却透着点怅然的关山月脸上,“嗯”了声一字一句道:
      “那个,山月姐姐,傅炽哥不过生日的,你、不知道吗?”

      “啊?”
      突然被两人颇带审视的目光凝视,盯着手机等消息的关山月明显从心猿意马中略微正色,她松了松搓着的指尖,整个身子往椅子靠背上一搭,当把凌以薇的话在转速迟钝的脑子里处理完后,她才干巴巴扯了个笑问:
      “他、真没过过生日啊?”

      是的。
      距离傅危止生日,不到一周。

      月中凌从曦团队从cimo搬迁回国发展,与之离开瑞士的,除了傅危止参与的“NeuraRegen”项目,还有凌以薇这个初尝国内苦B高中生活的三中高二生。

      这小姑娘一见来陪傅危止进行最后健康评估的关山月,眼泪吧擦的抱着她只顾干嚎光打雷也不下雨,一旁难得从实验室把自己拔出来的时亦儒埋着头实在觉得丢人丢的紧,这不善意大发融化了日常能冻死人的脸,主动请客吃小孩拒绝不了的麦当劳,以慰藉凌以薇被期末周满天卷子和低空飘过及格线的分数折磨已久的幼小心灵。

      面前一大堆他半天没动,想起来偶尔抿两口掺了冰和柠檬片的气泡可乐,大概是鲜少——

      不,是从来没听过有人要给傅危止过生日的话,一向面无表情且冷淡非常的时亦儒,闻声露了个反差萌的怔然,接着凌以薇的话低声浅浅道:
      “嗯,这事说来话长,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以来,他确实没过过生日,他没提,我、文书、季砚从来也没问过,每年生日礼物也没打着给他过生日的名头寄去,有时兴头起来了也就文书缠着他一起出去吃个饭。要扯吧,就得扯到他十八岁那年,傅老爷子是有意想给他举办一场盛大的成人礼宴会的,但也就是因为那次,他和老爷子闹得不愉快,事后往城西墓园一坐就是一整晚,我和季砚找到他的时候,才发现,他把自己喝的醉醺醺的,看到盛姨和他三哥的墓碑时,这小子什么没说我们也明白了,12月21日,这一天留下了两个对他最重要的人,他怎么能高兴的起来。”

      时亦儒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的话。
      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么平淡,真正语毕后他又敛起眸子微微一垂,两指从凌以薇那边捏了个薯条,吃的无欲无求。

      “难怪。”
      凌以薇狼吞虎咽的咬了口汉堡,她呜呜咽咽的喃喃一句,若有所思的点头:
      “傅炽哥在威利克斯读书的时候我有在这个时间段给他准备过礼物,妈妈跟我说,过段时间再送他时我就觉得这中间有点问题,但没往这层想过。如果是这样,那傅炽哥哥身上背的枷锁不轻呀,自己出生的这天带走了他的妈妈不说,还又残忍的让等同给了他第二次生命的三哥也离开了人世,要是我的话,我只会觉得这天简直倒霉极了,恨不得把它永远从自己的日历上划掉。”

      关山月眉宇轻垂,闷声不言。
      关注傅危止这八年以来,唯一能了解他生活的社交平台偶尔更新的动态少之甚少,淡之极淡,没人知道他的生日在12月21日,但一年四季365天,他的账号从来没触发过一次来自大眼平台的生日祝福——
      原因无二。
      卡点删了。

      那时候的关山月对他的了解只停在赛场上轻狂张扬的最表层,她不止一次在脑袋里构想这么一个想把自己所有的灿烂和疯狂留在赛场上,但又臭屁闷骚的装高冷、装神秘的男人裹着他的底色,究竟是何种五彩斑斓与耀眼夺目,才不愿意让人解开那层蒙着他光辉的布,切入他的生活,同等感受他不平凡的世界。

      但就在这刻,时亦儒说出这些傅危止拒绝向她坦露出的负面曾经,关山月第一时间不是又像当时在凌江医院的无助崩溃和对他不信任的恐惧,她没法责怪一个本来就伤痕累累的人,尤其是这个人强行伪装出一颗大心脏,习惯了一个人吞咽掉像刀片似的苦楚,好不容易让封锁在记忆多年的伤痕结成了疤。

      傅危止独自一人走了太久。
      久到能够让他依靠的人直到他快看不见光时才闯进了黑白斑驳的生活,他不是吝啬的不愿共享自己留了满地血脚印的来时路,只是怕血色太浓、腥气太重,吓跑了好不容易让他不那么孤独的太阳。

      “所以山月姐姐,你问这些,是想给傅炽哥过生日吗?”
      凌以薇眨着湛蓝色的大眼睛,一边擦掉手上的沙拉酱,一边歪着脑袋去看身边发呆沉思的关山月问道。

      “暂时,没太想好。”
      关山月也没想瞒,她耸了耸肩,声音低低的掺了些别样的情绪:
      “说实话,月底期末周我也挺忙的,如果这两天能赶工做完小组作业和结课设计,我打算到时候直接通知魏铭哥给他休几天年假,带他出去好好玩玩,总比闷家里又让他想东想西的强。”

      时亦儒赞同的点点头:
      “你的决定和邀请,他不会拒绝的。再说了,墓园他逢年过节的都会去,瑞士那会儿某人还好意思逮着我说一直记挂文书的事,生日吧,也就这么回事了,他不挑明你就装傻,反正我看嫂子你啊,拿捏盛炽挺有一套。”

      “亦儒哥,这你就高抬我了。”
      关山月两臂叠在桌面上,身子一前倾,话题一转又落到淡然如水的青年身上,眯眼笑问:
      “我听阿炽说,你和小馨走得挺近的呀?”

      时亦儒呛得咳了两声,抬眼无语道:
      “想什么呢,就是这段时间工作上交集多了,我和她彼此都挺照顾的,而且嫂子,我的心思你还不知道吗?就算你不知道盛炽没告诉过你吗,向我示好的女孩子都是徒劳,不耽搁人家我都拒绝过了,包括傅馨。”

      都是终其一生只为一人的痴情犟种,关山月哪好意思再打趣面沉如水的男人,她眼底流光,心下了然一笑,又托着脸道:
      “直言不讳是很残忍,不过比吊着人家像是给了点希望强,这点我还是很欣赏你的亦儒哥。”

      “谢谢你夸奖,真不懂你们这么大的女孩子心里整天在想什么。”
      时亦儒眉心无奈一凑,他瞟了下满眼都是吃的凌以薇,嘴角控制不住扯了扯,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抬眼对上关山月的视线道:
      “对了嫂子,国内赛委,有通知新一届慕加特赛事了吗?”

      这词敏感。
      关山月登时坐直身子摇了摇头,语气添疑道:
      “不是,自从傅危止出事后,慕加特主办方对外维修赛道,关闭了赛事通道就再也没打开过,这都六年多了,怎么突然又有要开赛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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