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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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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玄再出关时,天色暗沉如墨,分不明是白天还是黑夜。
小忌看着他踏出他自己的房间时,天地仿佛都静止一瞬。
少年犹记得他被白瑛和那名陌生儒者送入房中时的凄惨样子,但如今他的见识已经今非昔比,却是看得出来太玄如今周身气息内敛,功体更进,更深不可测。
“太玄大哥,你好了。”小忌上前紧紧盯着太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太玄面上流露一丝暖意,那层深不可测的威严瞬间消融,轻轻抚上小忌的头顶,掌心温暖。
“吾无事。”
“那,白瑛姐姐呢?还有那个……”小忌忽然想起自己都不知道那名陌生人叫什么名字。
太玄眼底深处的疲惫再也无法掩饰,他也不打算隐瞒小忌,毕竟在小忌眼里,白瑛也是他的家人了。如今神武圣气重被襄瑛以道印封禁,万纳瀚炁体也修成,庞大魔气竟无一丝泄漏而被容纳入体,与道元成平衡之势。
虽然这代价是他未曾想到的。
太玄牵着小忌的手,一步步踏进入那间密室。
随着脚步踏入,小忌只感觉一阵冰寒透体,仿佛是空气也凝结在此间,小忌浑身一抖,却被太玄紧紧握住他的手,传递过来一股温热的暖流。
“莫怕。”太玄沉声道。
之后看到室中的床榻之上,凭空多出了一块巨大的冰晶,而冰晶通体剔透,散发着凛烈寒气,里面赫然封印着一道熟悉身影。
白瑛双目紧闭,神情安祥,仿佛只是睡了过去,眉心处有着道印封印隐现微光。
“白瑛姐姐……”小忌挣开太玄的手,跌跌撞撞的扑过去。
“啊,这是怎么回事?”
少年颤抖的双手触到冰晶时,刺骨的寒意瞬间刺痛掌心,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晶莹剔透的冰晶,仿佛隔绝了生死。
“白瑛耗尽魂力,吾只能将她冰封,小忌,你愿意守护她醒过来吗?”
“真实的吗?白瑛姐姐真的还会醒来?吾愿意。”小忌想着太玄大哥从未骗过自己,那白瑛姐姐应该也是没有死的,刚才看到冰封里的白瑛,他心中剧痛,就如同他的大哥死去的时候一般。
但是……为什么?
太玄看出了小忌心中的疑问,不待他问出来,便将疗伤时发生的一切说明。
小忌倒吸一口凉气,看着白瑛无知无觉的封在冰晶之中,又看向功体大损白发如雪的儒者闭目打坐,才知为了救太玄大哥,这两人付出了多大的代价。
这便是友情吗?
小忌忽然有些欣羡,若是自己身处险境,是否会有人这样对自己?
忽然他又想到了玄羲大哥,不知为何心中有些黯然。
太玄看着小忌神情黯淡,伸手轻拍他的肩膀,带着他离开,只留下室中襄瑛的命灯摇曳长明。
问奈何的病症同样与灵识和神魂有关。
太玄在处理完自己身上的魔气,将之完全封存于体内之后,便开始为问奈何治疗。
他同样了然问奈何为什么愿意付出如此之大的代价助自己修成万纳瀚炁体,因为如今只有自己能为他治疗和缓解他的无解之疾。
也算是,各取所需。
太玄伸手,两指搭在问奈何的手腕上。
问奈何的脉象比他想像的好很多,甚至有一股熟悉的温和暖流,在缓缓修复问奈何的散灵之伤。
问奈何似乎感应到了太玄的探查之举,睁开眼睛,看向太玄。
“如何?”
“功体损伤,吾可以助你恢复。”
“吾问的不是功体。”
“好友应该能察觉到,襄瑛的本源之力,留在你灵识之中,对你亦大有助益。”太玄深深叹息,问奈何灵识之中散出的圣力,温暖,神圣,带着勃勃生机,这股力量对他来说熟悉无比,如今却也让他心痛至深。
襄瑛本源之力,让奇迹发生了,问奈何的病症竟然因这散灵之举而因祸得福。
如今,襄瑛要借着问奈何养魂,而问奈何则可以借助襄瑛之力疗愈失忆散灵之症。
“原来如此。”问奈何习惯性的抚着头,指尖触碰到微凉的鬓角,却非是因为那纠缠多年的头痛之症,而是忽然意识到,在此疗伤至已然数日,他却再也未曾头痛过。
那种如附骨之疽的痛楚,竟在不知不觉中消散无踪。
他缓缓转头看向冰晶中的人影,冰晶之内,一道人影沉睡如初,襄瑛眉心处的道印微微闪烁,似在呼吸,又似在隔着生与死的界限,回应他的注视。
虽然一头白发无法回复青丝,昭示着代价不可逆转,但他却感觉自己的状态前所未有的年轻和蓬勃,就连功体的损伤,亦不放在他眼里,因为以他的能力,恢复也只是时间问题。
“吾倒是要,多谢她了。”问奈何眼中焕发着一种清明神采。
“吾本已有定案,但襄瑛之力,自然是比任何药案都好。好友伤势初复,你可暂留一苍封弦,休养生息,恢复功体。”太玄封羲观察着问奈何的状态,出言试探道。
“吾在儒教之中,尚有要事。”问奈何拒绝的干脆利落。
他拂袖起身,带起一阵微风,吹得密室之中的置于冰晶之上的命灯飘摇不定。
太玄封看着问奈何,若是可以,他很想强留问奈何,毕竟没有他,襄瑛这一缕灵识怕是醒不过来。
但……他可是问奈何。
在三教之中,他也是最令人忌惮之人。此人智深如海,心硬如铁,无论武力或者术法他都没有必胜的把握。而且襄瑛这一缕灵识的存亡,现在也算掌握在问奈何一念之间。
“好,好友保重自己,襄瑛尚需你之帮助。”太玄无奈妥协。
“嗯,吾会的。”问奈何闭上眼睛。
三天之后,一苍封弦的封阵一阵波动,问奈何便离开了,如同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转眼又过百年。
一苍封弦深处的密室之中,寒气愈发凛冽。
太玄将襄瑛冰封于密室之后,以法阵聚灵守护,也继续深修万纳瀚炁体,照顾教导小忌,也一直关注着问奈何的下落,而在他经营之下,他手下建立的组织也渐入正轨,渗透进三教与整个苦境,他们称他为,玄主。
数百年的时间,于凡人是几世轮回,但于太玄封羲来说却无比漫长,却又如弹指一挥间,让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流逝的感觉。襄瑛的沉睡的那一刻,让他仿佛变成了一具被责任与目标填满的躯壳。
太玄只能以卜算之术,在混沌天机之中,来锚定那些不能错过的未来。
“时间到了。”
太玄在静室之中睁开眼睛,随后唤过小忌照管襄瑛之后,便依照那个反复推演了无数次的封象方位,依旧前世的记忆赶去那片村落。
太玄赶到之时,暗叹一声还是来晚了。
那处村落已经成为他异常熟悉的战场,那片焦黑和染满血腥的土地,只剩断壁残垣,满地尸首,几只不祥的乌鸦在枯树上啼叫,像刺耳的哭声。
太玄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寸焦土,藏在袖中的手却在发抖。
前世的记忆如跗骨之蛆,他永远记得星河廊的那一夜的血泪和遗憾。
峥岳在阵中主动献出了命元和极元,而他就这样狠心的夺走了徒儿的一切,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也不给峥岳留一丝生机。
“峥岳。”太玄念着这个名字,目中隐有水光。
为什么会晚来一步?难道他预知的未来已经被他自己破坏了吗?
“爹,娘快起来。”
忽然一声幼童的哭声从废墟中传来,太玄猛然转身,身形一闪,循声而去,瞬间出现在那名幸存的孩童身前。
孩童的父母都已经倒在血泊中,而他倒伏在血污中无助而徒劳的哭喊着爹娘。
太玄看着这世的峥岳,那张稚嫩而充满绝望的脸,心中震憾,连呼吸都一时窒住。
但他还要确认,这孩子,是不是他。
太玄收敛所有情绪,淡淡的声音如同前世一般冷漠,回荡在死寂的空气中:“生于此饱经战火蹂躏之地,是你之不幸。受野心之灾波及,丧于荒烟之中,成为一具荒郊枯骨,是你即临的命运。”
“我……我不想死。”那孩子抬起头,声音颤抖,求生本能让他仰视着这名高不可攀的道者。
太玄居高临下的看着那孩子,直视着他,仿佛要自他身上看到自己熟悉的灵魂。
“你,希望获得重生之机吗?”
“救……救我。”孩子带着哭腔,乞求着身前这唯一的光和生路。
“就算今后要将这条命交予吾,你也愿意吗?”
太玄捏紧了封玄,同时伸出了手,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沙沙作响。
孩童一时撞入道者深不可测的眼眸中,那里是他看不懂的深邃,但他本能的知道只有这个人可以救自己,所以毫不犹豫的说出了与峥岳一般无二的回应。
“吾愿意。”
太玄听到这句话,他的冷漠渐渐柔和下来,仿佛春冰化水,牵起那孩子的手。
这一世,他只想补偿一切,他会让峥岳得到他应得的一切,最后,再放手,让他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