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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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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丹尼尔上高中了,达蒙还是会坚持亲自接送丹尼尔上下学。风雨无阻。
刚放学的丹尼尔如往常一样坐在达蒙旁边,十几岁的他看着窗外的人群来来去去,叫卖声此起彼伏,混杂着英语和意大利语,人们自觉地给这辆锋利压抑的黑色弗雷特伍德60让路,有的还会谦和恭敬地脱帽敬礼。他们知道车里的主人是谁,这个主人背后代表无处不在的影响和令人眩目的财富——而意大利族裔聚居区的穷兄弟们需要庇护。
日落的光黄蒙蒙的洒在街面以及建筑斑驳的墙壁,再反射到街旁店面的玻璃上,报亭里《纽约时报》上阿什顿家的教父遇刺的新闻上了头条。
而那些贴着牛仔形象的插图广告让丹尼尔想起过去和达蒙一起看过的西部影片里,高头大马的背上穿夹克衫喝啤酒的牛仔,在与盗马贼、印第安人的战争中,从土匪手中抢回有着淡金色鬈发的情人,到日落时对着自己下颌开枪。
丹尼尔微转过脸孔,达蒙在他旁边翘着一条腿,阴沉着一张英俊的脸孔看起来好像想抽点烟草,一直在暴躁忍耐并时不时整理领子。丹尼尔不喜欢他在车上抽,对他视若无睹,每一次达蒙呼出的烟,那感觉都像接触的地方拂过一阵热风。
“今天学校怎么样?”达蒙可有可无地问,。
丹尼尔没看他,目光始终落在街边日落中的树上:“不怎么样。”
有点无法忍受达蒙忽然靠近时呼出的热气和人体隔着织物的体温,两个alpha靠得太近就会有这样的问题。丹尼尔让自己往车门靠过去。
得到答案的达蒙也没过多追问,只是烦躁地终于抽了丹尼尔进入车内后的第一根烟,他偶尔会在丹尼尔面前说各种玩笑,往日这个时候他还能和丹尼尔说笑两句,但现在完全不。
经过了纽约方的□□弗拉维奥家族策划的暗杀,处决了叛徒费德里克后,阿什顿家族的老教父仍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昏迷,家族虽然还不至于乱成一锅粥,可离那也不远了。
失去老教父,就相当于失去了老教父所建立的一切政治庇佑。有人在担忧家族未来的前景,有人一心只想复仇,有人暗地里准备议和——家族会议上,担任军师顾问的查尔斯表现得忧心忡忡立即被达蒙愤怒地骂作懦夫。
刚处决了叛徒老鼠的达蒙坚持要血债血偿,叔叔罗西却提议要和对方合作,生意是生意,于是达蒙几乎是瞬间就发火了,面无表情地一脚狠狠踹翻了罗西屁股底下的椅子,木屑在空中碎裂,被踹断的椅子腿利刃一般横在地上,仿佛厚重山岩被撞碎在礁石上,壁炉的火一直在燃烧,它嗤嗤烧着,谁的面子也不给,此刻他比任何意大利人的脾气都要暴躁,他像个罗马皇帝一样的暴君。
“我操他的!他他妈要我爸死!合着那不是你亲哥?”
暴戾恣睢的行事作风让他看上去更想毙了这个叔叔。
罗西呼吸急促的瞪着眼,最后达蒙猛地把手枪拍在桌上以示威胁,丝毫不退让,一双眼睛阴厉如鹰地扫过他脸色难看的叔叔们,暴君阴森森地说:“这已经他妈的是战争了,罗西叔叔,没有生意,没有合作,我要马蒂亚·弗拉维奥死!”
当独裁沦为暴力的遮羞布,顶光下达蒙眼窝深陷仿佛戴了一张沉重的权力面具,他是一头被触怒的雄狮,连瞳孔都隐入黑暗。
由达蒙牵头已经确定开战,只是如何实施成了新的会议主题,弗拉维奥是纽约最强大犯/罪家族的头目,一旦明面上和弗拉维奥为敌,杀了这群恶狼的首领,动荡的就是所有黑/手党家族,战争结束后新的国际局势发生改变,时代变了,规则也不一样了,权力天平倾斜后,阿什顿家族很难不沦为众矢之的。
角落深红色的沙发上坐着垂眸的少年,昏黄的灯光照在酒杯上又反射在他搭在沙发靠背拿烟的手上,把他整个轮廓都淹没了进去,阴影遮住他的脸孔,看不清表情更看不清五官。丹尼尔始终坐在并不显眼的位置没有插一句嘴。黑色的暗光里,炽热的天气他却将衬衫的扣子扣的密不透风,甚至袖口也配置整齐。
若有所思地扫过达蒙冷峻的侧脸,无论是局面失控还是僵持,每个人都在各抒己见。偌大的家族靠老教父支撑着所有,此刻却无一人能做出合适的决策。
这个黑/手党家族是一辆飞驰的车。刹车是坏的。丹尼尔转动了手腕,淡漠地看向壁炉火焰光攀沿上达蒙的肩膀。事实上,方向盘也是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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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尔刚开口说第一句话时房间内所有人都看向他。那年轻的身影纹丝不动,与壁炉中燃烧的火焰、窗外无尽的雨声融为一体,构成一个外人永远无法真正触及的世界。
“谁让小孩在这里的?”罗西掉了面子很想找回来,他扶了扶眼镜皱着眉就要丹尼尔出去。
“罗西,让丹尼尔说下去。”达蒙对罗西的神色愈加不善,黑沉沉的阴影吞噬着他的表情,言语里没有丝毫尊重让罗西气闷不已。
丹尼尔只是微侧过脸,露出被光影削得薄凉的轮廓。他没回头,头发在炉火映照下,流淌着一种与这潮湿雨夜格格不入的、浓郁模糊的金色,没有余光,他坐在那就好像一尊平静的雕像。
“三天后,就是以弗拉维奥为发起者的阿帕拉契恩会议,我们可以提前向警方泄密,届时一定会有不少黑/帮首领被拘捕,他们只会归咎于发起者弗拉维奥,弗拉维奥家族会成为众矢之的。”
丹尼尔瞥了罗西一眼,对于丹尼尔的视线,罗西则更加感觉到不舒服,这个和家族并不亲近的孩子,言语轻柔,态度温和,但眼神冷得像要刺穿你的胸腔肋骨,明明从不关心家族事务,此刻却好像不挖出你全心全意为家族奉献的心来不罢休。
在这个圣夜里,教堂苏醒了。一场由主教举行的,极为盛大的圣诞弥撒即将开始。丹尼尔只是淡淡勾起嘴角,笑地一如既往没有温度。
“之后,我们可以将毒/品悄无声息放到弗拉维奥的地盘上,再唆使一个二流的波多黎各小毒/贩向警方告密,按道理这样低级别的毒/贩是不可能得到家族首领犯罪的情报,但这正是死咬着黑/帮不放的纽约警方需要和乐意看到的证据,只要弗拉维奥锒铛入狱,如何让他死在狱中就是最简单不过的小事了。他死了的话,他的家族陷入混乱则不足为惧,还不是我们想怎样就怎样。”
说实话,这不是阿什顿家族任何人的作风,家族的风气有赖于老教父冷峻、强硬、讲义气,做生意像交朋友,而这个陷害的谋杀计划太邪,且不讲道义。
罗西的大脑急速转动,他发现了他的兄长之所以这么看重这个孩子的原因,他们这些老一辈的有的已经察觉到世界大战结束后时代就开始变了,所以比利努力想步入白道,但实际上白道更黑。
而这个年仅十几岁少言寡语的孩子骨子里拥有一种潜在的天赋,他具备对领袖而言必不可少的人格魅力和兽性,此刻三言两语提出的策略带着不亲自涉身到犯/罪当中去,巧妙地隐于幕后的意味,将矛盾转移,狡猾又冷酷。暴力虽使人恐惧,但那不是权力。这种人太聪明,最应该把才智用到正道上,太适合这个新时代。
“都没有意见对吗?”达蒙冷冷的目光扫过周围一圈人,“那就按丹尼尔说的办。”
深陷复仇泥沼的达蒙坐在沙发上不停抽烟,烟烧到他的手指了。丹尼尔将手覆盖在他颤抖的手上把烟摘掉试图让他冷静,暴君钢铁般的精神内里其实很脆弱。
他们挨地很近,一句话也不说,像举行一场机密的内阁会议,仅呼吸之间,一种强烈的和他人无法融入的亲密氛围浸/淫滋生在昏黄的灯光中,在这间老教父平日办公的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几乎暧昧不明透着铁锈气般深刻,那是种无言的信赖与依赖、浓烈的爱过分亲密地交缠在这对舅甥之间,胶着在一处,怪诞邪典,排除掉周围所有人,他们拥有很多只对对方做出的言行和眼神。
他们看对方的眼神,对对方做的动作。
是不是也太近了?
不知怎么的,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罗西心里感觉古怪,想到了费德里克那个叛徒临死前的话,关门之际一股恶寒涌上心头,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弗拉维奥一定会死的。”房间里,他们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丹尼尔对达蒙低声说道。雨声淅沥。
达蒙点点头。伸手过来触到了他。急切又偏执地需要,并且相信丹尼尔是那个永远不会离他而去的人,认定遇见丹尼尔的那天是他人生获得的第一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