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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香信 卫曜川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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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曜川回到雅间时,秦照棠一眼便看出不对。
她人还是那个人,衣襟整齐,眼神清明,唇边甚至还带着笑。可那笑比方才散了些,像魂被什么东西勾走一截,剩下那点魄还倔强地端在席上。
霍青砚已经喝得耳根发红,见她回来,立刻拍案:“回来了?那舞真有那么好看?”
卫曜川坐回原位,端起酒盏,却没立刻喝。
她想了想,道:“好看。”
秦照棠挑眉:“有多好看?”
卫曜川抬眼看她,笑得坦荡:“我若说了,你们都想去看。”
席间顿时一阵哄笑。
霍青砚不服:“你这话说得,我像是没见过美人?”
“你见过。”卫曜川道。
霍青砚刚要得意。
卫曜川又补了一句:“但你未必见过这么会跳舞的。”
秦照棠“哟”了一声:“这评价可不低。”
卫曜川没有再说。
她脑中仍是水阁里那点玉铃声。
雪衣的舞,雪衣的眼,雪衣身上的香,还有他低声问“将军记得住吗”的模样,像夜色里一缕缠人的烟,绕着她不肯散。
之后雅间里又上了几轮酒,乐声换了两支,陪酒的郎君也来了新的。卫曜川照旧会笑,会应话,会给赏,可心思确实没那么稳了。
有郎君来替她斟酒,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手背。
她也只是笑了笑,没有顺势扣住那只手。
秦照棠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啧了一声:“完了。”
卫曜川侧目:“什么完了?”
“卫小将军这是有了新欢,连旧春色都不看了。”
卫曜川没有反驳,只饮了半盏酒。
宴散时,夜色已深。
卫曜川回府后没有惊动谢兰舟,径自回房洗漱。热水漫过肩背时,她仰头靠在浴桶边,脑子里仍是水阁中那一点玉铃声。
她忽然有些恼。
那样好的机会。
灯低,水静,四下无人,美人近在眼前。
她竟只喝了一杯酒。
连手都没摸到。
卫曜川闭了闭眼,深深叹息。
她可真是难得正人君子得不合时宜。
另一边,宫中灯火未歇。
萧月珩坐在镜前,侍从替他一点点卸去妆容。眼尾遮痣的粉被拭净,那颗朱砂痣重新鲜明起来,像雪底烧出的红。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
雪衣没了。
镜中仍是七皇子萧月珩。
可卫曜川看他的眼神还留在心口,烫得人坐不稳。
她说,若论眼前风月,他是头一个。
她也说,宫里那位七皇子自然无人能比。
萧月珩指尖扣住妆台边缘。
两个都是他。
可卫曜川不知道。
门外传来轻轻一声:“皎皎。”
萧月珩回头。
太女萧景宁立在门前,身上仍穿着白日议事后的常服,眉目沉静,眼神却柔和。
萧月珩起身:“皇姐。”
萧景宁看了他片刻,问:“玩够了?”
萧月珩垂眼:“皇姐说什么?”
萧景宁走进来,在一旁坐下:“你自小就这样。想要什么,嘴上不说,手却伸得比谁都快。”
萧月珩不语。
萧景宁没有笑他。
她不讨厌卫曜川。
只是童年那点印象太深。十节课里,卫曜川能逃八节;剩下两节,也多半在窗边看鸟。爬墙、捞鱼、钻花丛,宫里那些规矩,在她眼里像是只给别人守的。
后来一封封战报递回京中,萧景宁知道,当年那个混账小孩儿确实长成了难得的将才。
能打。
敢打。
也会打。
可将才是一回事。
能不能待好她弟弟,是另一回事。
“皎皎。”萧景宁声音放缓,“我知道你惦记她。”
萧月珩睫毛微颤。
“六年了。”萧景宁道,“她人在北境,你在京里,风吹草动都要问。她胜了,你比谁都高兴;她受伤,你一夜睡不着。如今人回来了,你想见她,我不拦。”
萧月珩低声道:“皇姐既不拦,何必来训我?”
“不是训你。”萧景宁道,“是提醒你。”
她看着这个一父同胞的弟弟,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萧月珩从小被宠得娇贵,却不是没心没肺。他喜欢一个人,能藏六年,能为了那个人去学琴、学舞、调香、看衣料,嘴上端着,心却早就一寸寸陷下去了。
她当然心疼。
“卫曜川能打仗,战报里写得清楚。”萧景宁道,“可会打仗,不等于会待你好。”
萧月珩抬眼:“她不敢欺负我。”
萧景宁看了他一眼:“昨夜那支舞,她看了。”
萧月珩:“……”
萧景宁道:“这已经算她占了便宜。”
萧月珩耳尖一热,别开脸:“那是我愿意。”
“所以我才更要提醒你。”萧景宁神色温和,却并不退让,“你想见她,可以。你想试她,也可以。但你要记得,你是皇子,是父君的儿子,也是我的弟弟。别因为喜欢她,就先把自己放低了。”
萧月珩沉默半晌,道:“我何曾放低自己。”
萧景宁道:“那便最好。”
她起身离开前,又道:“明日她会上朝。”
萧月珩一顿。
萧景宁淡淡道:“我也会看。”
第二日天未亮,卫曜川便被迫起身。
本朝五日两休。她刚好把休沐的两日用得干干净净,一日宫宴,一日停云楼。眼下再想躲,也躲不过去。
上朝时,她跟在卫靖澜身后,脸上端得很稳,心里却只想找根柱子靠一靠。
朝堂上,几位文官正为税收、田赋、账册折算争得面红耳赤。
一个说某地田亩核算旧例不可废。
一个说赋税折算若不改,便会亏空。
还有一个捧着账册,说得比念经还细。
卫曜川听了一刻钟,只觉得这仗打得比北境雪夜还难熬。
她站在卫靖澜身后,眼皮一点一点沉下去。
卫靖澜没有回头,只淡淡道:“站直。”
卫曜川瞬间清醒半息。
她站直了。
片刻后,又开始困。
上首,萧景宁立在皇帝萧定寰身侧,目光扫过群臣,也扫过卫曜川。
她看见这位卫小将军在文官争账时困得几乎神游天外。
也看见下一刻,朝议转到北境赋税、军屯水利、粮道补给时,卫曜川忽然抬眼,像刀从鞘里醒了。
户部一位官员说北境新收之地可照旧赋征收。
卫曜川当即开口:“不可。”
殿中一静。
卫靖澜偏头看了她一眼,没阻止。
卫曜川出列,道:“新收之地雪期长,春耕晚,去年又刚经战乱。若照旧赋征收,今年账面好看,明年人心便要出事。赋可缓,渠要先修。北境几处旧渠被毁,若不先保水,来年田赋只会更难看。”
她说得不繁复,却每一句都落在实处。
后来又提到边海战事余波,她神色更清明,几处关隘、补给、兵船调度,说得比方才那些账册更准。
萧景宁看着她,指尖在袖中轻轻一顿。
懒散是真。
有本事也是真。
但够不够格,还得再看。
退朝后,萧定寰将卫靖澜与几位重臣留下议事。
卫靖澜临走前看向卫曜川:“你先回府。”
卫曜川应是。
卫靖澜又道:“同你爹说一声,我今晚回府用晚膳。”
卫曜川听懂了。
午膳大约是回不来了。
她出了宫门,翻身上马,沿着东市方向走。清晨朝议耗神,她此刻饿得厉害,走到一处热气腾腾的摊子前,干脆下马,要了一碗面片汤,一碟干切羊肉,两张胡饼。
汤热,羊肉香,胡饼烤得焦酥。
卫曜川刚夹起一片羊肉,便听见身后有人道:“卫小将军刚下朝,就吃这个?”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秦照棠一身御林军官服,袖口压着规整纹样,腰间佩刀,显然是准备去换岗上值。
卫曜川把胡饼撕开:“比朝堂上那几位大人吵出来的东西实在。”
秦照棠毫不客气地坐下,顺手从她盘中夹了一片羊肉。
卫曜川看她。
秦照棠道:“我请你喝过花酒。”
卫曜川点头:“所以你吃。”
秦照棠满意了。
两人沉默吃了几口,卫曜川忽然问:“昨夜那个雪衣,平日也献舞吗?”
秦照棠筷子一顿,抬眼看她,笑了。
“我就知道。”
卫曜川面不改色:“知道什么?”
“知道你迟早要问。”秦照棠道,“昨夜你从水阁回来,那眼神,啧。”
卫曜川喝了口汤:“好看的人,总要多见几面,才知道合不合心意。”
秦照棠放下筷子,来了兴致:“你这是想约他?”
“嗯。”
“想怎么约?”
卫曜川看着她:“所以才问你。”
秦照棠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卫曜川,你也有今日。”
卫曜川端起汤碗:“少来。你若说得有用,他日我必有重谢。”
秦照棠从怀里掏出折扇:“那我必得倾囊相授。”
纨绔好友有纨绔好友的妙用。
尤其是这位已经从良一半、还没从良彻底的前纨绔。
秦照棠想了想,道:“照你昨夜说的规格,这雪衣多半不是普通舞伎。八成是官伎,兴许是罪臣之子改了籍,自小被养在乐坊,琴舞教得极细,专门接待高级贵客。”
卫曜川筷子停了一下。
“罪臣之子?”
“我猜的。”秦照棠道,“否则哪里来的那等规矩和气质?停云楼又不是寻常地方,能单独给你献舞的人,来历不会太浅。”
卫曜川皱了下眉。
她昨夜便觉得雪衣不像普通舞伎。
如今听秦照棠一说,心里倒更添几分怜惜。
秦照棠继续道:“这种人未必常有机会出门。你若真想约,别一上来又喝酒听曲。带他去逛逛京中郎君喜欢的地方。”
卫曜川虚心受教:“比如?”
“香粉铺,衣裳铺,首饰铺。”秦照棠道,“这几年京里有几家火得厉害,凝香阁、云裁榭、琢玉台,哪家郎君不想去看看?尤其凝香阁,进门都要约。”
卫曜川不解:“买东西还要约?”
秦照棠看她:“你以为京城美人生意好做?有些香膏首饰,不是有钱就能买。你这样的边关人,当然不懂。”
卫曜川被“边关人”三个字刺了一下。
她看了秦照棠片刻,道:“你有门路?”
秦照棠笑得意味深长:“有是有。”
半个时辰后,卫曜川在东市一处巷口,被一个专替贵人排队约号的闲妇狠狠宰了一笔银子。
那闲妇笑得满面和气:“凝香阁的雅室,明日晚间。贵人放心,小的办事稳妥。”
卫曜川付钱时,手指略略一顿。
秦照棠在旁边忍笑忍得肩膀发颤。
卫曜川收回荷包,面无表情道:“笑什么?”
秦照棠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卫小将军为美人一掷千金,风采不减当年。”
卫曜川道:“这叫诚意。”
“是。”秦照棠点头,“诚意很贵。”
消息递进停云楼,又很快转入另一处。
萧月珩听完时,正在看一卷香方。
侍从低声道:“卫小将军想约雪衣明晚出门。”
萧月珩翻页的手停住。
“她倒是快。”
昨夜刚见,今日就约。
果然见色起意。
可他唇角还未压住,又听侍从道:“卫小将军还定了凝香阁的雅室。”
萧月珩抬眼。
“凝香阁?”
侍从低头:“是。”
那是他的铺子。
准确说,是他手里几间铺子中最早成名的一间。京中不少郎君用的香膏香粉,都出自那里。外头卖的香方,自然没有他自用的那几味精细,却也足够让人趋之若鹜。
萧月珩垂眼片刻,声音淡淡:“回她,雪衣今日不便。”
侍从应声。
萧月珩又道:“明日可以。”
侍从忍着笑:“是。”
拖一晚,已经是他的极限。
第二日傍晚,卫曜川早早到了约定处。
她今日穿得比平日低调,深色窄袖,腰间配刀,头发束得利落。可她身量高,眉眼又招人,再怎么低调,也还是叫路过郎君多看了两眼。
不多时,一顶半面纱帷帽出现在街口。
雪衣来了。
他今日没有穿舞衣,而是一身月白偏灰的轻袍,外披薄纱,腰间只系一条素色腰封。帷帽遮住半张脸,却没有遮住下颌与一截白得晃眼的颈子。
风一吹,帷纱轻轻掀起,隐约露出一点眉眼、唇色和线条漂亮的下颌。
卫曜川看了一眼,心里只有一句话。
带帷帽也这么好看。
这人真是不讲道理。
雪衣走近,声音隔着纱,显得更轻:“将军久等了?”
“没。”卫曜川笑,“我也才刚到。”
雪衣看她:“将军今日不去听曲喝酒?”
卫曜川听出他话里的刺,笑意更深:“今日只陪你。”
帷纱后的人顿了一下。
卫曜川没有逼他接话,领着他往集市里走。
夜市刚热起来,摊贩叫卖声此起彼伏。胡饼炉子前热气翻涌,烤羊肉滋滋冒油,旁边还有旋炙猪皮肉,被火燎得焦黄发亮。
雪衣走过时,视线在那旋炙猪皮肉上停了一瞬。
很短。
但卫曜川看见了。
她叫了一份烤羊肉胡饼,又添了一小块旋炙猪皮肉,拿油纸包着递给他。
雪衣看着那油纸包,迟疑片刻:“这味道太重。”
“那不吃?”
雪衣看着她已经买下来的东西,停了停:“……不能浪费。”
卫曜川忍笑:“有理。”
他隔着帷纱,小口咬了一点。
眉尖微微蹙起,像是不太习惯那样重的油香,可咽下去后,又没立刻说难吃。
卫曜川问:“如何?”
雪衣道:“尚可。”
能让他评一句尚可,已是不易。
只是他到底吃不多,不到半个胡饼便停了手。
卫曜川接过去,十分自然地咬了一口。
雪衣一怔:“那是我吃过的。”
卫曜川看他一眼,笑道:“不能浪费。”
雪衣:“……”
他偏过脸,不说话了。
帷纱遮住他的表情,却遮不住耳尖那一点红。
又往前走,人潮渐密。
有几个孩子追着糖人从旁边跑过来,差点撞到雪衣。卫曜川抬手一挡,将人护到自己身侧。雪衣被人潮一挤,几乎撞进她怀里。
卫曜川手掌落在他手臂上,扶得很稳,也很快松开。
“没事吧?”
雪衣摇头。
卫曜川看了看前头拥挤的人流,伸手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雪衣手指微僵,轻轻挣了一下。
没挣开。
卫曜川握得不重,却稳。
“人多。”她说得十分正经,“别走散。”
雪衣隔着帷纱看她。
她神色坦荡,像真只是怕他走散。
若不是她唇边那点压不住的笑意,萧月珩险些就信了。
他没有再挣。
雪衣的手比她想象中更凉,也更细。掌心养得很好,皮肤细嫩,指骨匀长,只在指尖几处有极薄的茧。
卫曜川牵着那只手,心里简直爽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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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香阁外,果然仍有人等着入内。
卫曜川递了名帖,管事出来相迎。
那管事是个中年男子,衣着清雅,神色极稳。他一抬眼,看见帷帽后的雪衣,眼神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
下一刻,他便垂下眼,恭恭敬敬道:“二位贵客请。”
他没有多看,也没有多问。
只在引路时,轻轻朝身边伙计使了个眼色。
很快,内间几位客人被妥帖请去了另一处雅室,伙计们也无声退下。整间香铺内室安静下来,只余香气浮动。
管事将二人请进试香室。
室中灯火极低,中庭开着一方天窗,月光落在香案上。数只白瓷香盒已经依次摆好,香气在暗处一层一层浮起。
管事只说一句“贵客慢看”,便垂首退了出去。
卫曜川没有察觉异样。
她只觉得这铺子果然懂事。
雪衣看得很认真。
他对香似乎极懂,偶尔拨开香盒,轻轻一嗅,便能分辨其中层次。卫曜川站在一旁,越看越觉得雪衣不像寻常乐坊里的人。
但她没有问。
每个人都有来处,也有不愿说的难处。
她想见他,不是为了揭他的旧伤。
这时,她打开一盒玉兰香。
香气散出来,比昨夜七皇子身上那缕冷香甜些,也柔些。像月下玉兰被春水浸过,少了冷意,多了几分可亲。
卫曜川还是怔了一下。
七皇子。
她脑中不合时宜地浮出那一截月白衣袖、那颗朱砂痣,还有宫宴上隔着面纱的一眼。
美人在侧,她却想起另一个美人,多少有些不像话。
卫曜川啊卫曜川。
你可真不知足。
她心里刚升起一点愧疚,转念又想——
君不如侍,侍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古人诚不欺我。
摘不着的月亮,想一想也不犯法。
她顿时又心安理得起来。
卫曜川拿起那盒香,含笑道:“这香确实不错。”
雪衣看向她:“为何?”
卫曜川道:“宫里的贵人也用。”
帷纱轻轻动了一下。
雪衣的声音低了些:“哪位?”
卫曜川看他一眼:“你猜?”
雪衣不说话。
卫曜川听出他话里那点在意,心里反倒更痒。
她放下香盒,朝他近了一步。
她身量高,这样靠近时,阴影便轻轻覆下来。雪衣不得不微微仰头看她,帷纱被月光照得半透明,露出一点眼尾和唇。
朦胧月色混着灯火落在他脸上,好一幅灯下美人图。
卫曜川低声道:“但现在看的是你。”
雪衣耳尖一下红了。
他嘴上似乎还想刺她一句,可那句话到底没有出口,只微微偏开脸。
卫曜川看着他,目光从他眼尾落到帷纱下隐约的唇色。
有那么一瞬,她几乎想低头吻他。
不是梦里那种隔着面纱的妄念,也不是水阁里被舞勾出来的一时兴起。
是眼前这个人太近,太漂亮,也太会让她心痒。
可她到底停住了。
来日方长。
多忍这一时唐突,日后便多一分抱得美人归的机会。
她笑了笑,退开半步,唤来管事:“这盒香,包起来。”
雪衣垂着眼,指尖在袖中轻轻蜷了一下。
他分明该恼她方才又想起“宫里的贵人”。
可她那句“现在看的是你”,偏偏说得太近,太低,也太会哄。
萧月珩一时竟分不清,自己是更酸,还是更欢喜。
离开凝香阁时,卫曜川手里多了好几只香盒,还有一个小小的雪色香囊。
那香囊是她给雪衣买的。
雪衣原本说不用。
卫曜川便道:“我觉得适合你。”
他便不说了。
只是接过之后,手指一直没有松开。
卫曜川送他回停云楼。
夜风从水面吹来,帷纱轻轻飘动,雪衣站在灯影边,像随时会被风带走。
卫曜川忽然道:“下次带你去城外看星星。”
雪衣抬眼:“将军约过很多人看星星吗?”
卫曜川觉得他这话里又有一点酸意,心情很好地笑了。
“看过星星的人不少。”
雪衣的眼神静了些。
卫曜川又道:“想带去城外单独看的,你是头一个。”
这句话一落,萧月珩心口忽然一酸。
太耳熟了。
耳熟到他九岁那年便听过。
那时灯会走丢,他被人贩子拖进暗巷,是十二岁的卫曜川鼻青脸肿地把他背回宫。路上他疼得直掉眼泪,她便哄他,说等以后有机会,带他去城外看星星。
那时她也说——
你是头一个。
骗子。
萧月珩看着眼前的人,眼底情绪一瞬间似晴似暗,像蒙了一层雾。
他不能说。
不能说前一个她说要带着看星星的人就是他。
不能说自己记了这么多年。
不能说她隔着七皇子与雪衣两个身份,竟把同一句话又拿来哄他。
可那点委屈压不住,从眼尾漫出来,含着一点说不出口的恼,也含着一点勾人的软。
卫曜川心口一动。
她几乎想伸手把人揽进怀里,问他怎么这样看她。
可雪衣已经退了一步。
他轻轻留下一句:“那我考虑考虑。”
说完,便转身入楼。
帷纱被夜风拂起,像一片归云,轻飘飘没入停云楼的灯影里。
卫曜川站在原地,看了许久。
最后,她低声笑了一下。
停云楼啊停云楼。
你可真会藏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