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帝你命里缺我》轩霄

31、第三十一章 沈观南的

　　沈观南的墓在云岭后山。
　　墓园不大，从归云观过去要走一段山路。沈知喻以前很少带别人来，王成来过一次，还是沈观南下葬那天。那天雨很大，沈知喻没哭，只是一直低着头，把沈观南留下的旧茶缸抱得很紧。后来王成问他要不要休息几天，他说不用，第二天照常去跑通告，结果拍摄间隙在卫生间发烧，差点晕过去。
　　这些事谢临舟不知道。沈知喻也不打算细讲。
　　他带谢临舟走到墓前时，太阳已经偏西。墓碑不算气派，字也刻得简单：沈观南之墓。下面没有太多生平，只刻了归云观三个字。沈知喻把路上买的茶叶、点心和一小袋糖放到墓前，又从口袋里摸出那张屋顶上找到的纸条，压在供品旁边。
　　谢临舟看见纸条上的字，没有笑。
　　沈知喻蹲在墓前，轻声说：“老头，我把屋顶修好了。你留的钱还没查余额，不是我不想查，是最近太忙。谢临舟也来了，你之前说可以信他，我目前试了一下，勉强能信。”
　　谢临舟站在他身边，认真地向墓碑鞠了一躬。
　　沈知喻抬头看他，“你不用这么正式。”
　　谢临舟说：“应该的。”
　　沈知喻撇开视线，心里有点发酸。他以前一个人来的时候，总是说几句就走，怕待久了显得矫情。今天多了一个人站在旁边，他反而想多说几句。
　　“陈玄应没了，旧校那边也安静了。你留下的录音带我拆了一小截，别骂我，情况紧急。”沈知喻顿了顿，又说，“还有，你那句别信谢家人，我听进去了。不过谢临舟现在不太算谢家人，他算归云观试用期员工。”
　　谢临舟看向他。
　　沈知喻装作没看到，“试用期终身那种。”
　　山风吹过，墓前的糖纸轻轻响了一下。
　　沈知喻低头拆了一颗糖，放到墓碑旁，“这是他还我的。我分你一颗，算你当年没白藏线索。”
　　谢临舟也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放在沈知喻那颗旁边。沈知喻看他，“你怎么也带了？”
　　“习惯了。”
　　沈知喻没忍住笑，“你现在身上不会随时都有糖吧？”
　　谢临舟没有否认。
　　“真有？”
　　谢临舟从口袋里拿出两颗，摊开给他看。
　　沈知喻看着那两颗糖，忽然觉得谢临舟这个习惯有点要命。一个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影帝，口袋里常备糖，原因是很多年前一个哭得脸上全是鼻涕的小孩说过要他还。这种事讲出去太离谱，但它确实发生了。
　　沈知喻拿走一颗，拆开塞进嘴里，“师父，这颗我替你尝了，味道还行。”
　　谢临舟看着他，眼神很安静。
　　沈知喻含着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其实我以前很怕带人来看他。”
　　“为什么？”
　　“怕别人觉得我可怜，也怕别人说些很没用的安慰。”沈知喻看着墓碑，“我不喜欢听什么他在天上看着你。这话听着像他死了还要加班。”
　　谢临舟被这句逗得很轻地笑了一下。
　　沈知喻也笑，“对吧，他活着的时候就懒，死了还让他盯着我，多不人道。”
　　谢临舟说：“他会放心。”
　　沈知喻转头看他。
　　谢临舟没有说太多，只补了一句：“至少今天会。”
　　沈知喻心口一软，嘴上却说：“谢老师，你现在说话越来越会挑时机。”
　　“跟你学的？”
　　“我可没这么会。”
　　“你有。”
　　沈知喻轻轻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我顶多会气人。”
　　谢临舟看着他，“也会救人。”
　　沈知喻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从包里拿出一小瓶酒。谢临舟有点意外，“你还带了酒？”
　　“不是给我喝的。老头以前爱喝一点，后来身体不好，我管着不让。他嘴上骂我小气，背地里偷喝，还被胖橘撞见过。”沈知喻把酒倒在墓前，声音轻了些，“现在没人管他了，让他喝一口。”
　　谢临舟站在旁边，没有打扰。
　　沈知喻把酒倒完，突然说：“我其实挺想他的。”
　　这句话出来得很轻，也很平静。沈知喻自己都愣了一下。他以前从不这么说，好像说出口就代表承认自己有很大一块地方是空的。
　　谢临舟低声说：“嗯。”
　　没有安慰，也没有劝他别难过。只是这一声，让沈知喻觉得自己说出来也没那么丢人。
　　“他走的时候，我还没混出什么名堂。道观漏雨，我也穷，通告少得可怜。他总说我命里不缺饭吃，就是嘴太欠，容易挨打。”沈知喻说到这里笑了一下，“结果他没看到我现在卖祈福小卡卖空，也没看到胖橘接商务。”
　　谢临舟说：“以后可以慢慢说给他听。”
　　沈知喻嗯了一声。
　　他们在墓前待了很久。下山时，天边已经有点暗。山路不算难走，但有几段石阶长了青苔。沈知喻走得快，谢临舟在后面提醒：“慢点。”
　　沈知喻回头，“谢老师，你现在像带小孩。”
　　话音刚落，他脚下滑了一下。谢临舟伸手扶住他，表情很淡，但眼神明明写着“你看”。
　　沈知喻站稳后咳了一声，“意外。”
　　谢临舟说：“嗯。”
　　“你这个嗯很不真诚。”
　　谢临舟扶着他的手没有松，“那我重新说，小心。”
　　沈知喻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忽然没再挣。山路安静，旁边树影慢慢暗下来，他觉得这样被牵着走也不错。反正小时候他拉过谢临舟，现在谢临舟拉回来，勉强算礼尚往来。
　　走到半山腰时，沈知喻手机响了。是王成发来的消息，杂志官博放了预告图。第一张就是谢临舟扶梯子那张。配文很简单：夏日奇遇，幸好遇见。
　　沈知喻点开评论，热评第一条已经快把他看笑了。
　　【胖橘像监工，谢临舟像家属，沈知喻像被宠坏的老板。】
　　谢临舟也看见了。
　　沈知喻立刻把手机收起来，“网友胡说八道。”
　　谢临舟问：“哪一句？”
　　沈知喻卡住。
　　胖橘像监工，这句很准确。谢临舟像家属，这句他暂时不好评价。至于自己像被宠坏的老板，他更不想承认。
　　谢临舟看着他，像是在等答案。
　　沈知喻最后说：“最后一句。谁被宠坏了？”
　　谢临舟眼底带笑，“那前面两句呢？”
　　沈知喻耳朵又热了，“山里信号不好，听不清。”
　　谢临舟没有拆穿他，只牵着他继续下山。
　　回到归云观时，王成和周岚都在。胖橘趴在新罐头箱上，完全不让人碰。王成把平板递给沈知喻，“预告图热度很好，明天正式发全组。还有，杂志那边想追加一段短采访，问你们愿不愿意录。”
　　沈知喻接过平板，“问什么？”
　　“就一些轻松问题，比如夏天最想做的事，最难忘的奇遇，最想送给对方的东西。”王成说到最后一句，警惕地看了谢临舟一眼，“你们回答时收敛点。”
　　沈知喻很自信，“放心，我很专业。”
　　王成冷笑，“你上次也这么说，然后大号回复猫点头。”
　　沈知喻无法反驳。
　　晚上吃饭时，沈知喻一直在想采访问题。最想送给对方的东西，如果他说糖，网友肯定又要疯。如果他说手绳，也很危险。如果说祈福小卡，倒是能顺便带货，但显得太不真诚。
　　谢临舟看他戳了半天米饭，问：“在想采访？”
　　沈知喻点头，“最想送给你什么，这题很难。”
　　谢临舟说：“不用想太复杂。”
　　“那你会送我什么？”
　　谢临舟看着他，“时间。”
　　沈知喻手里的筷子停住。
　　王成本来在旁边吃饭，听见这两个字，表情瞬间变得很微妙。周岚倒是淡定，还夹了一块青菜。
　　沈知喻低头扒饭，“谢老师，采访时候你别这么答。”
　　“为什么？”
　　“太犯规。”
　　谢临舟问：“那我换一个？”
　　“换。”
　　谢临舟想了想，“糖。”
　　沈知喻松了口气，“这个安全。”
　　谢临舟又说：“很多糖。”
　　沈知喻一顿。
　　“慢慢还。”
　　沈知喻耳朵热得不行，抬头瞪他，“你还是答时间吧。”
　　王成放下筷子，“我申请采访当天在场。”
　　周岚点头，“我也在。”
　　沈知喻觉得他们对自己和谢临舟都缺乏基本信任。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