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言说》三行烟雨

16、第十六章 这认知比刀

　　　　1

　　——你真的有爱过我吗？

　　2

　　浑身硝烟味的信息素呛人刺鼻又带着Omega特有的支离破碎，狂风撕碎火药与烈酒交融，正逐步打碎他极力打造自己的男子气概，达蒙颤抖着手松了松脖子上的筋骨，又把关节弄得咔嚓响，就好像——没错，他就是想找架。

　　但另一方面又想逃跑。

　　可他又睁着那双猩红的眼睛，像要和注视着的那个人一起燃烧，他们之间发生了太多事，想不明白的太多事，喘息着呼吸，被海水浸泡又被沙石贯穿的海草是潮湿的、柔软的、易摧折的。

　　丹尼尔努力不去看，滚烫的火山熔岩在呼吸间像吞咽汽油，火山熔岩太过滚烫，不需要看都能感受到那份存在究竟有多么炽热，达蒙掀起眼皮暴躁沉郁地注视他时带来势不可挡的伤心与愤怒。

　　头发是比他深一个度的暗金色，短利尖锐，鬓角滑过汗水落入领口。

　　——你真的有爱过我吗？

　　暗了暗神色，他抓住达蒙的领子又猛得将他推到墙上，那力道可谈不上有半分温柔。对方没有挣脱出来，昂着头微眯着眼嘴角依旧挂着嚣张愤恨的笑，这是一张有着粗野而英俊五官的脸孔，双手抵在丹尼尔胸前却没有真的推开，只是抓着衣服，身高的细微差距让他像在他怀中，丹尼尔可以清晰的看见汗珠轻浮地滚落在他脖颈间，和他吞咽时喉结颤抖的每一个动作。

　　他有时候觉得一切都很可笑。他实在不知道达蒙想要什么。也实在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丹尼尔将手插进达蒙短利的头发，并在深处慢慢地抚摸着。

　　3

　　爱。什么是爱呢。

　　是性/爱吗？他的监护人、他的舅舅一向对娇小得像未成年的不感冒，因为从来不需要靠此来证明自己是个男，甚至瞧不上那些喜欢清纯可爱类型的男人，那让达蒙觉得这些男人都是些孬种。他的舅舅一向习惯于性/爱。

　　某个瞬间他错觉听见有女人在唱西西里的民谣。他仿佛看到太阳的光斑落在达蒙眼角的细纹里，然后他缓慢地舔了舔口腔里新鲜的血痂，那味道是苦的。他往下看过去，目光从光里坠落。

　　掉下去，它们会拥抱你，芝加哥的夏天、那辆车、那颗子弹、反胃的痉挛，阿什顿庄园沐浴阳光的果树，以及……我的舅舅。在外人面前粗野狠辣、野心勃勃的我的舅舅。

　　他想起某天他看到的塑料制品在日光灯下泛着廉价的光泽。他不想回家，于是花了一些时间在芝加哥四处晃荡。

　　树影和日光都倾斜在破旧的篮球场上，孩子们在滑梯那排队，他坐在树下看着，一个人晃荡在路上时，远远看到一群同龄小孩抢着玩这玩意儿。

　　光影重重，在他印象里，这是离他很遥远的东西。

　　再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拆了，只记得那个滑梯有三层，长什么样子已经忘了。

　　“光看着，想玩啊？”

　　他抬头，就看到达蒙。

　　又是达蒙。

　　这让他的喉咙，心脏，肺腑，都在燃烧。

　　达蒙的头发在昏黄的夏日日光下泛着暖光。他抬头看他时，他的肩膀微微前倾，少系了几颗扣子露出胸前横卧伤疤的肌肤，浑身的放荡不羁，手指骨节突出，夹着烟时，烟雾缭绕间能看清手上的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达蒙舅舅怎么在这里？”

　　“看你一直没回来，就出来找你了。”

　　达蒙说话口吻随意，说话时，丹尼尔没有看他，所以也不知道他是什么表情。他没有动作，达蒙也就没有走，时间就这么过去，这个傍晚的时间平静至极，千回百转的风吹散了他的头发，裹着达蒙的烟，越吹越远。

　　4

　　——你说的没错。

　　5

　　当他透过烟雾看向达蒙，他似乎看到达蒙笑了。但当烟雾散去，又什么都没有发生。

　　6

　　——我恨你。

　　7

　　最后他垂眸向下看去，那是一张不满足的脸孔。

　　达蒙成了Omega。达蒙想要的大概还是性/爱。

　　8

　　唱片机播放着《卡农》。

　　alpha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在屋子里横冲直撞，带着些压抑的醉到窒息。

　　昏聩的日光被厚重昂贵的窗帘隔绝在外，清晰地感知到发青期被对方的信息素彻底吸引出来。

　　他知道自我节制可以终止这所有的失控、血缘亲情与痴狂的困扰，明明这个时候他们之间的氛围近乎暧昧到恐怖、缠绕着两个人对彼此的渴求在灵魂深处徘徊，他们溺在一片非常深的水里，都被对方烫得痛，这是小剂量的毒，从血管进入细胞。

　　丹尼尔真的在努力控制自己，比谁都知道有什么在让他口干舌燥，唯一的解决方案是眼前这个人。他充满控制欲的天性在告诉他必须把这个人按在床上或者随便哪里，只要能让他进去打开天堂之门。

　　这个人是达蒙还是被他临时标记的omega？这一切究竟是因为达蒙还是因为可笑的信息素？

　　丹尼尔伸出手想去摸达蒙的裤子却在最后关头转向达蒙携带的枪。他将达蒙想要的大概还是性/爱这个想法往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枪被拿走让达蒙清醒了一瞬，冷笑起来。

　　“你没这个种，丹尼尔。”

　　达蒙清醒了这一瞬间，却又很快被某种折磨得他发疯的欲/海吞没——

　　挣扎着想放手，可理智的防线一退再退，来自达蒙的信息素，硝烟弥漫，激怒着他又渗透进了他干渴的皮肤之下。

　　“你以为什么？你以为我要开枪打你吗？”丹尼尔说。声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嘲弄的，也是厌倦的。

　　达蒙还是一动不动，被丹尼尔压制在墙上看向丹尼尔，眼神失去理智，轻轻喘息着，偶尔咬紧嘴唇，没了凶狠的语气，像被丹尼尔的信息素彻底灌醉了，他们的呼吸混在了一起，重叠在了一起，透不过气的那一刻，破坏欲和冲动交叠着过度的亲密。除却高到恐怖的契合度，还有alpha仿佛要将他永远征服的执着。

　　——达蒙想要性/爱，不如就给他吧。他这样想。

　　把他的衣服撕裂，在他身上刻下屈辱的印记。

　　一直以来都在说难听话的丹尼尔笑了。

　　“现在谁都可以来草你了，你草了那么多人现在自己却成了人尽可夫的婊/子？总是质问我找女人，你想听什么？没什么不能说的，你想听我说是不是？你想听我说我离开你之后、你不在的时候我找了很多人做，跟很多人做，他们每一个都能让我忘记你——”

　　一记拳头狠狠朝他下颌砸了过来。

　　剧痛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随即又舒展。呼吸中他的下颌线逐渐僵硬。

　　又一次被刺痛的达蒙把他凶狠地摁倒在了地上，他们离得很近，达蒙坐在丹尼尔身上又要揍他，却始终没狠下心。

　　那双祖母绿的眼眸深处映不出一物，他的金发，光渡上他的金发，完美的金发，达蒙的手指克制不住的颤抖，可完美无缺的丹尼尔又让他失神，那是怎样无迹可寻的心情。这认知比刀锋更让他痛苦。

　　达蒙的眼眶红了，像是要哭了。听不得一点来自他的重话的达蒙。丹尼尔看着达蒙的眼睛没说话，他用枪口蹭上达蒙的腰，然后达蒙抓着他的头发扇了他一耳光。丹尼尔没去躲，此刻的达蒙好像也并没有什么力气。

　　在西西里，潮湿的、温热的嘴唇接触到脸颊的皮肤，意味着平等；交叉着十指合拢将他的手举在自己唇边，意味着忠诚。

　　下一秒他如铁钳般扼住达蒙的咽喉，将身上的人狠狠掼在巨大的红木书桌上，文件、摆设哗啦啦散落一地。

　　达蒙被掐得眼前发黑，丹尼尔的膝盖顶住他的腿，将他死死压住，他的手指滑到达蒙的脖颈，收紧，感受着动脉剧烈的搏动，然后继续收紧，听着猎物的喘息。

　　依旧没有松手。他只是垂下那双绿眼睛，

　　丹尼尔胃部开始痉挛，鼻尖掠过达蒙的腺体，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间，似有若无的震颤。难道草了达蒙事情就会变得更好些吗？

　　埋头在他的颈侧，从皮肤上品尝到突出的青筋，热气升腾，这个人整个身躯都滚烫地像在燃烧，他听见他喘气的声音，又好像在申吟，有一瞬间像愤怒的哽咽，大概又想起了什么吧，反正在他那里自己能刺痛他的早就不止一件事。

　　他的余光能看见达蒙，他的舅舅正紧闭着眼咬着嘴唇，手掌死死握成拳头，脸上闪过一丝丹尼尔看不懂的情绪，抬起一只手臂盖住眉眼，气味不受控制地外溢像是在喷涌。

　　他俯身，贴近达蒙耳边，湿热的气息裹挟着血腥味，一字一句，冰冷地凿进达蒙的鼓膜：“你知道你shi了吗？能在你的外甥面前收起你的信息素吗？你真的想被草吗？你真的要当个表子吗舅舅。”

　　他的舅舅。

　　交叠的呼吸融为一体落在嘴唇上。

　　他记忆中一整个美国中西部的景色都像彻底醉在这场硝烟之中。

　　“……这他妈的要怎么收？！”一切都好混乱，一切都是omega的错。达蒙没有义正言辞地说“不”，说这句话时眼睛也没有侧过头看向丹尼尔，他紧闭着眼怒气冲冲，控制不住喘气就像控制不住身体不由自主往丹尼尔身上贴。他的声音也远没有过去硬气，比起在骂人更像是在叫/床。

　　是的，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信息素。丹尼尔认同这一点。否则他们怎么都不可能做到这一步。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钳制着达蒙的脸导致达蒙连下颚都动不了，每一个交错的呼吸缝隙都仿佛浸着热吻，将情/色碾碎，越来越过火，丹尼尔平生最恨这个，而现在这个靠本能驱使的动物成了他自己，这是否是正当的？

　　当然不是。

　　他把他整个人都罩在了影子里，抓住他手臂的力道无力又犹豫，好像在想是要把他拉近还是推开。被桎梏着趴在桌上的达蒙腿都在发抖根本站不住，背后的丹尼尔呼吸深沉地揽紧他的腰撑住他的重量——

　　Uncle Damon（达蒙舅舅）

　　腿间的软烂，难捱的申吟，一个喘不过来气的达蒙脸上泛着红晕，眼睛微眯，像是根本不相信自己会发出这种软弱的申吟。只需要再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