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的阿弗洛狄忒》苏文菀

4、第 4 章 新店员来得

　　仿佛跋涉了很久，没来由地，我又回到了这条路上：两边巨大笔直的水杉，绿意阴翳；白色的石子路如同一条蜿蜒地银蛇，曲折延伸，向前一拐便没入了丛林深处。我仿佛大梦初醒，又似早已等在这里，我茫然四顾，心头微惊。

　　天光未明，林间有风拂过我裸露的脚踝，仿佛在催促我前行。我抬脚要走，却不知去往何处，我重又放下脚步，脚下的石子在我的脚下发出“沙”地一声轻响。我踯躅着，不敢前行，不敢后退，彷徨独立。忽听见路那头传来微弱的呼唤：一个带着哭腔的童音，一个焦急狂躁的男声。

　　“不能见，不能回头。”一个声音在我心里喊。我迅速转身躲入路边的一棵巨大的水杉树后，听着那喊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一颗心扑腾腾跳着，似要跳出胸腔。我只能死死地握紧了拳头，忍住了想要扑出去回应地冲动，一任指甲深陷入掌心，似乎唯有如此，才能克制住自己，借着□□上的疼痛减轻些心灵上的巨痛。

　　舍弃，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情！

　　一夜翻来覆去，终于在天色将明时睡着，却做了这样一个梦，梦是假的，痛却是真真实实的，我躺在床上半天无法呼吸，差点以为自己要这样憋气憋死过去了。但我终究还是活了过来，因为昨晚忘了关窗的缘故，咸腥的海风凉凉地吹了进来，倒让我还了魂。

　　梦生近来有些反常。以前他总是喜欢待在后厨，给我打下手，顺便偷学点厨艺，近两日却时常不见踪影，让我一个人在后厨忙到浑天黑地，令人十分恼火。

　　我问小婵，她嘴巴一努，朝九号桌一指，露出鄙视的眼神。我这才看见梦生在秦思廉那桌，殷勤得给秦思廉的女儿——秦宛筠，端茶递水，嘘寒问暖，那摸样儿活像只发了情的公孔雀，就差开着屏在九号桌前来回显摆了。

　　我忍不住要以过来人的身份教导他几句：“年轻人，追姑娘我不反对，不过也要有点节操吧，你这样毫无策略地乱来，小心把人家姑娘吓跑咯！”

　　谁知我不过劝了他几句，倒让他想到了前几天我与姑娘的爸爸“相谈甚欢”的情景，于是转头来缠我，问东问西地打听姑娘的身份，我不想打击他，索性走开不搭理他，由得他自去胡闹。

　　也不知是不是因我一番教导，梦生竟然有所领悟（这小子悟性一向不错，可惜这次用错了地方），隔天突然捧着一大玻璃罐稀奇古怪的贝壳送到姑娘面前，那可是他多年收藏啊！都是极难找到的稀有品种，就这么大方的送给了姑娘，可见人要是下定决心，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瞧这情形，后厨一时半会儿地是指望不上他了，在梦生疯魔了一个星期后，我终于扔下手中的活计，找出纸笔，写了一张招聘公告贴了出去。

　　招聘启事贴出去的当天下午，我正在厨房准备晚上的菜品，小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说有人应聘。倒让我颇为意外：“这么快？”我让小婵先安排来人稍等，自己准备收拾一下出去，小婵却像个扭骨噜糖似的扭来扭去，黏黏糊糊地站在那里不走。

　　我问：“怎么了？”

　　小婵支吾半天，丢下一句：“您自己出来看就知道了。”的话就跑了。弄得我一头雾水。

　　我狐疑地洗了洗手，脱下围裙，捋了捋头发，便推门出去。

　　空旷的餐厅，还没到开饭时间，显得极为冷清。唯一的一张桌子前坐着一个男人，我扫了他一眼，问小婵：“人呢？”“没别人，就是他咯。”我心道：“开什么国际玩笑！”径直走过去：“秦先生，本店今日还没开门，欢迎您稍晚些来用餐。”

　　秦思廉悠然地坐在那里，仰头看我：“怎么？你们这里不是招人吗？”

　　我有些生气的责问：“我说大老爷，您这是几个意思？”

　　他眨眨眼：“怎么？你们不要年龄大的？”

　　我心里默默后悔，忘了在招聘启事上写上年龄限制。有种被人抓着小辫子的感觉。

　　“我说，你能不能回你的凌市，不要再来掺和我的生活了？”我终于忍不住气急败坏地说道。

　　他顾左右而言他：“我看你们这里确实缺人手，我可以帮你顶几天，直到你招到新人为止。毕竟我也不可能在这里长住下去的，是吧？”

　　我听他这么说，倒是放下了一半的心，我真怕他没完没了的在这里呆着，在我面前来回晃悠个没完，他一来，我就忍不住想要问他关于宛筠的事，但我还没有做好接受一切的心理准备，所以我真的很怕见他。

　　“至于我的专业能力，这点你也不必担心，我有法国蓝带学院的培训证书，做一个后厨小工绰绰有余了。”

　　“我们门小店破，可请不起你这位大厨师。”

　　“我会在乎报酬吗？”他站起来，逼近我，暧昧不清地说道：“我在乎得是你！”

　　一瞬间，我嗅到了他身上好闻的古龙水的味道，思绪一阵恍惚，以为又回到了多年以前的那个落满了明黄色银杏叶的秋天，他站在我身后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对蹲在路边彷徨无助着哭泣的十九岁的我说：“好狗不挡道！”唉！人真的会变。

　　然而，我已不是多年以前的那个小姑娘，我把身子向后挪了半寸，礼貌而生疏地笑道：“没想到秦先生多年不见，调情的本事见长啊！我就当您是恭维我了，谢谢啦！”

　　转而又道：“不过，我还是不能聘用你，您还是请回吧。”

　　“我可以先试用。”

　　我看看他身上考究的衣物：“如果您是要以这身行头来的话…”

　　“你们这里不发员工制服的么？”

　　“因为是临时招聘，只能穿自己的衣服来。”

　　“抠门的老板娘！”他眯着眼笑。

　　我以为这就结束了，谁知秦思廉这人着实不好打发。第二天他竟然还是来了，换了身正经的厨师衣服，真不知道他一夜之间从哪里搞来的，据他自己说是临时租借来的，呵呵，真是难为他了，从前他可是从不穿这样邋遢的衣服的，他的一个袖扣就抵得上普通人家半年的家用了。

　　他简直比梦生还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