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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浮生假面,表里山河 翌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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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微亮,晨雾漫卷青云峰。
听琴在主峰静室打坐调息,一夜静定修行,将昨日大婚带来的纷杂心绪尽数压下。他素来道心稳固,最擅摒除杂念、沉心悟道,待到晨钟初鸣,天光破晓,便收了功法,起身折返清竹居。
往日清竹居素来清净,唯有风过青竹的簌簌声响,静谧无人惊扰。可今日尚未走近院门,一阵细碎热闹的笑语声,便顺着晨风遥遥传了过来,打破了这片常年的清冷。
听琴脚步微顿,眉峰微蹙,心底生出几分异样。
他抬步推开院门入内,抬眼望去,只见往日清幽沉寂的庭院,此刻竟是一派烟火暖意。
院中石桌擦拭得一尘不染,整齐摆放着数碟精致小菜,热气袅袅,香气清淡绵长。灵汐正穿梭其间,手脚麻利地张罗着一应早食,少女性子活泼明快,眉眼弯弯,嘴里一声声甜软的“师娘”唤得格外顺口。
“师娘,这个蒸笼我端不稳,麻烦你搭把手啦。”
“师娘也太厉害了,这些吃食看着也太好吃了!”
灵汐年纪尚浅,心思纯粹直白,昨日师父迎娶了沈家大小姐,心里还悄悄揣着几分拘谨与好奇。可今日相处下来,眼前的沈颜毫无半分架子,待人温和耐心,瞬间便打消了她所有的局促。
晨光落在沈颜的侧脸上,柔和了她眉眼轮廓。她挽着袖口,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手腕,举止从容恬淡,一举一动皆是温柔妥帖。闻言,她浅浅含笑,轻声应道:“慢慢来就好,多留意火候便可。”她耐心十足,细细指点着灵汐把控火候、摆盘膳食,举手投足间温婉娴静,全然一副和善的模样。
灵汐听得连连点头,满眼敬佩,叽叽喳喳地夸赞不停:“师娘懂得也太多了!不仅长得好看,性子温柔,厨艺还这般好,这比我们平日里吃的精致百倍!”
两人一问一答,相谈甚欢,庭院里满是鲜活热闹的气息,暖意融融。
听琴立在院门内侧,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底只觉刺眼又虚伪。
昨日在这方庭院里,她面对他的严苛警告,眼底藏着疏离讥讽,沉默隐忍;不过一夜之间,她便能换了一副全然不同的模样,温柔和善、平易近人,轻易就俘获了他徒弟的好感。
他素来清冷寡淡,不喜虚与委蛇的人情世故,更见不得这般刻意伪装的温柔假面。看着灵汐毫无防备、真心亲近的模样,听琴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涩然的不悦——他清冷寡言数年,潜心修行,甚少温情,徒弟向来敬他畏他,偏偏沈颜初来乍到,三两句话、几碟吃食,便轻易博得了灵汐的全然亲近与欢心。
沈颜余光早已瞥见立在院中的听琴,却并未显露半分异样,依旧眉眼温柔,从容将最后一碟小菜摆上桌案。
灵汐最先看见他,立刻收敛嬉笑,乖乖垂手唤道:“师父。”
沈颜这才缓缓回身,看向听琴的目光温顺平和,不起半分波澜,浅浅俯身行礼,语气轻柔无争:“夫君。”
这是第一次她喊他夫君,无昨日的隐晦抵触,恭顺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灵汐全然看不出二人之间暗藏的隔阂,只当是师娘性子温柔,连忙笑着上前,将一双竹筷递到听琴手中,满心欢喜地催促:“师父快尝尝!今日的早食味道极好,您肯定喜欢!”
听琴垂眸看向桌案上的膳食,白粥绵密软糯,小菜清爽入味,素点软糯香甜,烟火细腻,品相味道皆是上等。
他拿起筷子,淡淡尝了一口。
入口清润回甘,温度刚好,口味清淡适配修仙之人的体质,不燥不腻,恰到好处。
不等听琴开口评价,灵汐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邀功,语气满是赞叹:“师父,这些全是师娘亲手做的!师娘厨艺超绝,我只是跟着打下手罢了!”
听琴动作微顿,抬眸看向身侧的沈颜。
沈颜立于晨光之下,眉眼弯弯,唇角噙着浅淡温柔的笑意,她微微垂眸浅笑,谦逊淡然:“闲来无事,略作打理罢了,不值一提。”
庭院间的热闹未歇,一阵轻快张扬的脚步声自院外传来,伴随着少年散漫清亮的嗓音:“好香的味道,一大早便这般热闹,倒是让我捡着口福了。”
入目的少年,彻底打破了青云峰弟子素净清雅的穿衣常态。沈镜穿了一袭月白镶粉锦边的长衫,衣摆绣着细碎流云海棠纹,针脚精致,配色明艳却不艳俗,衬得他整个人夺目至极。他身形清瘦高挑,眉眼生得极为昳丽精致,鼻梁秀挺,唇色偏淡,是足以艳压整座青云峰的绝色容貌。
素来偏爱素净淡雅的宗门弟子里,他这般花哨张扬的打扮,独树一帜,张扬又惹眼。
“师弟。”听琴看向他,神色温和了几分。
沈镜眉眼弯弯,笑意明朗,行礼的姿态规矩又好看,语气轻快:“师兄早。”
他抬眼望向桌旁的沈颜,温顺又乖巧地唤了一声:“阿姊。”
沈颜侧身让出位置,伸手轻轻拂去沈镜肩头沾染的晨雾碎露,处处透着妥帖关照:“来得正好,知晓你胃口偏重,我特意为你多做了几碟适口的小菜。”
说着,她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绣工精致的青色香囊,丝线细密,清雅的草木灵气扑面而来,显然是耗费了不少心思。
“近日山风偏寒,你身子孱弱,不耐风寒。”沈颜将香囊轻轻递到沈镜手中,“这香囊我以凝神香草缝制,可安神固本、滋养经脉,能护你身子安稳。”
字字句句,皆是细致入微的关怀,灵汐心生羡慕,由衷感叹:“师娘也太疼师叔了!你们姐弟感情真好。”
沈镜指尖摩挲着微凉的香囊,面上漾开笑容:“多谢阿姊费心,阿姊总是这般挂念我。”
立在一旁静静旁观的听琴,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份温情之下的疏离。
沈颜的关怀细致周到,将疼爱幼弟的长姐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可她的温柔始终浮于表面,眼神温和却无真切暖意,动作亲昵却带着刻意的分寸,处处都在刻意维持完美的长姐形象,内里满是保留。
而沈镜仿佛知道但也并未说破,他温顺接纳她的所有关照,扮演着一个乖巧幼弟的角色。看似亲密无间的血亲姐弟,实则各怀心思,隔着一层谁都不愿戳破、完美无瑕的薄冰,默契地演着一场天衣无缝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