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bg]大阪晴的口信》Autisme

17、变得更要好 让我们之间

　　错题订正到一半，发现还是记住解题秘诀最便利，于是白石便将自己的笔记借给她参考。

　　只是随手翻开读了一眼，栞里就被上面严谨整齐的字迹微微震住。

　　“怎么了？很难读懂吗？”白石问。

　　栞里回过神，有些难以启齿地道：“不，也不是说很难读……就是太周详了，感觉像在读教科书一样。”

　　和中村亚弓能轻易辨认出考试重点的笔记不同，白石写的笔记，一眼扫过去的时候还以为每一行字都是重点，精准、但也规范得要紧。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律法书？又还是说圣典？总之有差不多的既视感。

　　“是这样吗？我自己倒是没这种感觉。”白石望她一眼，“那我还是口头给你讲，这样会更好一点吧。”

　　栞里阻止他，“等等……我还没看过这种风格的笔记，有点新奇，让我自己先试试。”
　　她专注地对照笔记和卷面上的题目。

　　“嗯，那你不明白再问我。”

　　她低着头，没有看见，白石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不自觉地上扬，笑意温柔。

　　这一幕被蹲在门窗下偷看的忍足谦也收入眼底。他眼睛倏地睁大，赶紧把头缩回来，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千岁千里八卦道：“我就说阿藏这家伙最近怎么有点怪，明明今天没事做还赖在教室，原来是要跟小宫山同学在一起……太怪了，他什么时候对女生这么笑过，上一个他用这种眼神看的对象还是加百列！”

　　千岁千里靠着墻壁，思吟道：“能说是完全一样吗……看爱宠和看喜欢的女孩子果然还是会有一点区别吧。”

　　“……喜欢的女孩子？！”忍足谦也冷不丁呛到自己，闷着嗓子咳嗽，表情难以置信，“骗人的吧，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小宫山同学转学过来都没一个月。”

　　“和时间无关，爱情是空气，一直都在身边，只是没人能预料得到起风的瞬间而已喔。”千岁千里偷偷探头，也往教室里瞧一眼，揶揄道，“真有趣，这样的白石还是第一次见。”

　　所以说，之前他才会打冷战吗！他是不介意白石谈恋爱，可他喜欢的女生就是同班同学，就白石现在这个只是默默看着小宫山同学身上就胡乱溢出荷尔蒙的状态，要等到他追到小宫山同学，他的眼睛得承受多少啊！

　　忍足谦也又打了一个寒颤，“呃，不过怎么说都比在电话听侑士发表对浪漫爱情电影的感想好。”

　　一边嘟囔着，他再次偷窥教室，情不自禁地感到些许亢奋操心，“白石这家伙行不行啊，认识他这么久了，好像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对哪个女生动心思。”

　　话说回来，小宫山同学刚转学那会儿白石就微妙地很在意人家……这家伙，该不会是关心关心着就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吧？！

　　教室内正在认真看题的小宫山栞里，忽而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似的，抬起头往门口望了一眼。

　　忍足谦也反应极快地缩回脑袋，身体紧贴墙壁，心脏咚咚地跳得有力。

　　吓他一跳，小宫山同学这也太敏感了点——啊，不、等等，难道说因为耳朵听不见，所以视觉和神经才投入了更多的注意力……

　　片刻，忍足谦也放弃替挚友思考：“……不管了。恋爱这种事擅自被人插手的话会很烦，白石没说我就当不知道，有需要的时候他会找我们的。我们走吧！千岁。”

　　“喔～真洒脱啊，谦也。”千岁千里和他同行。

　　“毕竟看表情也知道，白石现在绝对超级乐在其中。”他搓了搓自己发冷的胳膊，“那家伙虽然看着挺有风度，但有时候还挺坏心眼的。那个词怎么说来着……主……对！主动权。他就是不掌握主动权就不自在的那种人啊。”

　　“怎么了？”白石藏之介留意到她分神。

　　“……没什么。”栞里收回目光，把订正好的答案让他过目，“这么算对吗？”

　　白石藏之介扫过活页纸，带着笑意给予肯定：“嗯，全对。思路很清晰，就照这个步调，下一题也是这个型式。”

　　“好。”栞里微微点头，重新投入订正答案。

　　果然，小宫山同学不是会敷衍学习的人，她的思维其实很灵活，估计在以前的学校，考试排名也不会低得到哪里去。

　　白石藏之介仿佛在注视着某种自己喜爱的事物，静静地将小宫山栞里这个人映入自己眼中，将与她有关的事情都收纳到大脑中的一角。

　　虽然小宫山同学写字的速度出奇地快，可纸上留下的字迹工整漂亮，一点都看不出来是在短时间内写出来的。

　　她还是右撇子。这让白石藏之介想起来，其实左撇子和右撇子的人谈恋爱，是能产生出某种奇妙的效应的。例如面对面时，他们可以用自己的惯用手做自己想做的事，另外一只空闲的手则与对方十指相扣；假如是待在彼此身侧，那他们要么能用自己的惯用手感受对方的体温与脉搏，要么能用空出来的惯用手帮对方整理头发，触碰脸庞以及唇瓣。

　　嗯……在当时人面前这么想果然还是有些出格了。白石藏之介心里冒出些许痒意，将想象的画面压了下去。

　　不过，手啊……

　　这么说起来，小宫山栞里的右手有一道斜斜的疤痕。从虎口到手背，一道约两三公分的淡粉色新疤。

　　一个有点危险的位置。

　　“我有个在意的问题，可以问你吗？”白石藏之介问。

　　“嗯。什么？”

　　“你右手这里是怎么弄伤的？”白石藏之介目带关怀，指向自己虎口，问道，“现在还有没有痛感？”

　　他这么问后，小宫山栞里立即抬起头，手指无意识地攥起。

　　“……一点割伤而已，早就不痛了。”只出现了一瞬间的紧绷从她脸上消散，她稍微拨了拨刘海，重新投入算题，“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伤。”

　　……才不是什么不值一提吧。这个态度，绝对有过些什么。之前她想掩饰自己的不对劲时也是，下意识就做了碰头发的动作。

　　看伤疤的状态，像是两三个月前左右受的伤。

　　等等，那不就差不多是在她听力受损的那段时间吗？

　　一个可怕的想象突然窜进白石藏之介的大脑，他心头截然凉了下去——该不会是当时小宫山栞里想不开，自己……

　　小宫山栞里停下笔，表情复杂地扶了扶前额，无奈地问道：“我看起来像是那么傻的人吗？”

　　“嗯？”白石藏之介心口一跳，猛然回过神来，尴尬地说，“我说出来了？”

　　“没，只是觉得你纠结的气息太明显了点。”栞里摇了摇头，无奈地解释，“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单纯只是不小心被陶瓷碎片割到而已，比听力出事的时候早。”

　　“……这样啊，不是就好。”

　　白石藏之介松了口气。在这几秒的空余反省自己，开口说道：“好像突然问了个让你为难的问题，抱歉啊。”

　　“……没什么。之前也说过，你没必要向我道歉的。你要这样，我好像也要有点讨厌起让你道歉的自己了。”

　　小宫山栞里将笔身捻转半圈，无言一会，说道：“我只是不想把原因说出来之后被讨厌，所以才选择隐瞒而已。”

　　白石是个很清晰的人。这点不论是从他的性格，又抑或是眼神都能感觉出来。他的眼神总是十分澄亮、坚定，让她想到矗立在大海上的灯塔，夜以继日地发出长久的恒光。

　　“小宫山同学，你似乎很在意自己的形象呢。”

　　白石藏之介的目光理智也通透，说道：“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人有正面的一面，自然也有负面的一面。不想把自己不好的一面暴露出来，这是人之常情。别看我这样，不好的情绪，负面的东西，我曾经也有过。”

　　订正错题的事被暂时撂到一边。栞里无声用淡淡的疑惑目光看着他，他便放松自然地谈起：“现在回想起来似乎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但事实上并不是。大约在一年前左右吧，我入选了国家队，作为正式队员被挑选出战世界赛，对手是世界排名第三的队伍。学校的大家都很好，对我从来都不吝惜夸奖，可实际上，正式比赛前的一晚，我很焦虑，觉得自己突破不了屏障，就算踏上了世界赛的舞台也跟不上大家的脚步。虽然心里很清楚一直焦虑只会带来反效果，但这种想法就是控制不住，所以那时候没忍住，一直用球拍敲自己的脚踝，直到敲出了血。”

　　“你……”

　　真傻。都敲出血了，不痛吗？栞里微微蹙起眉，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很傻对吧？我知道。”

　　白石像是说着一件非常普通、却又似乎值得怀念感恩的事，嘴角微弯，“那时候正好有两个在训练营的前辈路过，其中一个前辈帮我包扎了，而另外一位前辈和我聊了几句话，启发了我。虽然那场比赛最后还是遗憾输掉了，不过直到现在，那场比赛依然对我有很大的意义，我想就算我变成老爷爷了也还是会记得它。”

　　“虽然可能扯得有些远了，不过我想传达的只是这个。有负面的一面是很正常的，向别人展露自己的缺点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人本来就是多面体。用笑容去对待别人，别人也会用笑容对待你，就算对方没有，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因为自己身边还有更值得重视的事物。”白石的口吻温和利落得坦荡，“自然。不想说的事可以避开不谈，这也是一种权利。我想成为的只是小宫山同学你和我相处的时候，一个不会觉得有任何压力的对象。嗯……现在应该被称为‘朋友’吧？”

　　栞里摩挲着指尖，说道：“……总觉得你对我说了分量很重的话呢。”

　　“让你觉得有压力了？”白石笑了笑，眼神包容。

　　栞里摇了摇头，“只是在想是不是有来有往比较好。”

　　“不过，你都对我说了这么多了，我似乎也应该说一点，和你一起均分一下黑历史。”

　　栞里弯了一下唇，笑意薄薄的。她稍微做了一个深呼吸，说道：“这道伤说是不小心被陶瓷碎片割到，是实话。不过，东西是我主动砸烂的。”

　　“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了么？”白石态度平静地问。

　　“……是有点，不过现在我还不想说，或者之后我和你变得更要好了，我再告诉你。”栞里十指交叉，低低吁了一口气，目光稍微撇开，说道，“总而言之，当时我的情绪很激烈，整个人的状态都非常不稳定，完全不是能够沟通的状态。我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把一个马克杯砸出去之后，其中一块碎片反弹溅了回来，就把手割伤了。”

　　“虽然被我这么一说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正常而言，一般人都会觉得情绪这么不安定的人很可怕吧。”栞里摩挲着自己的指骨，脸色在自己注意不到的情况下变得微微苍白，似笑非笑地说，“像有暴力倾向一样。”

　　“为什么会那么想？”

　　白石的语气意外地利落无奈，像看到一个钻进牛角尖还劝不回来的小孩，“虽然我这么说可能有些直接，不过如果小宫山同学你真的有暴力倾向，那你就不会把自己关在房间，而是将手边的东西朝着人砸过去了。”

　　“而且这话由我来说可能也有点微妙，”他顿了顿，接道，“不过在球场上，那种情绪真正不安定的家伙十只手指都数不过来，连同理心都很微薄。比小宫山同学你这种消磨自己的情况过分多了。”

　　“归根究底，人的情绪起伏大多都是受外部因素影响。我认识小宫山同学你也有一段时间了，在我看来，你只是一个会正常为了某种困扰而挣扎，但本质上依然是个温柔可爱的女孩子。事实上我听了实情之后，也没对你感到哪里失望。”

　　“……”

　　这个人，是怎么做到这么毫无负担地一直说出肯定别人的话的？

　　想想要说点什么吧，栞里，别光顾着觉得难为情了。

　　“怎么说呢……你真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情绪最稳定的一个。”

　　栞里强撑着压下心里的赧意，抿了抿唇问道：“你经常都对女生说这种话吗？”

　　“哪种话？……‘可爱’？”

　　白石意识过来，回道：“也是。如果不算上给妹妹选发卡时提到的可爱，也不算上妈妈和姐姐换新发型时夸赞的可爱，小宫山同学你应该是我第一个说可爱的对象。”

　　给自己挖坑了。

　　栞里稍微抬手阻止，有点招架不住地说：“我知道了。当面这么说会很难为情，所以别再说了吧。”

　　之前看白石和舞相处时的反应，她还以为白石在和女生相处时，应该是个含蓄的人才对。

　　“为什么？我是真心那么想的。”

　　白石藏之介的耳根也发着烫，却不准备回避。他正欲顺着心意继续说下去，在看见小宫山栞里脸上的红晕以及闪躲的眼神后一怔，嘴边的话连忙拐了个弯，笑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说了。”

　　逗过头可能就跑掉了，小宫山同学就是这么谨慎的人。不过原来直接夸她可爱她会觉得不好意思，真是……这种地方也更可爱了。

　　“你是不是笑得有点太高兴了。”栞里略感不自在地瞥他一眼。

　　白石思吟一声，笑意没有收敛，说道：“因为小宫山同学你刚才说了，等我们之后变得更‘要好’再告诉我。也就是说，你还有打算和我继续往来，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更进一步的意思，对吧？”

　　如果将容貌比作考试，普通人大概在五十分到八十分之间游移，那么白石就是能拿九十五分的尖子生。而当他全心全意只对着某个特定对象露出笑容时，分数能噌噌拉到满分。

　　——“对我笑都算了，还笑得那么勾引人，摆明了就是对我有意思啊！”

　　佐佐木舞的话不合时宜地从脑海闪过，栞里一时间竟有些失语，心跳略微凌乱，眼神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朋友。”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下意识地申明，“……是之后可能会做好朋友的意思。”

　　白石藏之介微愣，温柔清爽地应了一声：“嗯，朋友。”

　　关系是要循序渐进的。他也没想着要一步登天，直接从同学跨越成恋人。

　　一声咳嗽声从旁边传来。

　　“两位帅哥美女，”值日生拿着扫帚以及抹布站在一旁，万分矜持地说道，“把脚挪挪，让我扫个地行不行？”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白石和栞里迟迟察觉，起身让出位置给他扫地。

　　“虽然喜欢……明明喜欢……因为喜欢……就是喜欢……”跑调的歌声从值日生嘴里愉悦地哼出。

　　也是够了，突然在旁边哼什么《大阪LOVER》的前奏啊！又不是在环球影城，还好看小宫山同学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应该是不知道这首歌。

　　白石藏之介掩饰尴尬，挡住值日生的身影对小宫山栞里说：“我们回你座位继续写吧。”

　　“嗯。”

　　白石的反应不太自然，栞里瞥了他一眼。

　　“你几点去社团？在这之前我把笔记还你。”回自己的位置坐下后，栞里说。

　　“五十分左右吧。不用急着还，你需要的话拿回家看，明天上课前还我也可以。”

　　栞里想了想，“你社团活动结束之前，我去球场还给你吧。”

　　那至少还有一两小时。

　　“你不回家，要待在学校学习？”白石问。

　　“嗯，今天约了舞，等她社团活动结束之后去玩。”

　　“已经变成可以一起去玩的朋友了啊。”白石藏之介宽慰一笑。明明不久前还有些拘谨的样子。

　　略微思索了一下，他喊了栞里一声，问道：“我们也要做点更像朋友的事吗？”

　　栞里掀起眼帘问：“……例如？”

　　“加个联系方式。”白石藏之介唇角浮现浅浅的笑意，“现在才想起来我们还没交换过号码。这样就算放学了你也能找我问题，不更方便吗？”

　　“嗯……也可以。”

　　小宫山栞里的头像是一张自拍视角的照片，一只白猫蜷着身子在公园长椅上小眯，她长长的卷发在一旁入镜。

　　连头像也很可爱。

　　刚加上好友，白石藏之介就给她发去第一条消息。

　　[白石：小宫山同学，之后也请多关照喔=D]

　　人就在身边，可栞里还是弯了弯唇，动动手指，给他回复一条“嗯，请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