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与信子》不刺鱼骨头

6、第 6 章 中央塔

　　联盟中央塔，顶层。

　　理事长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永夜城的灯火沿着陆地铺展到天际尽头。应辞胥站在窗前，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也才熄灭。

　　Alpha垂着眸子。

　　玻璃上映照出他的脸。轮廓深邃冷硬，金色的眼睛，与应瑞言有些说不清的相似。不是血缘上的相似。

　　是那个小孩跟他在一起待久了，学坏了。对比小时候要更加沉默了。小的时候好歹会跟着人屁股后面走，现在长大了，连家都不回了。有了喜欢的人，连规矩都不遵守了。

　　应辞胥沉默了半分钟，有些头疼的想：养小孩就该照顾小孩的习性，要带她玩，让她开心给她小孩该有的全部……当初怎么就领着瑞瑞走上了这条路……。

　　他转身，走了几步，拿起办公桌上那份刚送来的档案袋。

　　封面印着联盟第一生物研究所的徽章，下方是一行冰冷的编号：SY-522。

　　应辞胥将档案袋打开，取出里面厚重的档案，翻到第一页。

　　那是一张照片。拍摄于十年前的一次捕获现场。

　　浅海区域。人鱼的身体有一半露出水面，梅粉色长发湿漉漉贴在脸颊，眼睛半闭着，似乎已经失去意识。

　　这张照片的右下角有一段手写的标注：头部重创，疑似智力受损。建议列入改造计划。

　　他翻到第二页。

　　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清清楚楚的道出了这条人鱼的痛苦，当然，文字没有温度，不能完全写出她的痛。

　　改造记录里，明确记录着每一次植入、剖出，和基因锁的叠加次数。整整十年，她身上已经被扣上了四层基因锁，七个植入体，无数次行为测试和镇静休眠。

　　其中有一行被红笔圈出，底下是文博士的签字：建议持续观察，暂不考虑销毁。该实验体再生能力远超预期，具有不可替代的研究价值。

　　应辞胥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很久。

　　再生能力。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研究所那些研究者，并不会因为一条鱼的不可替代而善待她。不可替代，那就意味着能有更多的实验和改造。

　　他把档案合上，扔回桌面上。

　　“文濡，”他低声念了一个名字，“你最好祈祷她不会来找你。”

　　与此同时另一端。

　　素灼带着她的四个猫科队友从堤道绕到了海蚀洞上游的出口。就是那处内陆盐湖。

　　湖面不大，四周是灰白色的岩壁，湖水呈深绿色，表面没有丝毫波纹。盐湖没有活水出口，所有流进这里的水最终都会在烈日下蒸发，留下越来越浓的盐分。

　　素灼蹲在湖岸边，灰白色的尾巴垂在身后，水汪汪的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湖面。她的耳朵动了下，追踪着地底的声音。

　　啥也没听着。

　　“队长，”一只豹猫凑过来，压低声音，“她们会不会没选这条路？”

　　素灼没回答。

　　她眨着眼睛在计算时间。从应瑞言跳进裂缝到现在，应该有十五分钟吧，就算带了个累赘，以她的能力，不可能这么慢的。

　　……难道她没选择这条路？

　　想到这种可能，本以为自己终于能逮到一次应瑞言那条矜高自傲的蛇然后把她拎到理事长面前挫挫她锐气的素灼尾巴瞬间耷拉了下来。

　　面对队友们灼热的视线，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器。

　　“报告总部。目标疑似已进入外海，请求调派000追踪队。”

　　话音刚落，对面传来的答复。

　　“不用追了。”

　　素灼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歪着脑袋拍了两下，“啥？。”

　　“我说不用追了。”应辞胥的声音很正常。很随和的平淡，“她会在456处出现的。”

　　“可是理事长——”素灼还想说些什么，她是真的不想放过这个可以让应瑞言吃瘪的机会。

　　可是对方的声音明显严肃起来，不可忽略的威严打断了她接下去要说的所有话。

　　“素灼。”

　　灰狼十指攥紧了掌心。

　　“你追不上她的。”应辞胥说，“带他们回来吧。”

　　通讯再次断开。

　　素灼站在原地。身后的四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松了拳头，收起狙击枪转身往回走。

　　“收队。”

　　她往身后抛出这句简短的话，尾巴却垂到了地面。

　　唉。真的比不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