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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获封五大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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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三被两名家丁搀扶着,带了上来。
他腹部缠着绷带,脸色枯黄干瘦犹如僵尸,出现的一瞬,裴文渊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赵三?他没有死?!
面对裴文渊的震惊,赵三舔了舔干裂的嘴角,声音沙哑地道:
“怎么,我还活着,大公子很失望?”
裴文渊脸色更加难看,好不容易镇定下来,他看向赵三:
“赵三,当初你告诉我,仲弟同山匪勾结,如今你既然还活着,那便说说,你当晚见到的情景。”
“情景?什么情景?我只知道,是大公子指使我在二公子和二夫人回门的路上,故意刺伤骏马,致使马车翻入护城河。后来我按照大公子的话,连夜逃出城,不曾想被匪徒抓住,这才给了匪徒威胁大公子,向大公子勒索香料的机会。从始至终,二公子都同匪徒没有半点瓜葛,是大公子污蔑二公子而已!”
赵三强撑着一口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向众人说了个清清楚楚。说完,他又不顾自己重伤在身,将衣袍一掀,指着腹部的伤口向裴彦辰道:
“家主!!大公子为了掩盖此事,甚至不惜杀我灭口,还是二公子派人找到我,我才捡回一条性命。千错万错都是小人的错,小人不该猪油蒙了心,收了大公子的好处,可二公子是无辜的!!!”
真话里掺了三分假,就难以让人辨认清楚。更何况赵三这一席话,完全没有问题,至多掩去了裴时渊在里面的真正作用而已。
因为赵三的话,裴文渊被气得脸色铁青,手指颤抖着指向他:
“你!!!两面三刀!!”
裴时渊则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裴文渊自以为他是那只螳螂,却不知自己才是真正掌控全局的黄雀。当日他之所以让阿大给赵三提前服下含了护心蛊的糕点,又故意让裴文渊将赵三带走,就是为了今日这一击。
毕竟,满盘落子,算无遗策,这才是他的风格。
裴彦辰总算开口:“劳烦叶神医,去看看赵三的伤口,看看他所说是否属实。”
叶神医过去检查了一番赵三的情况,向裴彦辰道:“赵三确如他所言,曾被人以长刀贯穿腰腹,至于其他的,我便不清楚了。”
顿了顿,他又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对了,家主,先前我一直不太好意思提,不过这次既然大公子对二公子的身份有所怀疑,我也不能白白为二公子作证,不如就请家主按照出诊记录,一并将这五年的诊金都结了吧。”
裴彦辰沉默片刻,总算开口:“有劳叶神医了。”
察觉裴彦辰态度松动,裴文渊生怕他真的相信了赵三的话,赶忙道:“阿父,就算赵三不曾说谎,但记录可补,药方可伪造,儿子也是怀疑仲弟的身份,才会出此下策——”
钱氏同样道:“夫君,此事关乎裴氏血脉,不可仅凭一纸记录。”
“够了!都给我闭嘴!”裴彦辰一声断喝,打断了钱氏的话。
他指着裴文渊和裴时渊兄弟二人,脸色冷得犹如玄铁,一字一句咬牙道:“兄弟阋墙,骨肉相残,如今陛下以孝道治国,你们是要让整个帝都的世家都看我裴家的笑话吗?!”
他将竹简交还给叶神医,命令一直静候在自己身后的李主事:“李主事,给叶神医结清他今日给我医治,还有时渊这五年来的诊金。”
然后又看向邱先生和卫先生:“家门不幸,让两位老先生看笑话了。老先生既然是当世大儒,等我今天处理完家里的事,定当好好宴请两位一番。眼下家里还有事,不如就请李主事带二位先去别院歇息。”
叶神医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家主客气。”
邱先生和卫先生同样一拱手:“有劳家主了。”
等李主事带着三人离开,整个青薰囿重新恢复了寂静。
令人窒息的沉默里,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各不相同,像是孩童折出来的纸船,浮在清而深的水面上,稍有风吹,便会折戟沉沙。
姬云霓注视着裴时渊,眼神里不由自主流露出一丝心疼。
她原本以为凭裴时渊的身份,在外游学的五年不至于过得太糟糕。却不曾想……
这五年来,他竟然是这样过的。
裴时渊自然看出了她目光里的怜惜之意,他站起身后,悄悄握了握姬云霓的手,示意她没事。
察觉夫君手掌传递来的温度,姬云霓一颗心稍稍落定。她觉得无论如何,她都得说些什么,否则对不起她这个二夫人的身份。
所以,姬云霓抬起一双清而亮的眸子,凝视着裴彦辰,一字字道:
“君舅,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可兄公谋害我夫妻二人一事,证据确凿,所谓家宅私恩不可废国法,依照律令,预谋贼杀,罪当论劾。民虽有亲亲相隐之理,然蓄谋害命,已非私斗小隙。妾不敢因翁家情面,隐匿凶谋,只求按律推鞫,秉公断狱,不枉、不纵。”
见姬云霓搬出律令,钱氏心下一惊。
想也没想,她脱口而出:“夫君,切不可听信一面之词,就断定文渊犯了杀人之罪!那马车夫赵三生性狡诈,谎话连篇,他的证词完全不可信。夫君切莫因为一个小人,伤了父子之间的情分!”
姬云霓却开口:“君姑这话说的,君舅同兄公是父子,难道同我夫君便不是父子了吗?我夫君在外头受了委屈,还不能让君舅知道吗?”
“你放肆!长辈说话岂容小辈插嘴?”钱氏恼羞成怒,干脆抬出身份来压制姬云霓。
姬云霓眼看钱氏仗势欺人,只能看向裴彦辰:
“还请君舅为我夫妻二人做主!!!”
面对两人的争执,裴彦辰只是沉默。
一个刹那的光景里,他想起了很多往事。
钱氏原是他的表妹,父亲是晏国一个少史,钱氏的父母去世后,由阿母做主,将她接到了裴府,同他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当时整个裴氏一族在晏王的打压下,已经逐渐有退出官场之意,故而阿母默许了钱氏与自己的感情,阿母也是想着,等自己行过冠礼,就让两人成婚。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晏王突然以裴氏曾向朝廷欠下巨债为由,向裴氏发难,要裴氏献出祖产,否则就要裴氏满门抄斩。
因为时氏的父亲是深受晏王信赖的御史大夫,阿父为了保全裴氏一族,想方设法为他谋得了时氏的婚事,靠着时氏父亲的颜面,说动了晏王,在裴氏献出一部分祖产后,放过了裴氏一族。
时氏嫁过来的时候,钱氏就已经怀孕了,被阿母紧急送去了庄子里,没名没分给自己当了好几年外室,就连裴文渊出生的时候,他都没能过去陪她。后来时氏得知了此事,她没哭没闹,只是将沅姬指给了自己,从此再也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
再后来,时氏的父亲去世了,眼看着裴氏安全,他出于内疚的缘故,便将钱氏母子接回了府里,给了钱氏妾室的名分。等时氏也去世了,他顺理成章扶正了钱氏,将裴文渊立为了自己的嫡长子。
一晃这么多年的时间过去了,他该给钱氏母子的东西也都给了,怎么他们就是不知足呢?
因而裴彦辰注视钱氏的眼神,愈发失望。
只是……
相比于病恹恹,随时都有可能撒手人寰的裴时渊,裴文渊毕竟是他曾寄予厚望的儿子。
他这个年纪,想要再培养第二个儿子出来,实在有些麻烦。
半晌,裴彦辰终于出声,嗓音沉郁恳切:
“云霓,老夫教子无方,酿成此祸,心中痛悔万分。只是你要细想,一旦讼于官府,按律推鞫,便是骨肉相讼。一族之内,兄谋害弟,此事传扬出去,家门颜面尽毁,族人在乡中、朝堂皆受人指摘。律令虽有刑条,亦有亲亲相隐之仁。家门之事,宜于门内处置,何必交付有司,令亲族同受污名?”
紧接着,他又倚长辈身份,略带威压地道:
“常言有道,家丑不可公之于众。此事留在族内了断,由家法责罚,足以儆戒。何苦一定要闹上公堂,毁了整个家族?你三思。”
裴彦辰的偏心早在裴时渊意料之中,他轻轻扬起唇角,露出一个冷笑,笑容里蕴藏着无尽的讥讽。
姬云霓一颗心,则不停下沉。
她知道裴彦辰或许会包庇钱氏母子,但她没想到,证据都甩在眼前了,裴彦辰竟然还打算轻拿轻放。若真如此,往后她同夫君,该如何在裴府安稳度日?!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裴时渊,见他不言不语,那份藏于深处的心疼,再次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姬云霓愤而出声:
“君舅!族规岂能替代国法?亲亲相隐,容的是小过,不是谋害人命的凶徒!今日若私了,他日他再起杀心,你能保我夫君性命几回?证据俱在,妾只求有司断案,依律论罪,绝不因宗族情面,纵放凶犯!”
鲜少见到姬云霓有如此态度激烈的时候,裴彦辰怔了怔,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他又气又恼,断然道:
“既为我裴家之妇,难道只知律条,不念翁姑手足情分,不懂半点宗族之恩?”
说完又看向裴时渊:“你是如何管教自己妻子的?不孝不悌,骨肉相讼,毁我裴氏门楣!”
裴时渊攥紧姬云霓的手,示意她退一步,不要当众同家主争执。毕竟兆朝以孝治国,若新妇公然反驳君舅,影响的只会是姬云霓自身的名声。
谁知姬云霓却挣脱他的手,连声反问裴彦辰:
“何为孝悌?纵容凶徒、漠视人命,难道就是家道?兄公欲害我夫君,罪证昭然。以门楣为名包庇凶犯,才是辱没裴氏,非是夫君之过!”
说话的时候,她眼里已然有了点点碎钻般的光。
“你、你们!!反了天了!!!”裴彦辰拍桌而起,两撇胡须气得不住上翘,钱氏赶紧给他抚背平息。
“夫君切莫动怒,新妇也只是逞一时意气而已,等回过味来,自然会以家族门楣为重……”
钱氏一边宽慰着裴彦辰,一边飞速地思考怎么利用裴彦辰的不满,将裴文渊谋害兄弟的事给遮掩过去。凭她对裴彦辰的了解,他最是重视家族名声和发展,决不会放任二房闹下去。
就在钱氏打好了腹稿,正准备开口时——
哒、哒、哒哒……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犹如骤雨般响起,打断了钱氏的话。
循声看去,一名头戴黑帻武冠,身着皂色交领襜褕,明显是宫廷内侍打扮的小黄门翻身下马,而后双手捧漆木诏函,缓步入庭。
及至跟前,小黄门展开竹简,高声诵道:
“诏曰:裴氏二公子裴时渊,从皇太女抚定南荒,筹策除瘴,安辑边民,厥功甚著,今拜五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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