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4、第三十四章 冒牌货? ...
-
这三个字一出来,偌大的青薰囿,鸦雀无声。
钱叔嘴唇哆嗦着,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我……我那天晚上是在自己家里!你、你不要血口喷人!!!”
姬云霓没有说话,但另一个园监却开口:
“可是钱监事,那天晚上我去你家找你喝酒,令室说你出去了啊……”
与此同时,姬云霓向不远处的银翘使了个眼色,银翘赶紧抱出一大摞竹简,呈到裴彦辰面前。
姬云霓解开一卷竹简后,指着上面自己做了记号的问题账目,不慌不忙开口:“君舅,还有一事我想禀明,这些日子以来,我重点查了兰蕙圃过去五年的账簿明细,发现很多地方存在问题,恐怕是看守园子的人监守自盗,以至于大量香料外流。”
顿了顿,又道:“不仅如此,芳燕堂附近的街坊邻里可以作证,钱监事每年都要往芳燕堂跑几次,过后芳燕堂便会出售大量优质香料,价格也要比寻常香料铺子低不少。”
因为姬云霓的话,钱叔彻底瘫软下来,哑口无言。
他意识到,从他被调来青薰囿开始,他就已经一步一步,走入姬云霓精心为自己布置下的陷阱。
裴彦辰身居裴氏家主之位多年,绝非蔽聪塞明之辈,焉能看不出其中的蹊跷?
钱叔给裴府办差多年,又与女君钱氏沾亲带故,这些年必然捞了不少油水,姬云霓接手香园后,自然想拿回香园的主导权,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些不属于她和裴时渊麾下的老奴。
水至清则无鱼,裴彦辰其实不在意底下人给自己谋好处,只要不危及裴氏一族的根基,大多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若是威胁到了……
他不动声色地扫过姬云霓、曹妈妈和钱叔三人,最后目光定在钱叔脸上,淡淡出声:
“钱通,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称呼他为监事,而是直呼其名。
显然,已经没有再将钱叔当成裴氏的自己人看待。
钱叔两股战战,跪在地上不停地给裴彦辰磕头:
“家主恕罪!家主恕罪!!!老奴、老奴只是一时猪油蒙了心,还望家主看在老奴这么多年任劳任怨的份上,饶了老奴这一回吧……”
可惜话还未说完,裴时渊便悠悠开口:
“阿父,你以前教导过我,说是一朝背信,终身难信。诚然,这些年钱叔确实给裴家办了不少事,以权谋私倒还好说,但他给地里的薰草洒药水,损害裴氏这么多年来积累的口碑,便是在动摇我裴氏的根基了,毕竟……”
他一字一句,嗓音犹如金石叩击般泠泠作响:
“阿父逢年过节,可是要给朝中的诸位大人送香料以作年节佳礼呢。小妹如今刚议定了同姚家的婚事,若是姚家发现我们送过去的香料有问题,怕是日后连带着小妹都难以在姚家抬起头来。”
因为裴时渊的话,裴彦辰总算下了决定。
“来人,钱通滥支冒领,中饱私囊,即刻将他押送官府——”
话音未落,园外突然传来一声醇厚从容的嗓音,语调不疾不徐,带着世家主母独有的持重:
“且慢。”
循声看去,钱氏带着裴文渊夫妻二人,徐徐向这边走来。
钱氏今日面敷薄粉,穿着一身降红底绣云纹襜褕,宽袖垂绅,鬓发挽得整整齐齐,以一根金笄固定,走到裴彦辰身边时,她屈了屈膝,温声道:
“夫君。”
“夫人为何来此?”裴彦辰皱眉。
钱氏笑容温婉:“不希望夫君被奸人所蒙蔽。”
“奸人蒙蔽?”裴彦辰默念着这四个字,眸色幽深无比。
钱氏一挥手,令两个家丁先将钱通押去柴房看管,然后徐徐开口:
“钱通有罪,妾无话可说。但账册牵连裴氏香料外流,请夫君先封账册、再送官,免得有人趁乱销毁证据。至于妾刚刚说的奸人……”
她看向裴文渊,“文渊,把你查到的说出来。”
裴文渊上前一步,向裴彦辰拱手道:
“阿父,事情是这样的,自从仲弟回家,儿子总觉得仲弟好似变了个人一般,尤其是游学的经历,儿子几次同仲弟攀谈,他都避而不答。所以,儿子特意差人去仲弟游学的地方问了一遭,谁知——”
他转向裴时渊,漆黑的眼瞳宛如化不开的浓墨,带着无尽的阴冷和戾气:
“谁知这一查,就查出问题来了,原来,仲弟根本不曾去过沧澜郡和风陵郡求学!他回家后说的那些话,全是假的!!!”
此言一出,众人齐齐一惊。
裴时渊却坦然迎着众人的打量,只是注视着裴文渊,道:
“兄长如此怀疑我在撒谎,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裴文渊轻嗤一声,拍了拍手,令侍从冬令带了两个儒士打扮的老先生过来,向裴彦辰道:
“阿父,这便是崇文学宫的邱先生和茂林学宫的卫先生,都是当世大儒。仲弟曾说自己这五年来,是在风陵郡和沧澜郡求学,既是求学,便不可能没有去过这两个学宫,不如让两个老先生来辨认一番好了。”
说完,又指着裴时渊,向邱先生和卫先生道:“这便是我仲弟,裴氏二公子,字时渊。两位老先生,你可曾在学宫里见过他?”
邱先生上前,仔仔细细打量裴时渊一番,摇了摇头:
“不曾,这位公子从未去过我崇文学宫。”
卫先生亦是道:“我也没有在茂林学宫见过裴二公子。”
因为两个人的话,裴彦辰的脸色微变,本就幽深的目光,更是惊疑不定,裴文渊则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香料他虽然如约交给了那帮匪徒,换回了赵三的口供,可裴时渊一定想不到,自己这段时间,早就摸清楚他这五年来的底细。一旦能坐实裴时渊勾结山匪的事,以阿父的性格,定会将他赶出家门!
正如裴文渊心中所想,裴彦辰注视着二儿子,语声沉冷:
“时渊,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你这五年来,根本没有在风陵郡和沧澜郡求学?”
裴时渊淡淡点头:“是。”
裴文渊唇边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再接再厉:
“不仅如此,我怀疑真正的仲弟早已身首异处,眼前这个根本不是我裴氏子弟,而是一个冒名顶替的匪徒!!”
姬云霓心下一惊,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兄公此话可不能乱讲!!我夫君怎么可能是别人冒充?!”
她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思绪维持清明,然后道:
“两位先生只证我夫君未去学宫,不证他是冒名。兄公既说仲弟坠崖身亡,尸首何在?当年为何不报?”
裴文渊却道:“报了,但没找到尸首,无法立案。阿父,你可还记得?当日仲弟同我外出打猎,他追着一只狐狸而去,我只听见山崖附近传来一声惨叫,等我追去看时,四周空空如也。那山崖足有百米之高,寻常人落下去,怎么可能有生还的可能?”
“不仅如此……”他冷冷看向裴时渊,“这人还曾勾结匪徒,向我勒索一千斤香料,如果他是真的仲弟,怎么会干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所以这人一定是趁着仲弟坠崖身亡,夺了他的身份玉牌,又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装成了仲弟的模样,来我裴氏谋夺家产!!!”
面对裴文渊的指控,裴时渊面色不改,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浅笑,仿佛自始至终,被指控的都是另一个人一般。
等裴文渊说完,他才不慌不忙地开口:
“说完了?”
裴文渊冷笑:“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下去吗?还不如实招来,你到底是谁?想对我裴氏有什么不良居心?!”
裴时渊摇了摇头:“虽然我一直知道兄长看不惯我,却不曾想到,如今兄长为了对付我,连我这个亲弟弟的身份,都不肯认了。”
他沉沉地瞥了裴文渊一眼,目光缓缓扫过两位老先生,而后落到裴彦辰身上,朗声道:
“阿父,我之所以没有去那些地方,是因为——”
话音未落,叶神医开口:“因为二公子当年不慎坠崖后,一直在我叶家疗养生息,才堪堪捡回一条命。”
什么?!
没想到会有这个变故,原本胸有成竹的裴文渊和钱氏无不是一怔。
在两人诧异的眼神里,叶神医转过身,从药箱里取出另一卷陈旧的竹简,展开后,向裴彦辰道:
“家主请看,这是五年以来,二公子在我叶家医治的所有记录。”
裴彦辰拿过竹简,从前到后,仔仔细细翻阅起来。
正如叶神医所说,裴时渊的问诊记录便是从五年前开始。叶神医详细记录了他每一次身体状况的好坏,后来的记录虽然没有之前那样频繁,但每年每个月,都会定时复诊一次。
叶神医又道:“虽然因为先姑和时家昔年的恩情,我医治二公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当年为了让二公子恢复如常,我着实是耗费了好一番心血,也在他身上用了无数的天材地宝,才有如今的样子。”
裴时渊同样补充道:“阿父,我这些年,之所以用游学当借口,不想提自己卧病在床的事,就是因为当年打猎是兄长约我前往,而我坠崖之际曾向兄长呼救,兄长却置之不理。兄长,往日种种,如今再深究起来,恐怕只会伤及兄弟情义。我说我在外头求学,起码这样,还能在面上遮掩过去,不至于让外人以为,我裴氏兄弟阋墙,骨肉相残。”
裴文渊脸色一变:“你不要泼脏水,我、我压根没听到什么呼救!就算你五年里一直在叶神医家休养,可你勾结匪徒,向我勒索的事却是千真万确,冬令和运输香料的车夫都可以作证!”
裴时渊只是长叹一声,摇了摇头:“从前兄长如何待我,暂且不论。但匪徒勒索,那是匪徒的事,我成日里呆在景桓小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兄长为何要将脏水泼在我身上?再者说来,兄长若不是有什么把柄落被匪徒知道,匪徒又怎会不勒索旁人,而是勒索兄长?”
裴文渊哑口无言。
他确实没办法直接说出自己是因为谋害裴时渊夫妻不成,才被勒索。甚至连他当初杀了马车夫赵三,都是为了避免此事泄露风声。
见裴文渊失声,裴时渊话锋一转,声音如刀锋般字字尖锐:
“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事,想问问兄长,上个月我携夫人回门,归来途中马车遭逢意外,车夫赵三说是受兄长指使,想趁着翻车取我夫妻二人性命,兄长要如何解释?”
说完,他一撩衣摆,向裴彦辰跪地叩首,朗声道:
“阿父,车夫赵三如今就候在外头,还请阿父,为儿子做主!!!”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