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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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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瑛带着太玄封羲与问奈何一同回到一苍封弦之时,小忌也已经被外面的动静惊醒,等侯在小院之中。
“小忌,在外护法。”紧急之下,襄瑛下意识的吩咐道。
“啊……好的。”小忌浑身一激灵,看到太玄一身触目惊心的血迹已经有些吓到了,只能怔怔点头应予,那刺目的猩红顺着太玄的衣摆滴落,那个在他眼里强大无比的道者如今面色苍白如纸,整个人都靠在另一个人的身上。
另一个人?外人?
小忌眼角余光扫过陌生的问奈何,眼底有些迟疑,因为他从未在一苍封弦看到除太玄和白瑛以外的外人。太玄的重伤,陌生的外来者,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的大脑一时停止了思考,只能照着襄瑛的吩咐去做。
但襄瑛和问奈何已经管不了太多,襄瑛还记得在进入密室之际,再在一苍封弦外围布下更多困阵,将这方天地彻底封锁,才有些艰难的随后进入静室。
而问奈何已经将太玄扶上密室中的床榻。
太玄盘膝而坐,气息微弱,但眉头舒展了一些,在他身前,一左一右站着襄瑛和问奈何。
问奈何再次咳嗽不已,那咳嗽声沉闷而压抑,似乎要将肺腑都咳出来,指缝间已经渗出一丝血迹。在襄瑛惊疑不定的看向他,眼中满是深刻的担忧,沉声问:“你……”
“不用担心吾。”
问奈何语气依旧淡然,仿佛咳出的不是心头血,而是拂去无关紧要的尘埃,他掏出一块绣着繁复云纹的锦帕,那锦帕也华丽得过份,金丝银线在昏暗中流转着柔和湿润的光泽,处处显出儒门的华丽风雅,他慢条斯理的拭去嘴角血迹,也不着痕迹的掩饰着指尖的颤抖。
“他身上有圣气,魔元,道元,如今只有他能救自己,而吾能做的,便是助他修成万纳瀚炁体。”
“吾亦可以……”襄瑛忍不住道。
“你修为不足。”问奈何淡淡的说着事实,目光冷冽如冰。
襄瑛一时沉默,若是本体的云梦襄瑛在,她亦可以做到问奈何能做之事,但这具躯体确实……除了能用特殊方法为玄羲压制圣力,在修练一途她确实无能为力。
“吾看得出来,魔气对你的病情,侵蚀甚剧。”襄瑛依旧担心的道,目光再次落在问奈何苍白的脸上,仿佛看穿他的一切掩饰。
“若是为了救他,牺牲吾,岂不是正遂你之意?”问奈何语出试探,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染血的锦帕边缘,淡淡的血腥气在密室中散溢,如他眼底的晦暗,却不知道自己是想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吾想救他,但前提是,不牺牲任何人。”襄瑛摇摇头,语气坚定,目光清澈的直视问奈何。
“为了他,你会牺牲自己吗?”问奈何一声低笑。
襄瑛忽然不知如何回答,毕竟交浅而言深是大忌,她并不算真正认识问奈何,也不愿意说太多。
也或者,沉默也是一种答案。
问奈何摇摇头,似乎已经看懂了这个答案,也因为人心底的抉择,从来无需多言,眼神早已出卖了一切。
“开始吧。”问奈何不再多言,转到太玄身后,抬手按在他的背心。
襄瑛则站在太玄身前,一手按在他的胸前,以云梦襄瑛的本源之力,引导着神武圣气,她的掌心间流转的光华温润而浩荡,带着一种包容万物的厚重感。
圣气与魔气开始流转于三人之间。
但襄瑛心知不妥,她咬紧牙关,一部分圣气引至问奈何与太玄连接的经脉处,以圣气构筑屏障,将问奈何与魔气隔绝开来。
但即使有屏障,但始终无法尽数屏蔽魔气,随着自身功体的消耗,问奈何的脸色渐渐更显苍白,就像慢慢失去生机。那一头如墨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丝如霜的雪白。
而随着青丝成雪,问奈何的头顶隐隐泛现出淡淡流光,那是他的灵识与记忆,在魔气的侵蚀之下,他本已稳定下来的病情更趋严重,无解。
闭目被二人引导的太玄看不到,但站在太玄身前的襄瑛却正看见这一切,即使不是为玄羲,她亦不能见此而无动于衷,何况问奈何是为救玄羲而置生死于度外,即使不知他的真实动机,但她却不能看着他的灵识和记忆就此消散。
否则问奈何和死了没有分别。
“以吾本源,聚尔魂魄。”
襄瑛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她再次催动最后一丝云梦襄瑛的本源之力,她的另一只手再掐道印,对着问奈何的头顶那散些散溢的飘渺流光一点。
问奈何原本将要消散的灵识与记忆,被无形的术法之力强行凝聚,流光在空中扭曲汇聚,最终化做一颗流光溢彩的记忆灵珠。
当做完这一切,襄瑛终是耗尽这个身躯的修为和魂力,萎靡在地。
问奈何也往后靠在石壁之上,那一头墨发如今已全然如霜雪白,他看着襄瑛为他做的一切,心中倒是毫不意外,因为在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这样的人,她会做这样的事。
为一个陌生人而耗尽魂力。
“咳咳。”问奈何再次咳嗽,甚至无法再抬手,那张锦帕也掉落在地尽是血污和灰尘,若非襄瑛以圣气为他屏障,以本源为他聚魂,此刻大概他已经散去所有灵识与死无异。
但他付出的这一切,终是值得。
太玄封羲万纳瀚炁体功体大成。
他缓缓睁开眼,淡绿眼眸中似有星河生灭,但第一眼就看到身前倒在地上,白衣委地,失去生息的襄瑛。
“襄瑛。”太玄心中剧震,瞬息闪现至她身前,紧抱起她,柔软而尚有一丝余温的触感似乎令他心中一麻,仿佛什么最重要的事物便要在自己怀抱中流逝。
再一回头,就看到在斜倚在石壁的问奈何,苍白的面色已一片灰败,头顶上介于虚实之间的光珠飘浮,太玄微一思索,就知道这是襄瑛之功。
问奈何虽然助他修成功体,但也因接触了魔气而神识尽散,幸得襄瑛为他挽回。
她为了镇压自己身上的圣气,为了保住问奈何灵识,终是耗尽魂力。
问奈何,这亦是你之算计吗?
太玄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尽敛所有情绪,抱起襄瑛将她安放在自己原先打坐的床榻之上,动作无比轻柔,随后,他转身并指如剑,隔空锁定那枚飘浮的灵珠。
他的指尖在空中划出道印,之后道印罩住灵珠,强压向问奈何的眉心。
“啊……”灵光入体,问奈何终是恢复了一些感知能力,他的身体微微颤抖,强忍剧痛,任由太玄操控着灵力,在他识海中为他驱散残余魔气和修复灵识的损伤。
半个时辰后,太玄收回手指,目光落在问奈何的一头白发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愧疚,似无奈,终是轻叹一声,带着几分疲惫。
“她只是一缕灵识,非是本体,你为何如此在意?”问奈何轻抚依旧隐隐作痛的额头,那种剧痛已经远去无踪,神识回复清明,他抬眼看向太玄,语气中依旧是探究。
“多谢你相助,但……关于她之事,吾无法对你说明一切。”太玄的声音低沉。
“她的本源之力,尚留在吾灵识之中,这岂非也是你之盘算?”问奈何依旧平静,似乎无论遇到任何事,都不惊不扰。
“她需要养魂,但她之魂力太过虚弱,与你之灵识无法强行剥离,吾只能请求好友帮吾一次了。”太玄语气恳切,却避开问奈何的目光。
太玄不说剥离的后果,但问奈何看着太玄,却似能读出他的未尽之言,良久,问奈何缓缓闭上眼睛,似笑非笑,忽然释然道:“这也是吾之选择,事已至此,吾便信你,何妨。”
太玄回到襄瑛身边,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静静的躺着,一双温柔包容的双眸,此刻紧闭着,也许十年,也许百年,才能再看到她的苏醒。
而再看向问奈何的白发,太玄也只能接受,如今的问奈何没被他改变天命,却因他而被魔气侵体而导致病情提前恶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