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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盛夏(二) 时间一过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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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过18:30,道路两边的路灯就整整齐齐地亮了起来。透过树叶的间隙,穿过还带着雨雾气的玻璃,投下一点温暖的黄色光晕。
姜南知看了眼时间,慢悠悠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电脑盖子合上装进有点磨损的帆布包。熟练地拿起扫把将门口的灰尘扫出去。
沿着街道的店铺很难避免进门的灰尘,可能是车辆开过带来的小石子,也可能是风吹过带来的细小尘埃。庆幸的是惊驾路算是主城区的小路,两边又全是20多年前建造的老小区,那时候车少人也不多,道路建的也就狭窄些,来来往往的多是住在这里的老面孔,灰尘也就没有高架附近那么多。
扫完地,她把店里所有的电源一一关闭,锁好门,结束了一天的看店时光。挎着帆布包,迈着轻快的脚步往家走。
她住的房子是外公一直没有处理掉的一套老房子,曾经是外公给妈妈阮芳玲的退路和底气。可惜阮芳玲在8年前的一场车祸里丧生,临了也没住上这房子。外公又因为唯一的独女早亡,白发人送黑发人,受不了这刺激导致脑出血,在医院住了半年,因为脑出血后遗症再也没办法站起来,进出都要依靠轮椅,更别提看管书店,处理店里拢砸的事情。只能把书店和老房子一起托付给姜南知了。
也算是给了当时消极又绝望的她一个活着的方向吧。
8年,她在这里生活,却总是感觉像是隔着点什么,偶尔午夜梦回也总会想起妈妈那双含着热泪的眼睛。但时间又是最好的药,它让伤痛慢慢变得模糊,扎进更深的记忆里。让挣扎在痛苦里的人能够走出这漩涡,拼起破碎的灵魂,缝缝补补迎接每一天的阳光。
姜南知拐过路口,看到眼熟的蓝色格纹伞倒在一家蛋糕蛋门口。
这家店是这片区域最大的蛋糕店,店里布置的温馨可爱,蛋糕做的也精巧,很多年轻人捧场。加上最近暑假,在里面写作业玩闹的人就更多了。她每次经过都能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看到里面的堂食区座无虚席。
她像往常一样随意瞥过。
靠玻璃的一个两人座此刻正坐着今天在她店里闹别扭的那对小情侣。
看起来大概是和好了。
女孩子弯着眼睛用叉子挖面前的小蛋糕,男孩子在跟她说着什么,两个人都是一脸的笑模样。
隔着这么老远,姜南知都能感受到这粉色的甜蜜气息,她也不由地跟着勾起唇角。
恋爱中的人是没有逻辑的,总能因为一点小事不高兴,也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快乐起来。
姜南知乐呵地想着这对小情侣,一路进了自己住的老小区。
保安室的灯一无既往地暗着,里面空无一人,连带着保安亭旁边靠近转角的路灯也忽明忽暗的看不清楚。
“哎哟,”住在姜南知楼上的马大婶穿着一身粉色飘逸的练功服在转角处和她来了个激情碰撞,手里花花绿绿的折扇应声掉到了地上。
姜南知忍着撞得有点痛麻的右肩,赶紧扶住她,“马婶婶,怎么样你伤到哪里了?”
马大婶今年60有余,最大的爱好就是跳广场舞和讲八卦。一身白花花的肥肉,有着这个年纪的人常见的体型,动作却很是灵活,经常能看到她拖着快满出来的菜篮子健步如飞。此刻被姜南知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猛的后退一大步缓冲,总算是没有摔倒。张着嘴正准备开骂呢,发现是姜南知,讪讪地咽下了满肚子的牢骚,只说道:“小姜啊,怎么慌里慌张的,也不看着点路……”
姜南知陪着笑脸,又仔细检查了一下马大婶撞到的地方,没破皮也没红,这才放下心来,弯腰捡起地上的扇子递给她:“对不住啊马婶婶,没仔细看路撞着你了。”
马大婶接过扇子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正要说话,想到了什么似的,一脸神神秘秘地凑近姜南知:“小姜啊,你对门那空房子可算是租出去了。”
“……?”
这老小区采取的是一梯两户的设计,住在姜南知对门的那户人家3年前跟着儿子移民去了加拿大,临走还给姜南知送了好些水果,一脸骄矜地表示自己非常洋气,要去国外潇洒了。还说要把这房子卖掉,可不知怎么的,看房的人来了几波,最后也没谈拢。到去年开始,连上门来看房的人都没有了。
这怎么突然还,租出去了?
大约是姜南知脸上的疑惑太过明显,马大婶更来了兴致,拍了拍她的手,压低声音说:“还是个帅小伙呢,看着老高了,就是瘦,像根电线杆子似的。”
“听说还是从国外回来的,我看他搬家过来的箱子上还贴了好多洋文儿呢,”说着,马大婶用扇子轻轻搭在姜南知的肩上,挤眉弄眼地冲她做了半天表情:“你去店里了没见着呢,那小伙子长得是真好看,跟刮了白面似的。”
姜南知:“……”这形容词都哪来的啊,语文老师听见都得被惊得撅过去吧……
马大婶契而不舍:“我跟你说啊,在这小区里,阿姨跟你顶顶好的,你可得抓点紧,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姜南知:“……”懂了,原来是打着这个主意。她干笑了两声:“马婶婶,我这还不想谈恋爱呢……”
“哎哟!谁让你谈恋爱了,要结婚的呀!”马大婶的声音一下子高亢起来,看着姜南知的眼神带着点谴责,活像见到了不负责任的渣女:“你这孩子,谈什么恋爱啊,听婶婶的,一步到位,直接结婚!”
姜南知已经不知道脸上的表情要怎么进行管理了:“……”
神他妈一步到位,就是不知道结婚的另一个主角知不知道自己即将要一步到位直接结婚了……
“现在这年头,好小伙可不好找呢,你可得上点心啊!别仗着自己漂亮,这再漂亮你都30了,年纪不等人!”
“……”这话说得她不像是30了,而像是快入土了……
“我知道了!”马大婶又凑近她,嘀嘀咕咕:“你是不是脸皮薄?要不要婶婶帮你一把?”
“哎不用!不用的马婶婶!”姜南知觉得自己再不拒绝下一步就要在马大婶的指导下悲催地领上结婚证了。
“什么不用!你也不想想6年前你高烧一个人在家都不能动,是谁发现你好几天没下楼去找你?要不是那会儿我正巧去找你了,只怕你现在胎都投完了。”
“这女人呀,还是得有个男人在身边的,你想想,你要是有个老公的话,那会儿还会一个人病在家里吗?”
姜南知:“……”
8年前阮芳玲意外去世,外公又脑出血。所有的事情一股脑地冲着她而来,根本没考虑过那个时候她也只是一个堪堪20出头,都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年纪。
她强撑着处理母亲的后事,又把外公送进疗养院。这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精神恍惚,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些什么。每天两点一线,不是书店就是家里,别说按时按点地吃东西了,有好几次她没看面包保质期吃了霉变的面包,还把自己送进急诊去过。
6年前是最严重的一次,病毒性感冒,发烧烧的她都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吃了过期食品上吐下泻的,偏偏一点力气都没有。如果不是马大婶察觉异常,冲到她家里,又热心肠地叫了救护车送她进医院,或许那时候姜南知就会跟着妈妈去了。
也是从那时候起,姜南知慢慢回到现实世界里。
只是马大婶是见过那个时候她的惨状的,印象太过于深刻,从那之后总是隔三差五地来她家里看看她,偶尔带些新鲜的蔬菜水果。
姜南知晃神,从回忆里抽身,笑着跟马大婶继续说道:“我知道,我这条命捡的回来都靠您了,只是我不想结婚,也不想谈恋爱。”
“不想……”马大婶瞪大了眼,嘴巴开合好半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四处张望了一圈,憋红了脸低声问:“好孩子,你不会是喜欢女的吧?!”
“……”这结论,究竟是,怎么,得出来的啊!
姜南知感觉自己的认知在被狠狠碾压,大脑都已经快变成一朵蘑菇云爆炸了。脸上的表情虽然还是平静,只是嘴角没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见姜南知不说话,马大婶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她这么些年一直独来独往的真正原因,有点高兴又有点愁。
高兴的是终于知道她不找对象的原因了,以后可以好好介绍合她心意的对象了。
愁的是这年头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开放,小姜这孩子会受到更多来自外界的伤害。
姜南知看着马大婶脸上丰富变化的表情,脑海中浮现大写加粗的8个字:不是,你看这像话吗?
马大婶的目光从游移开始变化,眼看着像快跟入党宣誓那样坚定了。
姜南知觉得自己再不打断她的脑补,很快小区里就会开始疯传有关于她各种奇奇怪怪的传言。
她艰难地开口:“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只是不想谈恋爱,也不想结婚,不是喜欢女孩子。”
说着,姜南知又一脸真诚地补充:“真的,我特别喜欢男孩子。”
可惜就像喝醉的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醉了一样,这时候的表态更像是欲盖弥彰的掩饰。
果不其然,马大婶一脸“我都懂”的表情说道:“我知道,好孩子,你真不容易啊。”
“……”不,你可能不是很知道……
姜南知仰天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故作深沉地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马婶婶,其实我不找对象是有原因的,我有一个相爱很多年的男朋友,只是他出国留学去了,一直没有音讯,我想等他回来。”
马大婶惊讶了。
她是最早看着姜南知拖着一个快有她一半大的行李箱搬进这个小区的。到现在为止,就从来没见过有男性来找她。小区里的几个大妈见她长得漂亮又文文气气的,也动过给她介绍对象的念头,只是无一例外都败在她的冷眼之下。
真没想到啊,这小姜,还是这么一个用情至深的人。
她被深深地感动了,眼角甚至带着点泪花,用力地拍了拍姜南知的肩:“唉,还是得往前看啊小姜。”
正好拍在她刚才撞疼的地方。
姜南知:“……”
“这么多年都没有音讯,八成是在外面有人了,你说你这么漂亮一张脸,怎么还……唉……”
这叹息遗憾得真情实感,倒让姜南知有点不自在起来。
“小姜啊,你听婶婶的,这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才是夫呢!既然他不仁,你就别念着他了!自己趁年轻多找几个最要紧!”
“……”这社会开放程度都这么高了吗?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啊马婶婶!国家知道你这么危险的想法吗?!重婚罪是犯法的呀!
“你放心小姜,马婶婶一定给你介绍个好的,气死你那个混账前任!”
姜南知看着马大婶脸上那一副志在必得的神气样儿,崩了半天没崩住,缩着脖子摆摆手,脚下生风地从她身边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