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久长存》晚岚汐

8、第 8 章 回

　　回到家时已经是11点多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亮起来，昏黄的光铺在门口。姜楚敏摸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推开的一瞬，客厅暖融融的光线涌了出来。
　　陈女士还没睡，正靠在沙发上翻手机，听见开门声抬起头：“回来了？”
　　“嗯。”姜楚敏换好拖鞋走进来，身上还带着烧烤摊的烟火味，混着夜里海风的咸腥。
　　“没事，热都热死了。”姜楚敏把外套脱下来挂到玄关的挂钩上，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还有水吗？”
　　“给你晾了杯温水在桌上。”陈女士站起来往卧室走，“喝完早点洗个澡睡，别又熬夜。”
　　姜楚敏应了一声，走到餐桌边端起那杯水，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他仰头喝了几口，喉咙里烧烤的咸味被冲淡了一些。放下杯子，他站在客厅中央发了一会儿呆。
　　浴室里水汽氤氲，热水冲在肩膀上，把积攒了一整天的疲惫慢慢泡开。姜楚敏闭着眼任由水流淌过额头，脑海里漫无目的地闪过今晚的画面——炭火的热气、苏亦递过来的纸巾、他抬手挡风时那个横在自己身前的胳膊，还有剥好的那两只虾，丑不丑的反正他吃了。
　　他睁开眼，甩了甩头，关了水。
　　擦着头发走出来的时候路过客厅，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他弯腰拿起来看，是吴清在群里发了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配文是“明天还出不出来”。底下苏亦没回。
　　姜楚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了一行字：“明天再说，我先睡了。”发出去之后便趿拉着拖鞋回卧室。
　　灯关掉，窗帘没有完全拉拢，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细长的银白色光带。姜楚敏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到下巴，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夜很安静，窗外的虫鸣隐隐约约，他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慢慢沉进睡意里。
　　最后划过脑海的念头很轻——他说有空就来，不知道以后是不是真的有空。
　　第二天姜楚敏是被手机震醒的。
　　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比昨天亮了些，他眯着眼摸过枕头底下的手机，屏幕上是吴清新发的消息：“醒了没醒了没醒了没，今天怎么说，出不出来。”
　　底下隔了几分钟，苏亦回了一个字：“看你。”
　　姜楚敏盯着那个“你”字看了两秒，脑子还没完全开机，往上划了划聊天记录——昨晚他发完“明天再说，我先睡了”之后，群聊就安静了，只有吴清半夜两点多发了一张游戏战绩截图，没人回。
　　他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指尖悬在键盘上迟疑了一会儿，敲了两个字：“几点。”
　　吴清几乎秒回：“下午两点，老地方。”紧跟着又补了一句，“苏亦说行。”
　　姜楚敏看了眼时间，上午十点刚过，距离下午两点还有一阵。他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昨夜的困倦还在眼皮上留着余韵，但人已经彻底清醒了。窗外传来楼下早餐铺子隐约的动静，油锅翻炸的滋滋声隔着楼层传上来，混着行人的说话声，听起来很生活的样子。
　　他爬起来洗漱，客厅里陈女士正坐在餐桌边剥橘子，见他出来抬眼问：“今天还出去玩？”
　　“嗯，下午。”姜楚敏走进卫生间，嘴里含含糊糊地回了一句，水龙头哗啦响起来，冷水扑在脸上，彻底把残留的困意冲干净。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额前的头发翘起来一撮，被他用水抿了抿按下去。
　　吃完午饭，他换好衣服出门。午后的阳光比前几天更烈了些，柏油路面被晒得微微反光，行道树的影子缩成窄窄的一团。他走到商场门口，冷气从玻璃门里涌出来的瞬间，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吴清已经在了，坐在奶茶店外面那张常坐的圆桌旁，正低着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抬头：“来了啊，苏亦还没到。”
　　姜楚敏拉开椅子坐下：“他向来踩点，你又不是不知道。”
　　吴清把手机扣在桌上，打量了他两眼：“你今天穿得还挺精神。”
　　“我哪天不精神。”姜楚敏随口回了一句，视线不自觉地往商场入口的方向扫了一下，又收回来。
　　吴清注意到他这个动作，嘴角弯了弯，到底没说什么。
　　没过几分钟，苏亦从商场入口处走过来。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短袖，比昨天那件黑色显得柔和一些，头发像是刚洗过，发尾还有点潮意。他走到桌前，目光扫过两人，在姜楚敏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拉开另一侧的椅子坐下。
　　“今天玩什么？”吴清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商场的楼层导览，“电玩城？看电影？还是……剧本杀？刚才路过那家店，门口海报看着挺有意思的。”
　　他说完自己先顿了一下，明显底气不太足。
　　姜楚敏顺着他的视线朝那家店的方向看了一眼，招牌上的字体设计得偏暗黑风格，门口还挂着一块“沉浸式体验”的灯牌：“你确定？”
　　“我就那么一说。”吴清立刻接话，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看你们，你们想玩我就陪。”
　　他把皮球踢回来的时候，眼神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反方向瞟了——剧本杀店门口站着个穿黑袍的店员模型，光线偏暗，他这个动作被姜楚敏看在眼里。
　　姜楚敏笑了一声：“你连密室都怕，还剧本杀？”
　　“谁怕了！”吴清条件反射地抬杠，但底气明显更弱了，“我、我就是觉得那个太耗时间，一下午搭进去出不来的那种，咱们还不如——”
　　他话没说完，视线往苏亦那边飘了一下。
　　苏亦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兜，表情淡淡的，既不说去也不说不去，只是安静等着他们两个拿主意。但他的眼神扫过剧本杀店门口时，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吴清捕捉到这个微表情，立刻抓住机会：“你看，苏亦也不想玩，那就算了呗，看电影看电影。”
　　姜楚敏还没来得及接话，苏亦开口了：“我没说不想。”
　　吴清一愣。
　　“但你说了。”苏亦语气平平地补了一句。
　　吴清张了张嘴，被噎得说不出话，最后老老实实承认：“行行行，我怂，我承认还不行吗。那个店门口那个假人看得我发毛，谁爱玩谁玩，反正我不去。”
　　姜楚敏笑得肩膀都在抖：“你看看你，先提的也是你，先缩的也是你。”
　　吴清哼了一声，厚着脸皮接：“我这是战略性撤退，懂不懂。”
　　苏亦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很淡，被姜楚敏余光瞥见。他伸手拍了下吴清的肩膀：“行了，看电影，你请爆米花。”
　　“凭什么我请……”
　　“你提的剧本杀浪费我们感情，赔一顿爆米花不过分吧？”
　　吴清被绕进去了，挠了挠头，认命地往影院方向走。姜楚敏笑着跟上去，苏亦落在最后，目光从吴清的背影移到姜楚敏的后脑勺上，那缕翘起来的头发今天被压平了，服服帖帖的。他收回视线，慢悠悠跟了上去。
　　吴清挑了一部爱情电影。海报上男女主角隔着一扇半开的窗对视，色调柔得像加了层滤镜，看着就能猜到结局的那种。
　　姜楚敏瞥了一眼海报：“你确定？”
　　“考完试了，看点甜的放松一下怎么了。”吴清理直气壮，“你俩要有意见，那你们选。”
　　姜楚敏不挑了，他对电影向来没什么偏好，哪部都行。目光往苏亦那边飘了飘，苏亦站在取票机旁边，正低头看屏幕上的场次信息，没有反对的意思。
　　那就这部吧。
　　走到柜台前，吴清掏出手机准备扫码付款，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动作忽然顿住，脸色微妙地变了变。
　　“怎么了？”姜楚敏问。
　　“那个……”吴清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屏幕上是一个余额不足的提示，数字后面跟的零少得可怜，“好像上次密室和请奶茶花超了，昨天又没忍住氪了个皮肤……”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语气里全是心虚。
　　姜楚敏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来：“你不是说你请吗？”他笑了笑，也没为难吴清，从兜里摸出手机扫了柜台上的付款码。滴的一声，出票口吐出一长串纸质票根，他伸手抽出来，把其中两张递给苏亦和吴清。
　　苏亦接过票根的时候，指尖不经意擦过姜楚敏的手背，动作很轻，像是没注意到的碰触。
　　买完爆米花和饮料，三人检票进场。放映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光暗下来的时候，姜楚敏打了个小小的寒颤。他抱着那桶爆米花往里走，找到座位坐下。
　　苏亦坐在他左手边，中间只隔着一个扶手。灯光彻底暗下来，银幕亮起，广告和贴片预告依次闪过，姜楚敏把爆米花桶搁在两人中间，方便谁都够得着。
　　电影放了十来分钟，姜楚敏侧头看了一眼——苏亦正安静地看着银幕，侧脸的轮廓被电影的光映得明明灭灭，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对这爱情片有什么评价。但他伸进爆米花桶里拿爆米花的时候，指尖总会避过姜楚敏的手，好几次姜楚敏伸手去拿，正好碰到他缩回去的指节。
　　姜楚敏没太在意，只当是他手快，缩回去拿饮料了。
　　荧幕上男女主角终于表白在一起，画面被调成柔金色的光晕，背景音乐缓缓铺开。姜楚敏盯着画面，忽然凑近苏亦压低了声音，气息扫过他的肩头：“你说这结局，放到现实里能有几对撑得住？”
　　苏亦偏过头来看他，放映厅里昏暗的光把两个人的表情都衬得柔和了几分。他沉默了片刻，声音同样压得很轻：“不好说。”
　　“也是，”姜楚敏收回身子，靠着椅背咕哝了一句，“反正咱们还在上学，谈这些还早。”
　　苏亦没有接话。银幕的光在他眼底掠过，他伸手从爆米花桶里拿了一颗，没立刻吃，在指尖捏了一会儿才放进嘴里。
　　电影散场的时候灯光亮起来，吴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可以啊，居然没睡着，比我预想的好看。”
　　“你预想的是什么样？”姜楚敏起身。
　　“就那种很狗血的呗。”吴清也站起来，活动着坐僵的肩膀，“结果没想到还挺细腻的，男女主有几场戏拍得还不错。”
　　三人站在扶梯口商量晚饭去哪吃，吴清拿手机刷着附近的推荐，时不时报出几个店名。姜楚敏站在一边等着，目光无意间落在那家剧本杀店的方向——门口的海报换了一张，换成了一部古风题材，灯牌亮着，比白天看起来温和了不少。
　　他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
　　苏亦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也瞥了一眼那家店，然后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