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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哈喽你哪位 认识?谁认 ...

  •   晚冬时节,凛冬酷寒已然褪去大半,凛冽寒风柔和了许多,暖日照亮长街,隐隐透出几分初春的暖意。

      秋景川带着一队锦衣卫从白府查案返程。一行人平日办案肃然冷峻,此刻行走市井,却极懂体恤民情。途经城中最繁华的集市,正是一日最热闹的时候。长街两侧摊贩□□蔬鲜香、糕饼热气、杂货琳琅,往来百姓摩肩接踵,挑担货郎、行路游人、嬉戏稚童遍布街巷,烟火蒸腾。

      一众锦衣卫尽数敛了锋芒、收妥刀刃,将腰间绣春刀牢牢扣入鞘中,双手微抬,步步放缓,小心翼翼避让路人,生怕官身利器惊扰寻常百姓,半分骄横也无。

      行至市集中段,一名挑着青菜担子的老农被奔跑的孩童撞得一个趔趄,扁担歪斜,满筐鲜蔬哗啦撒落一地,滚得满街都是。老人慌忙去捡,手足无措,满脸慌张。

      不等旁人驱赶,秋景川率先上前,稳稳替他扶住扁担,声音温沉平和:“老人家别急。”

      他抬手示意,随行锦衣卫纷纷上前俯身,七手八脚帮老农捡拾散落青菜,整齐归筐,动作利落又耐心,无一人面露嫌弃、无一人仗势催促。

      老农连连作揖道谢:“多谢秋统领!多谢各位官爷!”

      周遭百姓看在眼里,纷纷含笑点头,低声赞许。

      全城皆知,北镇抚司秋统领刚正体恤,待民宽厚,手下队伍亦是纪律严明,从不欺辱市井小民。锦衣卫在他管束之下,是百姓心中难得的青天。

      帮老农收拾妥当,一行人方才继续赶路。因市集人多、又稍作停留帮扶,归途终究耽搁了些许时辰。待踏出街巷、赶回北镇抚司时,落日垂落,暮色沉沉,青砖官署都覆上了一层昏淡余晖。

      远远地,一名值守小吏正焦灼张望,望见秋景川一行人,立刻快步奔来,压低声音急禀:

      “统领!指挥使大人回来了!此刻正在前厅坐镇,同知大人亲自在旁陪着应酬,点名要见您,已经等候许久了!”

      秋景川脚步猛地一顿,眉心骤然紧蹙,眼底瞬时浮起浓重的厌憎与不耐。

      他微怔:“指挥使?他今日回衙了?”

      小吏连忙点头,神色愈发谨慎畏缩。

      秋景川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喉间溢出一声极冷、极轻的嗤哼,满是鄙夷嫌恶:

      “这位阉人走狗,不在宫内伺候他那位好爹,跑来镇抚司做什么,当真晦气。”

      他口中的指挥使,正是当今锦衣卫最高正主——正三品锦衣卫指挥使沈明决。

      此人本是罪臣之后,多年前全家被西厂查抄,偏偏他却认贼作父,靠着西厂扶持,空降执掌整个锦衣卫。心胸狭隘、贪权专断、手段狠辣。

      这些年仗着圣眷,仗着九千岁义子的身份,在卫中大肆安插亲信、排除异己,对上谄媚皇权,对下草菅人命。

      朝野上下、市井内外,无人不暗地唾骂。

      寻常百姓听见沈明决的名号,孩童止啼,摊贩收摊,人人避如蛇蝎。同朝官员不愿与他往来,卫中上下更是无人真心服他,背地里都暗骂他是靠着谄媚上位的阉宦奸佞,是锦衣卫百年清名里最肮脏的一条走狗。

      小吏吓得脸色发白,慌忙抬手连连摆手,拼命递眼色示意他噤声,生怕这番厌语传入指挥使耳中,招来大祸。

      秋统领心知轻重,压下满腔戾气,敛去眼底冷色,整了整衣袍,抬步踏入官署。

      一进前厅,刺眼排场扑面而来。

      指挥使端坐主位,一身锦袍华贵逼人,神态倨傲矜狂。身侧围满贴身随侍,个个挺胸肃立、气焰嚣张。

      往日里沉稳持重、身居高位的指挥同知,此刻竟屈身陪立一旁,满脸陪笑,言语谦卑恭谨,半点实权上位的气度也无。

      而那阉人指挥使全然不以为意,自顾自翻看着案上堆积的卷宗,漫不经心,目中无人,仿佛整座镇抚司、一众锦衣卫,皆只是他掌中玩物。

      秋景川心中冷嗤不止。

      好好一座镇抚司,掌天下刑狱、查世间冤屈,如今却被一个媚上欺下的阉宦把持。百姓畏锦衣卫本是畏法度,如今市井有人厌恶锦衣卫,大半恶名,皆是此人所赐。

      心底万般愤懑鄙夷翻涌,秋统领面上却滴水不漏。

      他上前躬身行礼,语态恭谨规矩:

      “属下秋景川,见过指挥使大人。”

      前厅之内气氛凝滞。

      锦衣卫指挥使端坐主位,一身绣纹锦袍料子华贵,可意外的面容清隽,眉眼如画,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瞧着温和可亲,眼底却翻涌着算计与冷戾。

      他仗着九千岁宠信执掌锦衣卫,向来横行无忌,一旁的指挥同知躬身陪立,脸上挂着拘谨的陪笑,连大气都不敢多喘。

      听见脚步声,沈明决慢悠悠抬眼,目光绕着秋景川转了一圈,语调柔缓,听不出半分恶意:“秋统领辛苦了,白府那桩案子闹得满城风雨,你在外奔波一日,着实不易。”

      秋景川躬身行礼:“属下分内之事。如今院墙暗门的痕迹已然查实,只是案情尚有多处疑点,还需细细追查。”

      “哦?倒是查得细致。”指挥使沈明决指尖轻轻摩挲着案上的玉镇纸,动作慵懒,语气忽然话锋一转,摆出一副统筹全局的模样,“本官方才翻阅卷宗,发现开春以来城郊与城内接连爆出多起入室盗案,失窃财物不少,百姓频频上门递状,怨言不小。这些杂务堆积许久,始终没能彻底肃清。”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一副格外赏识的模样:“本官思来想去,你熟稔城中街巷,又体恤百姓,由你去督办这些盗案再合适不过。即日起,城内所有连环失窃案尽数交由你全权处置,我再拨给你两队人手,捉拿盗匪,安抚民心。”

      秋景川心下一沉,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白家一案牵扯人命、官宦内宅,是眼下最受朝堂瞩目、分量最重的大案,正是追查取证的关键阶段。而流盗失窃案琐碎繁杂,耗时费力,就算办结也难有亮眼功绩。这哪里是委以重任,分明是借着分派公务,将他调离核心案件。

      可对方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是为了安定市井、体恤民情,当众推脱,反倒会落得个挑拣差事、玩忽职守的罪名。

      不等秋景川开口,沈明决便自顾自继续安排,语气依旧和煦,内里的算计却昭然若揭:“至于白府的人命案,牵扯官眷,舆情复杂,在外奔波走访反倒容易节外生枝。这案子便留在司内,由本官亲自坐镇主审,同知从旁协助。后续所有证物、审讯笔录,一律汇总到我这里,不必再经他人之手。”

      一旁的指挥同知眼皮跳了跳,垂着头不敢言语。他深知这位顶头上司的秉性,表面笑着施恩,暗地里早已把权柄收得一干二净。

      指挥使见秋景川神色微动,又故作体恤地补了两句,声音柔得像绵里藏针:“我知晓你一心查案,只是凡事要有侧重。市井安宁是根基,你专心办好盗案便是功劳。白家这边有我盯着,定然不会出岔子,你大可放心。”

      这番话堵死了所有周旋的余地,褒扬的话语裹着刺骨的刁难,虚伪又阴毒。

      他就是要借着手中权柄,抢走这桩大案的主导权,同时把风头正盛却不肯依附自己的秋景川,打发去处理无关紧要的杂务,磨去其锐气。

      秋景川压下心头的愤懑,面上不露分毫,躬身拱手:“属下遵令,定如期办妥差事。”

      “这便好。”沈明决笑得眉眼弯弯,一副颇为满意的样子,挥了挥手,“下去做事吧。早些把卷宗梳理妥当,切莫耽误了进度。”

      “是。”

      秋景川再行一礼,转身退出前厅。

      人一走,厅内的暖意仿佛也散了大半。指挥同知迟疑片刻,低声开口:“大人这般安排……只怕秋统领心中会有想法。”

      沈明决缓缓收起脸上的笑意,好看的眼眸里寒光乍现,阴恻恻地哼了一声,语调也添了几分刻薄:“想法?他一个下属,能有什么想法?走,去白府!”

      同知被沈明决的行动力惊到,连忙跟上。

      马车辘辘,碾着长街的青石路,轻微的颠簸回荡在密闭的车厢里。

      沈明决指尖抵着太阳穴,缓缓揉按片刻,清隽的眉眼覆着一层淡淡的沉郁,声线低沉冷肃,带着几分不耐:“这是本月,第几起官员宅邸遭窃的案子了?”

      身侧的同知面露苦色,叹了口气回话:“回大人,已是第三起了。近来城中窃贼横行,四处流窜作乱,官府防不胜防。更恶劣的是,有采花贼混迹其间作乱,胆子极大,竟连朝中官员府邸也敢肆意闯入。”

      听闻此话,沈明决蹙起了眉心,神色添了几分凝重,淡淡追问:“此番出事的,是白家哪位?”

      “是工部尚书府的二小姐,白九歌。”

      话音落下,车厢内骤然陷入一片凝滞的死寂。

      沈明决端坐原处,身姿端正挺拔,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却久久未曾开口。周遭的空气仿佛都随之沉了几分,静谧得有些诡异。

      同知揣度不透他的心思,只怔怔望着眼前这人。世人皆道沈明决权势滔天、手段阴狠毒辣,是人人避之不及的阉党近臣,可此刻,他分明听见对方素来平稳无波的声线,极轻极微地颤了一瞬,似是漫不经心,又似暗藏焦灼地轻声问道:“她……人可安好?是受了折辱,还是已然遇害?”

      这话问得急切,倒让同知反应过来是误会了情形,连忙连忙补全详情:“大人误会了,出事的并非白二小姐本人,是她身边一名贴身侍女不幸遇害。说来这白九歌是白尚书的庶女,素来不得府中看重,自幼被养在城郊别院,鲜少回尚书府,在京中也没什么名气,大人不知也正常。”

      闻言,沈明决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他神色依旧淡漠,听不出丝毫情绪,只淡淡吐出一字:“嗯。”

      简单一句知晓,便再无言语。他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垂眸抿了一口微凉的茶水,借此掩去眼底翻涌的细碎心绪。随即侧身抬手,指尖轻轻挑起一侧车帘,清冷的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向窗外流动的街景,看似随意观景,实则心绪早已飘远,暗暗松了口气。

      马车稳稳停在白府朱漆大门前,青石阶整洁肃穆,两列府中侍卫身姿挺拔,分立大门两侧。

      沈明决敛尽眸中所有细碎心绪,神色恢复一贯的冷淡平静,才缓步下车。

      随行的同知紧随其后,上前一步,对着守门侍卫沉声开口:“锦衣卫指挥使沈大人到此,查办白府失窃行凶一案,速速入内通报。”

      两名侍卫闻言心头一凛,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周全:“见过沈大人!小人即刻通报尚书大人!”

      二人垂首应声的瞬间,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晦的轻蔑。

      满京城谁不知晓,沈明决品阶远不及工部尚书白安,论正经官途资历,根本入不了朝堂清流的眼。可他背靠九千岁这座通天靠山,是权宦跟前最得势、最得力的义子,权势滔天、杀伐随心。别说区区尚书府侍卫,便是位列二品的白尚书,也万万不敢轻易开罪他。

      世人皆骂他是趋炎附势的阉人走狗,是没有风骨、认贼作父的卑劣小人,私下人人鄙夷唾弃,可当面,无人敢有半分不敬。

      沈明决对此却已经习以为常,面上不起半点波澜。

      他目光淡淡扫过府门,指尖极轻地在身侧微蜷又松开,细微动作转瞬即逝。

      不知为何,他心中的焦虑更甚了。

      侍卫们不敢迟疑,在府中快步穿行通报。

      余下侍卫依旧垂首肃立,恭恭敬敬候在两侧,只是垂下的目光中,皆藏着无声的鄙夷与不耐。

      院角几名洒扫的仆役远远瞥见,纷纷压低身子做事,头埋得极低,细碎的议论借着风声悄悄传开,细若蚊蚋,却字字尖锐:

      “居然是他亲自过来查案……真是晦气。”

      “谁能想到?不过是别院失窃一案,竟劳动沈明决登门。这种攀附阉党的卑劣小人,也配踏入咱们尚书府的大门?”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再厌恶也不敢当面说,此人手段狠厉,得罪了他,咱们在白府根本待不下去。”

      “说到底就是个阉狗,毫无风骨,也配登咱们白府的门庭?”

      “闭嘴!小声些!再嫌恶也只能忍着,他手段狠辣,得罪了他,下场绝不好看!”

      不多时,府内传来沉稳急促的脚步声。

      工部尚书白安身着锦色常服,快步从穿堂走出。他官阶远高于沈明决,是二品重臣。

      他本该居高临下,可此刻脸上没有半分上位者的倨傲,反倒堆着十分周全的客套笑意,步履匆匆亲自出迎。

      白尚书心底万般瞧不上沈明决的立身行事,打从骨子里鄙夷这种攀附权阉、舍弃风骨的小人,觉得其行径卑劣、为人不齿。可对方背后站着权倾朝野的九千岁,手握生杀予夺之权,纵使自己官高一级,也万万不敢怠慢半分。

      行至门前,白尚书主动拱手,姿态谦和,礼数极尽恭敬:“沈大人亲临寒舍,老夫未曾远迎,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沈明决微微侧身,从容受了半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卑不亢,没有半分仗势张扬,亦无半分卑微谄媚:“白尚书言重。官邸失窃、府中侍女殒命,事关京中治安,是沈某的失职,惊扰了白尚书。现本职前来查案,叨扰之处,还望尚书见谅。”

      “大人说笑了,官府查案,理应全力配合。”白安侧身抬手,做出引路姿态,笑容温润得体,“院中已经备好茶座,大人请入内细说案情,府中一应始末,老夫尽数告知大人。”

      “有劳尚书。”

      沈明决微微颔首,抬步随他踏入朱漆府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哈喽你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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