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明明笑起来 其实小宫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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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见同学在读自己写的小说，作者一般都会是什么反应？
栞里想了想，答道：“……在做可能有点尴尬的事。”
“什么事？有时候身边多一个人会没那么尴尬喔。”
这可不好说。
“在读这个。”栞里抬了抬手里的《毒草圣经》。
瞥见上面熟悉的字眼，白石眼睛微微睁大，碰了碰鼻子道：“啊——难怪……那的确是有点尴尬。”
他缓解气氛般笑了一下，“没想到小宫山同学你会专门读这个。觉得写得怎么样？能读得下去吗？”
“……居然能够当面问读者对你小说的看法，你的心理素质真强呢。”
“那当然是因为决定投稿之前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就像一道菜，有人喜欢吃，有人觉得不合口味，不是很正常吗？”白石藏之介语气坦诚，目光落在她身上，“况且，我觉得小宫山同学你不是会说出太难听的话的人。”
他差不多摸索透了。小宫山同学就是那种哪怕心里有负面情绪，也会说场面话应对的类型，毕竟她不想让别人头疼。虽然这不代表他希望自己写的小说真的被反感就是了。
“奇怪的预感。”小宫山栞里轻声回应他上一句，翻开下一页说道，“虽然刚开始读的时候需要时间适应设定，不过写得很有趣哦。”她想了想，“怎么说……你应该花了不少时间琢磨台词吧。”
白石藏之介有点讶异，“能看出来？”
“只是觉得是这样，毕竟你的用字都很讲究。而且要构思嫌疑人的背景和死者的人际关系，这些工作量都很大，光靠想象可做不了这么多，肯定要找实体案例参考。”
听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
“小宫山同学你也写过小说？”白石藏之介问。
他话音一落下，有点尴尬的对象就变成了小宫山栞里。
“很久之前是试着写过一点，但很快就没有写下去了。”
“为什么？”
“这是来自现役连载小说家的采访？”小宫山栞里带着调侃轻笑一声，“没什么理由，就是写不下去，所以就没再继续写了。现在仔细想想，其实不应该叫小说，说是随笔可能还贴合一点。”
“你这么说，我更在意故事内容了。”白石藏之介顺势把双肘撑在椅背，和她交谈，“写的是什么故事？”
小宫山栞里沉吟，“你答应我不笑的话，倒是可以告诉你。”
白石藏之介爽利地应下：“嗯，我不笑你。”
认真写过小说的人都能明白，一字一句都是心血，怎么可能还去取笑其他写小说的人。
“《如果我不是人类》，那时候想的名字好像是这个。”小宫山栞里回想着说道，“‘如果我是下雨天的一只蜗牛’，‘如果我是在城市迷路的一只蝴蝶’……类似这种小故事吧。”
“……”完蛋，原来是指这种意义上的不要笑啊。
白石藏之介扭头抬手挡住嘴角，用正经的口吻遮掩笑意：“嗯。这不是很好吗？”
小宫山栞里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十秒钟前你说过不会笑的。”
“不——怎么说呢，我只是觉得这些想法很有童真，所以不自觉就笑了，绝对不是看不起你的意思。”白石藏之介不再掩饰愉悦的笑意，语气爽朗通透，“就像在游乐园，看到可爱的小孩子迫不及待地跟爸爸妈妈分享一大团棉花糖，也会忍不住想笑，和那个差不多。”
“……看到那个会想笑吗？”
“嗯。不会吗？”
“如果试过被小孩子用棉花糖糊住头发，我想应该笑不出来。”
啥啊，那种过分的恶作剧。白石藏之介不由望向她，“你被这么捉弄过？那个小孩有向你道歉吗？”
“记不清了，已经是幼稚园时候发生的事了。都是同个学校的男生在夏日庙会弄的。”小宫山栞里答道。
白石藏之介忽然了然。这是那个吧？欺负喜欢的女孩子，想引起她的注意之类的。
总觉得小时候的小宫山同学会长得很可爱，是被人揪一下脸蛋就会躲在爸爸妈妈腿边偷偷哭的小孩。
……慢着，不对不对不对！他都在擅自想象些什么，太奇怪了。
“你也不容易。”白石藏之介猛地抽回思绪，打乱脑中的想象，打量她读到的剧情，“你已经读到这一章了，能猜到凶手是谁吗？”
这章的伏笔没怎么埋好呢，其实凶手就是——
“等等，你先不要告诉我。”
小宫山栞里抬手挡在中间，身体微微绷紧，盯着小说中的文字分析：“我觉得是女主人的第一任初恋。”
“第一任……”白石藏之介费了一两秒才回忆起这个角色，“啊啊，女主人中学时交往的那个初恋。为什么觉得是他？”
“内藏助（Kuranosuke）不是下结论说凶手的动机是情感纠纷吗？水仙花的花语是‘回到我身边’。前夫之前才跟女主人发生过争执，情感应该没有这么温和才对，书店老板又没有和女主人有过实质性的关系，所以我才觉得这个被女主人提过两次的初恋很可疑。”
白石藏之介的心跳忽地加重一拍，回过神来小宫山栞里并不是在直呼他的名字，才移开目光恢复正常。
“啊……这样啊，分析得挺有道理的。”
小宫山同学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愣神，有些不自在地纠正道：“抱歉，我刚才说的是小说里的‘内藏助’，没有要占你便宜的意思。”
“不，不用在意。本来就是我给主角取和自己名字同个读音的名字，以前也发生过这种状况。”
白石藏之介摩挲一下手指，重新挂起笑容转换气氛。他带着试探，谦逊地问道：“顺带一问，如果凶手不是小宫山同学你猜的那个人，我应该不会被记恨吧？”
在猜悬疑小说的犯罪真凶这件事上，这回真不能说是小宫山同学的想法太弯绕。但如果要让他现在坦白，其实真凶就是嫌疑最大的前夫，感觉小宫山同学绝对会像之前在保健室那样赌气。
“……”小宫山栞里听出他的言下之意，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她悄悄瞥了一眼之前的剧情，重新判断凶手，回道，“我也不知道，说不定会呢。”
“这样啊。”他遗憾地感叹，“这种时候要是我也有念能力能改写纸上的文字就好了。”
“……那也没到那个地步，我又不会真的怪你。”小宫山同学向他投去轻轻的一瞥。
没忍住稍微捉弄了一下，其实小宫山同学本性很乖吧？白石藏之介不禁想。就像恹恹地蜷缩在草丛里的幼猫，对过分靠近的人会虚张声势地嘶叫，可是真正抱起来之后才发现其实根本不挠人，闻到芹菜的味道会皱皱鼻子，还会亲近下雨天的蜗牛，顶多甩甩尾巴生闷气，偶尔浅浅地咬人一口，只痒不痛。
接触下来，完全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
明明笑起来的样子远比疏离的表情要顺眼可爱得多。
哔——
倏地，操场的方向传来一声尖利的哨音。教练的声音紧跟着响起：“集合！”
白石藏之介骤然回神，确认小宫山栞里的状态。毕竟上回就是因为哨音刺耳，她差点没在楼梯上站稳。
小宫山栞里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主动开口：“我没事，上次去医院重新调整过助听器的参数了。”
白石藏之介知道她希望身边的人用平等的态度去对待自己，所以用平常的语调问：“经常都要去调整？”
“一般不用。只是因为我刚戴一个月，初期觉得不舒服才要去复检调整。”
在向别人谈论起自己的听力时，小宫山栞里一直都伴随着一种看似安稳的平静，“而且，其实本来突聋患者不应该这么早就戴助听器，纯粹是我一点好转的迹象都没有，加上要搬家的时候想着要逼自己一把，才自己提出要戴。”
如果这种日子要一直持续下去，那还是早点学着去适应比较好。小孩子也是这样的，摔倒的次数多了，自然而然就学会怎么走路了。
……虽然说过程可能会有点痛，但也只能这样了。
“虽然不太能看出来，不过小宫山同学你也在用属于自己的方式前进呢。”白石说，“只是有点笨拙就是了。”
笨拙……
“你这两句话，说得是不是有点不客气了？”
“是吗？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喔。”白石像在陈述今天的好天气，“从好的意义上来说，小宫山同学你也在为了自己行动，就是之前可能接收到了一些不好的影响，导致你半路没找准方向，在中途迷路了。”
“嗯……还是不要一直聊我的事了吧。”
一直被同级生像心理医生一样引导，就像她真的是个还没长大的小孩子一样。栞里心里冒出一点臊意，改变话题：“你很喜欢独角仙？”
“独角仙？”白石藏之介眼神稍稍一亮，语气毫不掩饰的欣然，“那当然喜欢了。”
“和有毒植物比起来呢？”
“这个问题问得，就像‘左手和右手你要选哪一个’一样啊。”白石口吻郁闷。
原来两者都抉择不了。栞里思吟：“网球不在双手的范围里吗？”
“这个嘛……”白石想了想，“网球应该在‘脊椎’这个部分吧。”
“‘脊椎’……对部长来说，还真是一个完美的回答呢。”
毕竟是支撑起整个身体的核心结构，但又需要其他部位协同发力，就像社团一样。
栞里转过眼眸，“读小说的时候就在想了，助手加武之进是不是有原型？”
这么具体的塑造，总不能光靠对独角仙的喜爱就臆想出来一个有血有肉的角色。
“对！原型是我之前养的独角仙，叫加百列。”说起这个，白石便沉醉地忆述他和心爱的独角仙的初遇，“那是命运的邂逅，我是在夏天遇见加百列的，那时候可爱的加百列主动从部室里飞过来，停留在了我的手指不肯放开，大概从那时开始他就认定我是一生的搭档了，那就是我们之间的开始……加百列和我一起度过了很多，我们每天都会说话，经历过全国大赛，一起在训练营待过，还两人一起拿过‘全国之我的小独角仙是最棒的盃赛’冠军……”
话语滔滔不绝，完全停不下来。
……不好，这个人到底是有多喜欢独角仙？
栞里听得眼睛微微睁圆，完全找不到回话的空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