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盲婚哑嫁 ...
-
第一章盲婚哑嫁
过了腊八就是年,听闻长安街上又添了一件大喜事。
宁远侯府家的三小姐与谢将军府结了亲。
本来这两家是怎么也攀不上亲的,在谢将军魂归西北后,军权被当今圣上收回,将军夫人为爱殉情,谢小将军年纪轻轻的就落下病根,瞎了眼睛,太子薛长记不忍这个幼年好友空守这偌大的将军府,便向圣上辞了婚,成了这桩婚事。
正月初五易嫁娶。
一大早,宁远侯府张灯结彩,锣鼓喧天,谢府接亲送礼的队伍从西大街一路排到东大街,惹得围观的群众好一阵赞叹。
说上几声好听的喜庆话,便招了个谢府的小厮银钱四溅,讨个吉利,惹得众人一众哄抢。
人多了,便有男子窃窃私语,“我听谁宁远侯府家的三小姐小时候因为发烧烧坏了脑袋,语不能言,倒是可怜地很”
又有人接着,“想当年谢小将军是多少长安人艳羡的人,现在却........”
说完一阵扼腕叹息。
有人唏嘘道:“这两人还真真是个盲婚哑嫁了”
众人又是一阵哀叹不已。
高堂上,许久不见的宁老侯爷坐在太师椅上板着张常年不笑的僵尸脸,说了几句场面话,倒是没忘记今天是什么重要日子。
右下坐着的是宁府二爷宁渺的父亲宁晟和母亲宋媛,宋媛用手帕轻拭着眼泪,惹得宁家二爷小声嘀咕,“了了成亲是大喜事,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宋媛冷眼瞪了宁晟一下,倒是别过脸去,不想叫人看了笑话。
宁晟坐在一旁,脊背挺得端正,身侧握着的双拳却暴露了他的内心。
宁渺顶着红盖头被大房陈夫人领着,缓步迈入堂中,新人奉茶,老侯爷一脸慈祥的接过,点了点头,虽说与这个孙女不算亲近,倒是拿出表演的技巧,不让旁人看出了端倪,装的一份和和睦睦的样子。
拜别完老侯爷,转向一边,才屈身向宁晟和宋媛拜别。
宋媛起身死死拉着宁渺不停的掉着珍珠,说话温温柔柔,一句断成三句:“了了…以后一定…要好好的”。
了了是宁渺的小名,小时候因为口齿不清把缈缈说成了了,被家里人保留下来成了小名。
宁渺低着头,这才有了就要嫁于他人的实感,秀目低垂,努力憋着眼眶中摇摇欲坠的珍珠,只能点头,手上使了几分力,把宋媛又伤感了一回。
出了正堂,宁沚弯腰把宁渺稳稳背在背上,沉默片刻道,“我家了了一转眼就出嫁了,阿兄不能再时刻护着你了,父母亲我会好好照顾,你不必挂念,有时间回来看看我们就好”
宁渺鼻子一酸,原本积攒的眼泪瞬间倾泻而下,灼烫了身下的绿色吉服,氤氲出一朵朵泪花。
隐约传来小小的一声“阿兄”
宁沚脚步一顿,又小声道,“渺渺到了新家可万不能......,是....阿兄对不起你”
言外之意宁渺听出了,抓着肩膀的手又紧了一下。
婚舆前,一身红色婚服的谢小将军正立于高瘦骏马上,长身挺拔,原本圣上许了谢春宴不必来迎亲,也不知他着了什么魔,非得亲自来接亲。
即墨剑柄戳了戳马背,谢小将军才向宁沚的方向拱了拱手。
引得周围人一阵惋惜,饶是谢小将军身体无恙,该是长安街多少闺中女子心中的如意郎君啊。
宁沚走到婚舆前,轻轻放下放下宁渺,荆桃连忙上前扶着姑娘的手,掀开轿帘,送上了花轿。
宁沚看着妹妹进去才放心,俯身回礼,语气恭敬:“烦请谢小将军照顾好我家渺渺”
“咳,咳咳,当然,请阿兄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好夫人”
人群里,又有人开了话:“看来这谢小将军当真病的不轻啊”
“对啊,宁三小姐年纪轻轻的不会过去就做了......”
话音未落,宁沚的目光早已穿过人群锁定,那眼中的冰冷让人不寒而栗,吓得那人哆哆嗦嗦落荒而逃,在大婚上给人家讨不吉利,该。
几息之后,喜娘扔高手中的绣帕,高亢的声音在轿旁响起,“吉时到,起轿”。
婚舆抬起,宁渺手中的喜帕被捏的起皱,妄图驱赶烦闷的心绪。
侯府大门口,宋媛靠在宁晟的怀里,看着出嫁的女儿,泪如雨下,见妻子如此模样,再坚强的男子还是红了眼眶。
一路吹吹打打,红妆长街,新娘被欢喜的迎到了谢府。
耳边鞭炮齐鸣,震得宁渺一阵耳鸣。
停轿,红盖头下,手中被递上一节红绸,宁渺握在手中,由荆桃搀扶着徐徐的下了轿。
大红一片的视线中出现一双黑靴,逐渐绷直的红绸,都在告诉她这红绸的另一头即将是她的未曾谋面的夫君。
宁渺是听过谢小将军的名字的,她的手帕交宋尚书家的小娘子是个社交狂人,长安街富贵人家的大小事宜都打听的一清二楚。
要不是谢小将军在大战后,身残,谢府自此落魄,怕是谢家的门槛都要被说亲的媒人给踩破了。
谢府
谢府门前被着明黄色绛纱袍的男子堵住了去路,不是太子是谁。
观望的人群发出一阵爆鸣,都说太子与谢小将军是好友,没想到太子竟然亲自来拦门,这可当真的是情深意重了。
即墨抱着剑,连忙上前屈膝给太子行礼,瞬间围观的人乌泱泱跪了一片。
薛长记挥了挥衣袖,举手投足间尽是皇室的优雅,笑吟吟的道:“大家都平身吧,我今儿不是主角,不必行这些虚礼”
话毕,就朝着新郎官走去。
“恭喜啊,阿宴”
“太子既然来了就喝杯喜酒再走吧”
谢春宴低头轻笑,冰冷开口,那笑容却转瞬即逝。
周围的下人端着礼盘在旁边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其实在谢将军魂归之前,自家少爷和太子是真的感情好。可自打那之后,好想有什么东西隐约之间就变了。
谢春宴眼上蒙着布,因着今日大婚被换成了红色,看不出他眼中的愠色,眉眼轻挑,唤了声即墨,绕过呆楞在原地的太子,牵着新娘子就进了谢府大门,也不管旁人的看法。
薛长记双手拢袖,转身收敛了心神,眼角笑意却不达眼底,慢悠悠地踱步跨进了门。
薛长记是故去的孝贤皇贵妃所生,孝贤皇贵妃是皇帝最喜爱的妃子,他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执掌东宫。可太子幼时体弱,皇帝当心他夭折,就请了谢春宴父亲日日传授他功法,强健体魄,久而久之,便与谢春宴处变成了好友。
新娘子跨过马鞍、火盆就被迎进正堂。
高堂之上,只放着两张牌位,这场景寂静又欢喜。
礼官唱和着,声音拉的又细又长。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礼成送入洞房。
宁渺被荆桃搀着进房的时候已经饿的饥肠辘辘了,脚步虚沉,坐在榻上不想挪动半分。
“姑娘要不要喝口水,将军去前厅敬酒了,应该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荆桃问。
宁渺松了口气,比划动作解释自己不渴,摸了摸肚子,荆桃立马就明白了。
打开桌上的食盒,最上层放着精巧可人的糕点,端过一碟,“姑娘,你先吃个糕点垫垫肚子吧”
宁渺接过,小口尝了一下,才发现是熟悉的味道。
母亲还是那么周到。
门口突然有了响动,推推搡搡的不少声音,门房打开。
荆桃在一旁小声的提醒,“姑娘,将军来了”
宁渺正襟危坐,理了理自己的红装,一双柔荑虚放在双膝上。
从大红的视野下看到了熟悉的黑靴。
她听见自己的心在胸腔内哐哐狂跳,等了半晌,也不见动静,他怎么还不揭?
一股木质清香飘过,有人催促着,“将军你倒是挑盖头啊,急死我了”
猝不及防的被打断,荆桃在旁笑弯了腰。
几息之后,头顶传来男子清冽的嗓音,揶揄道“倒是猴子不急太监急”
即墨无语凝噎。
意外光明突至,宁渺虚虚的眯了下眼,露出小女儿家的动作。满屋的下人还是被这新夫人的玉貌花容惊到了。
谢春宴没有看到新娘子的容貌,但是从周围的一片静默中也能读懂几分。
即墨倒吸一口凉气,我滴个乖乖,这夫人当真是个仙女下凡了,约莫是觉得不太礼貌,轻咳两声别过脸去。
荆桃在旁看的真切,一脸自豪,自家姑娘这相貌那是神仙来了都得驻足观看一番的。
宁渺抬眼,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新婚夫君。
“夫人”
宁渺被这声夫人叫回视线,头顶的流苏划过脸颊,轻轻一颤,还没反应过来是叫的自己。
谢春宴又叫了一遍。
宁渺才回神,给谢春宴行了个礼,做完才发现不合礼数,倒是忘记他看不见了。
即墨在旁清了清嗓子,“少爷,夫人在向你行礼呢”
谢春宴低声沉吟,作势就要去牵宁渺的手:“夫人不必多礼”。
宁渺一愣连忙撤回自己的手。
喜娘为两人添了合卺酒。
宁渺伸手接过,正犹豫着是不是要给他拿一下,谁知即墨已经上前一步,把酒递给了他。似乎是长久的不见天日,他的手修长白皙,不见半分血色。
轻握着酒盏,等着下一步动作。
“恭贺新人,愿将军和夫人以后琴瑟和睦,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喜娘捂着眼角绽开的笑,贺道。
两人小臂环绕,逐渐拉近彼此的距离,自从失去光明后,他的嗅觉和听觉都被锻炼的异于常人,女子身上的女儿香,混着酒水的清甜,嘴角掀起弧度,顺势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