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于深冬》困困猪不困

2、风雪蚀心脉 第二章

　　第二章风雪蚀心脉

　　隆冬深寒，风雪无休。

　　北城的冬天彻底进入极致凛冽的阶段，北风卷着碎雪横扫整座城市，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寒气穿透衣物、侵蚀骨肉，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冷意。

　　教室即便门窗紧闭，依旧挡不住四下渗透的低温。空气冰冷僵硬，沉闷压抑，裹挟着高三日渐紧绷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对所有学子而言，寒冬只是备考路上一点难熬的阻碍，熬一熬便能迎来春日、迎来高考、迎来解脱。

　　可对苏念冬来说，每一次降温，都是一次无声的凌迟。

　　先天性心脏缺陷，最怕低温凝滞。

　　风雪越盛，气温越低，她的心脉便越堵、越涩、越紊乱。冰冷的空气压在胸腔之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跳得虚弱又仓促，供氧断断续续，轻微的心慌早已成了日常。

　　短短半月，她的状态衰败得肉眼可见。

　　从前只是偶尔胸闷气短，如今静坐半晌便会头晕乏力，指尖终日青白冰凉，再无一丝暖意。稍微低头刷题久了，气血便供不上大脑，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发软无力。

　　她依旧习惯性隐忍。

　　不皱眉、不示弱、不诉苦，依旧是全班最温柔安静的模样。
　　按时到校，认真刷题，安静落座，把所有濒死的窒息、隐秘的心痛，全部藏在软糯温顺的眉眼之下。

　　她太懂事，也太怕遗憾。

　　距离高考越来越近，去往南方的约定，是她撑过每一场风雪的唯一执念。
　　她不敢请假，不敢休养，更不敢放任自己倒下。
　　她怕自己一停，就再也没有起身奔赴未来的力气，再也兑现不了和陆时衍的约定。

　　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体质偏弱、畏寒怕冷。
　　只有陆时衍，看透了她温柔表象下的满目疮痍。

　　他在前座，日日回头，次次观察。

　　看她频繁抬手按在胸口，悄悄平复紊乱的心跳；
　　看她伏案低头久久不动，靠小憩压制翻涌的眩晕；
　　看她明明冻得微微发抖，却依旧挺直脊背，认真写完每一张试卷；
　　看她日渐瘦削的下颌、愈发苍白的脸颊，一点点被病痛与寒雪耗尽灵气。

　　心底的酸涩与恐慌，一日胜过一日。

　　他开始用自己的方式，拼尽全力为她抵御寒冬。

　　每天清晨提前半小时到校，推开教室门窗散尽夜寒、再关好窗，等室温回暖；
　　书包里永远装着恒温的暖水袋，课间悄悄换到她冰凉的手里；
　　帮她整理所有复习资料，剔除繁琐难题，减少她的用脑消耗；
　　晚自习督促她早早休息，不许她熬夜刷题透支身体。

　　他从不劝她放弃约定，因为他知道，那是她仅剩的支撑。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替她挡风、替她御寒、替她分担所有能分担的压力。

　　从前是她以温柔治愈他的孤寂，如今换他以偏爱护她周全。

　　午后天阴，暴雪骤落。

　　狂风拍打着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巨响，室内温度骤然暴跌。

　　原本安稳做题的苏念冬，胸口猛地一阵剧痛。

　　猝不及防的心脏绞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心脉骤然滞涩，呼吸瞬间卡住。浓郁的窒息感席卷而来，脑袋嗡的一声，眼前瞬间蒙上一层白茫。

　　她身子轻轻一颤，握着笔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剧痛密密麻麻，带着濒死的无力，死死纠缠着她脆弱的心脏。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出声，不敢惊动周遭刷题的同学，更不想让前座的陆时衍担心。

　　只能微微俯身，屏住呼吸，一点点硬扛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心脏危象。

　　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冷汗，浸透了额前的碎发，脸色惨白如纸，连平日里浅浅的唇色，都彻底褪成了青白色。

　　短短数十秒，却像熬过漫长的寒冬。

　　“念冬。”

　　清冷低沉的嗓音骤然在耳边响起，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陆时衍几乎是在她身形晃动的第一时间回头，目光精准落在她隐忍痛苦的模样上，眼底的平静瞬间碎裂，覆满浓重的担忧。

　　苏念冬勉强回神，视线依旧恍惚，她轻轻摇头，声音细弱得像落雪：“我没事……”

　　“别撑了。”陆时衍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太熟悉这个模样了。
　　不是简单的畏寒、不是普通的疲惫，是心脏承受不住严寒，濒临极限的征兆。

　　苏念冬缓缓深呼吸，试图平稳紊乱的心跳，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执拗：“我可以的。”

　　“再坚持一阵子，冬天就过去了。”

　　“等春天来，等高考结束，我们就去南方。”

　　她的声音很轻，却藏着拼尽性命的坚定。

　　她一辈子都在避寒、一辈子都在渴望暖阳。
　　陆时衍是她的光，南方的暖冬是她的盼，她舍不得、也不甘心就此落幕。

　　陆时衍看着她眼底脆弱又坚韧的光，心口沉甸甸的疼。

　　他俯身靠近，声音温柔又郑重，字字笃定：“好，我陪你。”

　　“我陪着你熬过风雪，等春暖花开，带你离开这里。”

　　他愿意陪她等，陪她熬，陪她对抗这漫天寒冬。

　　可风雪无情，宿命难违。

　　他能替她挡人间的寒风，却挡不住蚀骨的病痛，挡不住她与生俱来、刻入命数的残缺。

　　暴雪愈演愈烈，夜色提前笼罩大地。

　　室内寒意彻骨，苏念冬的心跳久久无法平稳，胸闷、心悸、乏力反反复复，没有停歇。

　　她撑着最后的力气坚持到晚自习结束，可起身的瞬间，双腿骤然发软，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往下坠。

　　陆时衍反应极快，伸手稳稳扶住她单薄的身子，掌心触到她刺骨的冰凉，心脏骤然狠狠抽痛。

　　怀中的少女虚弱无力，呼吸浅促，连睁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风雪满庭，夜色沉沉。

　　人间的冬天还未过半，备考的前路依旧漫长。

　　可属于苏念冬的凛冬，早已步步逼近终局。

　　风雪年年渡人间，
　　此心难熬过深寒。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