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的星光》夜里的微醺者

61、心墙与旁观者 寒假的最后

　　寒假的最后一场雪落下来时，董英姿正坐在书桌前收拾返校的行李。她把董亚奇送她的芒果软糖塞进书包最里层，又把他买的水彩笔小心翼翼放进笔袋，指尖划过笔杆上她的名字，想起他上次出差回来时想揉她头发的动作，心脏还是会不受控制地跳起来。

　　她已经刻意躲了他一整个寒假。吃饭时低着头，不看他的眼睛；他和她说话，她也只含糊地应一声；他想问问她寒假作业的情况，她就借口要画画躲进房间，直到听见他无奈的叹息声从门外传来，才敢松一口气。

　　董亚奇的担忧，像一层看不见的网，笼罩着整个屋子。他试过做她以前最爱吃的红烧肉，她只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他想陪她看她喜欢的动画电影，她却抱着星星说要写作业；甚至他拿出给她买的新耳机，她也只是说了声“谢谢爸爸”，就转身回了房间。

　　他站在她的房门外，好几次抬起手想敲门，又放下。他能听见里面翻书的声音，也能听见她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咳嗽声，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不知道该怎么走进她心里那扇紧闭的门。

　　开学前一天晚上，董亚奇敲了敲她的房门，手里拿着她的保温杯，里面装着温好的蜂蜜水。“英子，明天就开学了，别熬太晚。”他的声音隔着门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董英姿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轻声应道：“知道了，爸爸。”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是他离开的脚步声，轻得像羽毛落在地上。她走到门边，透过门缝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好像比以前更弯了一点，肩膀也有些垮着，像被什么东西压着。她的心揪了一下，又很快被更深的羞耻和恐慌盖住，猛地关上了门。

　　她不能心软，不能再让他觉得她还是那个黏着他的小丫头，不能再让自己的心意暴露出来。她只能躲着他，离他远一点，再远一点，直到这份不该有的喜欢，被时间慢慢磨掉。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份感情，现在压的越狠以后会反弹的越高。

　　开学那天，董亚奇送她去学校。车里的气氛很安静，只有广播里放着舒缓的音乐。董英姿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他时不时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想说什么，又都咽了回去。

　　到了学校门口，他帮她把行李拿下来，像以前一样叮嘱她：“在学校要好好吃饭，别熬夜，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点点头，接过行李，没敢看他的眼睛：“知道了，爸爸。你回去吧。”

　　她转身就走，没有回头。直到走进教学楼，再也看不见他的车，才停下脚步，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难过，因为害怕，因为那份连她自己都觉得肮脏的心意。

　　住校的日子，成了她的避风港。在学校里，她不用躲着他，不用害怕和他说话，不用控制自己的表情，不用掩饰自己的慌乱。她和王菲儿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回宿舍，日子过得平静又规律，只有在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才会想起他，想起他的脸，想起他的声音，想起他揉她头发时的温度，然后偷偷地哭。

　　她甚至开始盼着周一到周五，盼着不用回家的日子。以前她最期待的就是周末，可现在，她最怕的就是周末，怕回到那个充满他气息的屋子，怕面对他担忧的眼神，怕自己控制不住，把心里的秘密说出来。

　　周末回家，她依旧躲在房间里。董亚奇做好了饭，喊她出来吃，她就说“我不饿，你们吃吧”；他问她学校的情况，她也只说“挺好的”；他想给她检查作业，她就说“我自己能写完”。

　　董亚奇终于忍不住了。他看着她紧闭的房门，看着桌上她没动过的饭菜，心里的担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不知道她到底怎么了，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做错了。

　　他拿起手机，给宇轩打了个电话，约他晚上出来吃饭，顺便喊上了刘衡和刘莹莹。

　　晚上的烧烤摊，烟火气很浓，董亚奇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啤酒，却没喝几口。宇轩和刘衡坐在他对面，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忍不住打趣他：“怎么了，我们董总，被生意上的事难住了？”

　　董亚奇摇摇头，叹了口气：“不是生意上的事，是英子。”

　　他把董英姿寒假以来的反常，一一说了出来，语气里满是无奈和担忧：“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什么都跟我说，会跟我撒娇，会黏着我，可现在，她连跟我说句话都不愿意。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就躲在房间里。宇轩，你说，她是不是到了青春期叛逆期？可别的孩子叛逆，也不是这样啊，她好像……在躲着我。”

　　宇轩和刘衡对视了一眼，也只能安慰他：“青春期的孩子都这样，心思重，可能就是想自己待着，过段时间就好了。”

　　刘莹莹坐在旁边，听着董亚奇的描述，心里却隐隐有了猜测。她想起上次董英姿来公司找董亚奇，看到她时眼神里的戒备和疏离；想起她来例假时，明明很害怕，却还是强撑着不让董亚奇担心；想起她看董亚奇时，那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眼神。

　　她心里咯噔一下，几乎能猜到董英姿的心思了。可她不敢说，也不能说。她只是个外人，怎么能随便揣测一个孩子的心思，更何况，那还是董亚奇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

　　她看着董亚奇一脸苦恼的样子，轻声开口道：“亚奇，英姿长大了，她有自己的想法了，也知道男女有别，会避嫌了。你以前跟她太亲了，现在她长大了，自然会跟你保持一点距离，这很正常。”

　　董亚奇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可她也太疏远了，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

　　“那是因为她还不习惯，”刘莹莹笑了笑，语气尽量轻松，“青春期的孩子，心思敏感，又别扭，明明心里很在意，却偏偏要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你别逼她，也别太担心，给她一点空间，她自己会慢慢想明白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注意一点，以后别再像以前那样，随便揉她的头发，或者抱她了，她长大了，会害羞的。和她相处的时候，保持一点距离，尊重她的隐私，她会慢慢好起来的。”

　　董亚奇点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却还是有些放不下：“可我还是担心她，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我怕她是不是在学校受了什么委屈，或者有什么事瞒着我。”

　　宇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想太多了，英姿不是那种会受了委屈不说的孩子。她就是长大了，有自己的小秘密了，这不是坏事。你就按莹莹说的，别逼她，给她点时间，她会变回以前那个跟你撒娇的小丫头的。”

　　刘衡也跟着附和：“是啊，亚奇，你别太焦虑了，孩子长大了，总会有自己的心事，你越逼她，她越躲着你。顺其自然就好。”

　　董亚奇看着他们，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完全消失，但也只能点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他喝了一口啤酒，看着远处的灯火，心里想着董英姿的脸，想着她躲在房间里的样子，想着她通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

　　他不知道，他的小丫头，已经长大了，已经有了自己的秘密，有了不能告诉他的心事。他只能等着，等着她愿意告诉他的那一天，等着她愿意再次靠近他的那一天。

　　而坐在旁边的刘莹莹，看着董亚奇苦恼的样子，心里却很清楚，董英姿的心思，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那不是简单的青春期叛逆，也不是普通的避嫌，而是一份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隐秘的心意。

　　她看着董亚奇，心里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她只能点到为止，剩下的，只能靠董英姿自己走出来，靠时间慢慢沉淀。

　　烧烤摊的烟火气越来越浓，董亚奇手里的啤酒瓶空了一瓶又一瓶，宇轩和刘衡在旁边陪着他说话，刘莹莹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夜空，心里想着那个躲在房间里的少女，不知道她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想明白，不知道她和董亚奇之间，这份藏在心底的秘密，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被揭开。

　　夜色越来越深，董亚奇带着一身酒气回了家。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董英姿的房门紧闭着，他走到她的房门外，听着里面安静的呼吸声，心里的担忧又涌了上来。

　　他轻声说了一句：“英子，晚安。”

　　没有回应。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刘莹莹说的话，想起宇轩和刘衡的安慰，想起董英姿躲着他的样子，心里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他和他的小丫头，还能不能回到以前那样，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愿意再次对他敞开心扉。

　　而房间里的董英姿，听到他回来的声音，听到他在门外说的那句“晚安”，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她知道他在担心她，知道他在苦恼，可她只能躲着他，只能把自己的心门关起来，只能在这份隐秘的喜欢里，独自挣扎。

　　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放下这份心意，不知道她和董亚奇之间，这份隔着一扇门的距离，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被打破。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泪痕还未干。她抱着星星，蜷缩在床上，心里一片荒芜。她只能在这份沉默的躲避里，独自承受着这份不能说出口的心意，直到这份心意，被时光掩埋，或者，被现实击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