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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纵横术》 过云楼前一 ...

  •   第五十八章 《纵横术》

      “我不过是不学无术之辈,怎会是陇西孙氏后人。”孙秀才欲擒故纵,眼珠在眼眶中滴溜溜打转。
      孙秀才越是推拒,赵艺越是深信。他派人四处找寻孙姓之人,不想长史郑容庆记起有个书生跟随西羌使者到了泾州,不日便将赴长安赶考。赵艺喜不自胜,忙派人将其从驿馆中寻来。
      “孙氏后人,已被斩草除根,生死薄上早已划了红勾。”孙秀才止不住眼圈转红,语音哽咽。
      发乎真情,入戏太深,赵艺如何抵挡得住,虎目中竟也陪着挤出一滴浊泪,“过云楼前一杯土,悲杀风西六尺躯。”
      过云楼三字一出,孙秀才匍伏在地,放声嚎哭,声音凄厉,中含太多无奈与心酸,骨肉分离之苦痛彻心扉。
      赵艺心中更加深信不疑,暗道老神仙果然灵通,这小书生竟然真的是陇西孙氏后人,无怪乎刺史府中祥云盘旋,自己法眼未开,险些错失了这天大的福报。
      待孙秀才哭声渐歇,赵艺伏下身来,“简竹老弟,事已至此,切莫太过悲戚,凡事当从大局着眼,眼下便有天降富贵,且收了悲声。”
      孙秀才抹了一把泪,“但听燕王做主。”
      赵艺踌躇满志,“陇西孙氏享名数百年,并非因田产广阔,而由于能数次在云垂海立的局势下挽狂澜国家于即倒,历朝历代均有名士或入朝为官,或隐居著书。老夫十分景仰。”
      “今西羌百万,陈兵城下,诚危机存亡之秋也。你即是孙氏后人,必精读《纵横术》,不若默写下来,你我共同参详,破解当前之战局。”赵艺拍着孙秀才的肩膀,循循善诱。
      孙秀才低头沉思,心中暗骂,什么景仰,不过觊觎《纵横术》而已。
      赵艺只道他在犹豫,扬声劝道,“如果泾州城破,乱军之中,万一你这孙氏香火有何闪失,固是老夫过错,你又有何面目去见地下的列祖列宗!倘若能退兵,老夫必保荐你入朝为官,孙氏东山再起,族谱之上,你的简竹二字何其显赫!”
      孙秀才显然已被说动,他站起身来,“我亲眼所见,《纵横术》被当今圣上扔入火中,他说这是一本祸国殃民之书。吾族所累,多半缘于此书。我想忘掉里面的内容,但是每一个字都如在目前,每一个字都是我孙氏一条性命。”
      “老夫所料不错,你果然会背。”赵艺大喜。
      孙秀才闭目,“我无法默写这本《纵横术》,据说鬼谷子完成此书时,风云变色,苍天落泪,祸国殃民之说,确有所指。此书分驭民之术,攻伐之势,为君之道三篇。古之经典,不过教人成圣成贤,不离修身养性、内圣外王的大脉络。而此书则不然,通篇写满权谋二字。我便是默写下来,无人讲解,读之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于实践中诸多碰壁。再者,若此书出世,触怒当今圣上不说,且这世上再无孙简竹存在的必要了。”
      赵艺颇为吃惊,更加深信孙秀才及其胸中所藏至宝,也知强取不易,遂暗暗下定攫为己有的决心。
      刚才赵艺远远见到孙秀才进来,这个年轻人一壁走,一壁理着前襟。曾几何时,自己也曾鲜衣怒马,下了战场,仔细地洗甲缝里的血渍。闻得君王召见,犹不忘紧紧甲胄,将护心镜擦得光可鉴人。
      如今,那风霜造就的百胜战甲,已积了灰,输给了岁月。
      “简竹愧对列祖列宗。”孙秀才嘴上虽然如斯惶恐,整个身体分明尽是桀骜不驯。
      赵艺抑制住心头的感慨,淡淡地问,“你出于陇西孙氏,对于当前泾州的局势,必有一番见地,可否与本王探讨一二?”
      “西羌不出十五日,必无奈退兵。”孙秀才自觉语出惊人,抬头准备欣赏燕王惊讶的表情。
      他见到的,仍然是一张沉稳庄重的脸。赵艺面无表情,甚至目光都不曾聚焦在他脸上,只理着自己领口那层丝帛,也曾常年甲不离身,锁骨上磨了一层茧子。王妃给做了丝帛垫着,如今茧子早已不见,这层丝帛却一直留下来,所谓苍老,或许就是把一些无用的习惯,毫无意义地保留至今。
      年轻时,自己也是这样口无遮拦,视天下群雄为无物。
      “秀才啊,泾州如何挺过这十五日?”
      孙秀才踌躇满志,“我已为燕王设下一计,管教西羌大军屁股开花,无所适从。”
      赵艺噙了一口茶,凉了,不敢就咽下,年纪大了,胃里怕寒,在口中浸了许久,方一点点吞入喉中。
      “说来听听。”
      孙秀才将西羌设置假象并火牛阵一事,从头到尾细讲一遍,只是略去自己在牲畜坑前吓得屁滚尿流一节。
      赵艺只觉得自己真的老了,下棋下的多了,信奉“善弈者通盘无妙手”的说法,不敢激进,不肯轻易舍子争先。孙秀才的计策,堪称神来之笔,如若成功,确是翻盘妙手。
      最重要的是,没有风险,人老了,需要谨慎。
      “几时?”赵艺沉思一阵,又噙了口茶,才省得还是那杯凉茶,记性也慢慢坏了。
      “今晚。”孙秀才答。
      赵艺点点头,“你去办吧,两千两银子我会着人送到,今晚咱们一起去城头喝酒赏月。”
      孙秀才答应了,准备退下。
      “把那个西羌使者也约上,教他看看这盘棋是如何死中做活的。”
      孙秀才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退下。

      “霜夕妹妹,你什么都没买,也太可惜了。”小蛮将各色花布卷作一团,“多好看呀,这也就是在泾州,阳关是想买都买不到。”
      霜夕的魂魄都牵在孙秀才身上,此时不过一具躯壳而已。尽管如此,她仍对小蛮买了这多艳俗的花布深感讶异。
      “你呀,就是穿的太素静了,女人穿衣打扮,不就是给男人看的么。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知道男人喜欢什么了。”小蛮语重心长地教导霜夕。
      霜夕不比往日,此时本就六神无主,经小蛮这过来人一讲,也觉得或许有些道理,“那我该穿成什么样?”
      小蛮上下打量她一番,指指点点,“啧啧啧,多好的底子,这腰,这胸,这小屁股……”
      “哎呀,小蛮嫂子,你说什么呢!”霜夕羞红了脸,娇嗔道。
      “听我的,妹子,咱去买块大花布,衬你这幅身材,管叫男人见了走不了道。”
      小蛮不由分说,拉着霜夕进了一家绸缎庄,直奔几匹艳丽的花布而去,“瞧瞧,我跟你说呀,好妹妹,这男人呀就好比是蜜蜂,这女人就该是花儿。你没见么,这蜜蜂见到花就没命地往里钻,你瞧你,穿的象根竹子,哪有蜜蜂绕竹子的。”
      “这也太花了吧?”霜夕摸着锦缎,有些抗拒。
      “花么?比我身上这个差远了。”小蛮扯了花布的一角在霜夕身上比划,“记得不,在驿站里,梅娘那身衣服,当时你是没看见男人们的眼神,尤其那个孙秀才,没眼眶挡着,眼珠子能跳出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霜夕内心之中对梅娘与孙秀才的关系便隐隐有些担心,女人嘛,互为天敌,最好的闺蜜何尝不是最近的敌人。
      霜夕开始相信小蛮那套蜜蜂与花的理论,“好,我扯上半匹花布。”
      “这就对了嘛,听我的,准没错。掌柜的,买布,时间尚早,现在就做,穿着回客栈去。”
      霜夕在小蛮这里,彻底由天上,回到了人间。

      “阿弥陀佛,那岂不是我真可以成为皇后,母仪天下!”王妃孟氏笑容慢慢溢上来,“祭天的时候,我可以排在最前面,像顾皇后那样,穿鹅黄的宫服。”
      赵艺摘了颗葡萄放入口中,丝丝甜意在口中荡漾,“岂止祭天,你可以执掌后宫,三千粉黛,唯你一人马首是瞻。”
      王妃孟氏站起身来,虽只穿着中衣,仍甩着不存在的长袖,转了半圈,“咯咯咯,免礼平身,把那冰镇的荔枝承上来。”
      赵艺看她拿腔作势,一派胡言,嘿嘿凑趣,“荔枝何用冰镇,到时候入主长安太极宫,自然日日供应是新鲜的岭南荔枝。”
      王妃挺了挺腰,蓦然想起,“你刚才说什么?粉黛三千!我告诉你啊,皇帝你作得,嫔妃纳不得!”
      “那你在后宫岂不寂寞?”赵艺深悔失言。
      王妃哼了一声,以不容置疑的姿态辩驳道,“我一个礼佛之人,习惯了清静,不怕寂寞。”
      赵艺后悔没问问老神仙,将来坐上龙椅,如何解决选妃立后的问题,平生第一次,他对孟氏的操守德行起了怀疑之念。偌大后宫,一代帝王下朝的时候,偏要孤灯对佛影么?
      孟氏浑不知自己的后位难保,犹在排布后宫,专权擅势,“听说太极宫夏天潮热,我想用冰块建个屋子,以消暑热。”
      赵艺暗想,那赵栋妃子中风姿绰约之辈或可留一二,世家女子有适龄者也可才选甘露殿。至于皇后,赵艺看着眼前孟氏那微胖的腰身,暗暗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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