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bg]大阪晴的口信》Autisme

18、未被照耀的阴霾 过好现在的

　　手机在枕头边上发出震动。栞里皱了皱眉，往被窝里面缩了缩。

　　约莫过去了十多秒，她才探出手，把闹钟按掉。

　　她默默睁开眼，迷离的睡意在耳畔一片死寂中逐渐散去。等意识彻底清醒了，她才撑着床起身，无声取过床头柜上的月历。

　　——十月。

　　她注视着今天的日期，蓦然有些出神。半晌，她从笔筒抽出红笔，再次在月历的格子上打下一个鲜亮的交叉。

　　她迈出房门，看到坐在餐桌边的小宫山理华时，脚步不由一滞。

　　“早上好，妈妈。”

　　小宫山理华抬眼看向她，口型动了动，似乎在说着什么。一两秒后，栞里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听不见，稍微慌乱失措地丢下一句“抱歉，等我先洗脸戴助听器”，匆匆进了卫生间。

　　等她把自己收拾好出来，小宫山理华已经吃好了早餐，将一个包装好的小长方盒推到她面前。

　　“生日礼物。”

　　小宫山理华平日略显疏离的语调中似乎多了一丝缓和，“你已经上高中了，我就不再多说什么了。今晚大概没法和你一起吃饭，我这两天要到福冈出差。你要能接受的话，周末我们再补上这顿。”

　　“……可以的，谢谢妈妈。”

　　栞里微怔，收起礼物。

　　坦白说，她本来没对今天抱有什么期待。毕竟往年她的生日基本都是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吃饭庆祝，小宫山理华并不是那个会温暖地为她送上祝福的角色，反而她会像今天这样，因为工作而缺席晚饭才是常态。

　　“最近他有联络过你吗？”小宫山理华平静地问。

　　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没有，以前的电话卡已经没再用了。”她低声回道。

　　“那就好。”小宫山理华顿了顿，说道，“其实如果你想见他，我不反对。只是做决定之前，你要想清楚，也要先和我报备一声。我不希望突然接到电话说你晕倒了——同样的事，我不想发生第二遍。”

　　“刚才这些话，也并非出于我想和那个人重修旧好才对你说。”小宫山理华垂下眼帘，语气冷静，“只是因为那个人是你的亲生父亲，我才会这么说，栞里。”

　　“……可以了，妈妈，我不会见的。”

　　栞里喉间滚动，轻轻拨动刘海，“都已经搬到大阪了，爸爸的事就忘记吧。现在的生活我也过得很好。”

　　小宫山理华目光掠过她耳畔的助听器，终究不再多言，眉心轻蹙，端起了咖啡，无声的叹息落在杯沿。

　　今天她到达学校的时间晚了些，在楼梯间碰见了刚结束晨练的白石。

　　白石身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清爽，朝她露出笑容：“早上好，小宫山同学。”

　　“早。”栞里也轻声回应了一句。

　　忍足谦也在旁边看着这么一幕，尽管光是见到白石的表现都觉得黏腻，可他还是抓紧网球包的肩带，脚步一蹬：“我先冲去教室当第一了，回头见！”

　　真是，全世界再也找不到像他这么有眼力见还有情有义的朋友了，白石改天可要记得请他吃顿好的！

　　他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楼梯间，近乎一道疾影。栞里不由问：“忍足同学他一直都这样？”

　　谦也……
　　白石藏之介收起惊愕，敏锐地察觉到了忍足谦也的想法，心下一暖，顺势和小宫山栞里交起谈来：“嗯，谦也是个急性子，一直都风风火火的，他转笔的技巧可厉害了。”

　　“有多厉害？”

　　“这个嘛，能转得动保龄球和鬣蜥喔。”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白石教她：“不不，小宫山同学，这里你应该吐槽一句‘这些才不是手指能转得动的东西吧！’——才对。”

　　被关西人教导怎么吐槽了。

　　栞里想了想，问道：“那重来一遍？”

　　“好。”白石重演一遍，轻快地说，“能转得动保龄球和鬣蜥喔。”

　　“是么，真厉害呢……之后有打算挑战吉尼斯世界纪录吗？”

　　“不不不——怎么可能挑战啊！一听就是假的吧！”吐槽的人反而变成了白石。

　　栞里“噗嗤”一声，垂头掩嘴笑了出来。

　　真调皮啊。白石藏之介有点无奈地想。

　　“让让，让让——注意看路——”

　　两个学生一前一后搬运着一个大型道具箱，几乎占据半个楼梯间的空间。

　　“小心。”

　　白石走在她身后，一只手护在她臂侧，把她往里侧带了带。

　　栞里回头，心里略微一动，手指蜷了蜷，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回到教室，中村亚弓抬眼看了她和白石各自散开的身影，眉梢微挑道：“早。总觉得你和白石一起出入的次数还挺高的，你们俩很聊得来？”

　　“……还好。也没有那么多吧，就两三回左右。”栞里说。

　　“半个月两三回也不少了吧？”中村亚弓仔细回想，“白石他是会跟女生聊天，一起值日什么的，但他基本都不会和女生单独待在一块儿……啊，等会，有还是有的——被女生叫出去表白的时候。”

　　真受欢迎。

　　“那可能是我做过社团经理的经验在作祟吧。”栞里佯作思忖，“我对白石倒是没什么偶像滤镜，用平常心对待就好。”

　　……平时和白石聊的那些话题，她希望能妥帖收起来，暂时成为一个秘密，不被任何人知道。

　　“平常心？真的假的？”中村亚弓满脸错愕，“这是怎么做到的？你和白石聊天的时候难道都不会每三句话就在心里感叹一遍‘好帅一男的’？”

　　栞里哽了一下，迟疑道：“不至于吧。白石外表很帅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只是……”

　　只是白石在她眼里，性格占的分量比长相要重得多，外在反而不是最抢眼的。

　　“就连我有时候跟白石说完话，都忍不住想他没接受过女生的表白有点可惜呢，看来我还是修炼不够。”中村亚弓沉吟。

　　东京应该有很多帅哥吧。

　　“栞里——”佐佐木舞从她身后不知道哪处冒出来，鼻子一耸一耸，“你今天特别好闻，喷什么香水了吗？”

　　“狗鼻子。”中村亚弓极速评价。

　　“味道很重？”栞里也抬手闻了闻手腕，可惜鼻子已经习惯了，没察觉出特别明显的香味，“早上想试试新收到的精油是什么味道，出门之前就涂了一两滴。已经稀释过了，还是能闻到吗？”

　　她平时有使用香薰的习惯，今年她从小宫山理华那收到的生日礼物，就是前段时间某个品牌限定发售的精油，拆开的时候还是很高兴的，于是在家里多待了一会儿才上学。

　　“能，站旁边就能。有种柚子的香味，我喜欢这款味道。”佐佐木舞像是要把头埋进她肩膀里，陶醉地不断嗅闻，语气向往，“好精致啊。这就是受欢迎的女孩子的味道吗？”

　　中村亚弓浑身起鸡皮疙瘩，一掌把她推开：“有完没完，变态死了！你正常一点！”

　　“过分！不就是想多闻闻嘛！”

　　“……只是觉得闻到好闻的味道心情会好一点而已，说不上精致什么的。”栞里被她嗅得有些痒，稍微笑着躲了躲，“你喜欢的话，下次我推荐几款相似的味道给你。”

　　“嗯嗯！那说好了喔。”

　　“——亚弓大人，请救救我……”

　　虚弱的求救声打断了她们。文化祭的执行委员小岛拿着几张A4纸，如同老人般颤巍巍地挪过来。她道：“我列的清单他们都说看不懂，但我已经有多详细写得多详细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嗯？给我看看。”

　　中村亚弓接过小岛手上的资料，栞里和佐佐木舞也凑近看了眼。只见那几页纸上字迹密密麻麻，犹如经文。

　　佐佐木舞眼睛倏地睁圆：“什么鬼……这清单就算你给历史老师看她也看不懂吧！字也太多了。”

　　“我看你这是想整瞎我们。”中村亚弓也抽了一口凉气，真心发问，“你要是想写得这么详细，先在Excel整理好格式，然后再手抄一份打印不行？”

　　小岛欲哭无泪，心虚道：“不太行，我电脑用得一般般。”

　　……其实仔细读的话还是能读懂的。

　　栞里略略读完，悄悄看了小岛一眼，手指在资料上指向几个地方，提议道：“既然要给大家看的话，这几个部分要不要试着拆开，重新整理成清单？物资数量用表格来列会更清楚一些，然后任务那边可以按人头分成一份，人名那边再按任务分一份，这样两边对照着看会更方便……老师那边应该也需要一份。”

　　三个女生霎时同时扭头盯着她。

　　小岛咽了一口唾沫，手隐隐颤抖，追问道：“你还有其他意见吗？”

　　额……栞里顶着小岛找到救赎般的目光，手指在纸上微移，继续道：“还有日程表这里，如果能加上截止时间可能会更好一点。因为万一中间某个环节延误了，之后大家也容易想不起来，到时候谁都不清楚情况，容易一团乱。”

　　“——小宫山同学！”

　　倏地，小岛也学着佐佐木舞那样，双手猛然握住她的手，语气激动而恳切：“拜托了，陪我一起重新拟定文化祭的清单吧！我会感激不尽的！我真的很需要你！”

　　小岛的声量不小。不久，班里隐约又响起惊叹的讨论声。

　　“又被告白了吗……”
　　“厉害，这已经是第三个人了吧……”

　　栞里：“……”

　　怎么说呢。如果是在四天宝寺，这种闹剧好像差不多也要习惯了。

　　栞里轻轻讪笑，把手挣开，回道：“我知道了。小岛同学你觉得可以的话，我会帮你的。”

　　小岛是之前上完体育课后，在她耳鸣的时候关心她需不需要帮助的女生。如果可以的话，她多少也想回报对方。

　　小岛感激地合十：“女神！！感谢！！”

　　在小岛去拿新的A4纸时，中村亚弓悄悄瞥了她一眼，问道：“之前做社团经理的经验？”

　　“嗯，算是吧。”

　　合宿的时候总有类似的清单要列，物资也要提前准备。当时还是酒井学姐教她列清单的窍门，由季也……

　　——【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不喜欢你，我讨厌你待在社团，你的存在让我觉得很痛苦。】

　　女生眼眶泛红，举着手机的画面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耳畔骤然激起一瞬间的锐鸣，仿佛要扎入皮肤的视线令人感到刺痛。栞里呼吸一滞，难受地蹙起眉，下意识抬手扶着额侧，挡住中村亚弓等人的目光。

　　“……我也要好好回想一下该怎么写清单。”她喉咙发干，强撑着放松语气道，“难得升职成执行委员的助手了。”

　　没事……都过去了，现在再想起来也没用，过好现在的生活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