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否许你再少年》林十中

2、合作愉快 许依然

　　许依然的指尖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
　　她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语气尽量平淡：“是挺久的，快十年了吧。没想到季总还记得我。”
　　“怎么会不记得。”季淮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却丝毫没有抵达眼底，“许经理当年在学校，可是风云人物。”
　　他特意加重了“风云人物”四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
　　许依然的脸颊微微发烫，当年她仗着家里条件好，长得又漂亮，在学校里确实张扬得很，身边从来不乏追求者。
　　但季淮却是她唯一主动去追的。
　　当时的季淮家境普通，穿着朴素，唯一的闪光点就是成绩好。
　　她当时会和他在一起，也不过是一时兴起，觉得这个沉默寡言却才华横溢的男生有点意思。
　　新鲜感一过，又觉得两人实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便干脆利落地提了分手，连一点余地都没留。
　　现在想来，那些行为确实幼稚又伤人。
　　“都是过去的事了。”许依然避开他的目光，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如果季总没有别的工作上的事，那我就先回去了。后续的对接工作，我会让我的助理和贵公司的技术总监联系。”
　　说完，她转身就想走。
　　“急什么。”季淮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许经理难得来一次，不留下来喝杯茶再走？”
　　许依然的脚步顿住。
　　她转过身，看着他：“季总，我们还是只谈工作吧。喝茶就不必了，我下午还有会。”
　　“也好。”季淮直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头，站在她面前，形成了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许依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会议桌上。
　　季淮看着她这个小动作，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却没有再逼近。
　　“关于贵厂的数字化改造方案，我还有几个细节想和你单独谈谈。”他拿起桌上的一支笔，轻轻敲击着桌面，“毕竟这是个大项目，涉及到几千万的投资，我想许经理也希望能做到万无一失，对吧？”
　　他说得合情合理，完全是站在工作的角度。
　　许依然找不到任何拒绝的理由。
　　“季总请讲。”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季淮果然只谈工作。
　　他详细地询问了许氏制造目前的生产流程、设备状况、人员配置，甚至连每个车间的日产量都问得一清二楚。
　　他提出的问题都非常专业，直指核心，有些地方连许依然这个在厂里待了好几年的人都没有考虑到。
　　许依然渐渐收起了心里的杂念，认真地和他讨论起来。
　　不得不承认，季淮确实是个极其优秀的人。
　　他对工业数字化的理解非常深刻，提出的很多建议都极具前瞻性，让许依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讨论结束后，许依然看着他，由衷地说：“季总，您的专业能力确实令人佩服。”
　　“是吗？”季淮放下笔，看着她，“那当年许经理怎么说，我这种只会死读书的穷小子，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出息？”
　　许依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没想到，他居然连这句话都记得。
　　当年分手的时候，她口不择言地说了很多伤人的话，这句话就是其中最刻薄的一句。
　　她张了张嘴，想道歉，却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季淮看着她窘迫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疏离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开玩笑的。”他淡淡地说，“许经理别往心里去。”
　　许依然攥紧了手里的文件夹，指节都泛白了。
　　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他记得清清楚楚，记得她当年说过的每一句伤人的话。
　　“时间不早了，我真的该走了。”许依然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后续的细节，我们邮件沟通。”
　　说完，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会议室。
　　直到坐进车里，许依然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季淮刚才的眼神。
　　冰冷、锐利，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
　　他果然是来讨债的。
　　接下来的日子，许依然和星途科技的对接工作正式展开。
　　正如许父所说，星途科技的技术确实非常过硬，方案也做得滴水不漏。
　　季淮虽然是创始人，却并没有当甩手掌柜，很多关键环节他都会亲自过问。
　　他每次和许依然沟通，都表现得极其专业，只谈工作，绝口不提私人恩怨。
　　项目推进得非常顺利，甚至比预期的还要快。
　　可许依然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季淮越是公事公办，她心里就越是没底。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布好了陷阱，却不急于收网，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猎物在陷阱边缘徘徊，享受着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他会在每周一的上午准时出现在许氏制造，亲自带着他的团队检查项目进度。
　　每次来，他都会神情严肃地走遍每一个车间，指出所有存在的问题。
　　季淮的要求极其严苛，哪怕是一点点小瑕疵都不放过。
　　但他从来不会故意刁难，提出的所有问题都有理有据，整改意见也都切实可行。
　　许依然只能带着团队，加班加点地按照他的要求整改。
　　有时候忙到深夜，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许依然会忍不住想，季淮这算不算是一种报复？
　　用他的优秀和专业，让她不得不仰望他，不得不依赖他，不得不承认当年的自己有多瞎。
　　万雪偶尔会给她打电话，提起季淮。
　　“然然，我约了季淮好几次，他都以工作忙为由拒绝了。”万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沮丧，“你说他是不是眼光太高了，看不上我啊？”
　　许依然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可能他真的很忙吧。”她含糊地说。
　　“忙什么忙，他每周一都去你们厂里，怎么就没时间跟我吃顿饭？”万雪不满地嘟囔，“对了，他在你们厂里怎么样？有没有提起过我？”
　　“没有。”许依然说，“他每次来都只谈工作，话很少。”
　　“唉。”万雪叹了口气，“算了，强扭的瓜不甜。不过说真的，他这个人真的太有魅力了，工作的时候认真得要命，我有点心动了。”
　　许依然没说话，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样，闷闷的。
　　挂了万雪的电话，她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项目进度表，一点工作的心思都没有了。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助理推门走了进来：“许总，星途科技的季总来了，在会议室等您，说有个紧急的技术问题要和您商量。”
　　许依然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
　　这个时间，他怎么会来？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朝着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里只亮着一盏灯，季淮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低头看着。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显得格外英俊。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许依然。
　　“季总，这么晚了，有什么紧急的事吗？”许依然在他对面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嗯。”季淮把文件推到她面前，“三号车间的传感器布局有问题，按照现在的方案，会有百分之十五的盲区，影响后续的数据采集。我重新做了一个布局图，你看一下。”
　　许依然拿起文件，仔细地看了起来。
　　果然，他指出的问题非常准确，新的布局图也完美地解决了盲区的问题，比原来的方案合理得多。
　　“没问题，就按照这个方案改。”许依然合上文件，“我明天就让技术部的人调整。”
　　“不用等明天。”季淮说，“我已经把我的技术团队带来了，现在就在三号车间。今晚加班把它改好，不影响明天的调试。”
　　许依然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拼。
　　“可是……”
　　“没什么可是。”季淮站起身，“走吧，一起去看看。有什么问题，当场解决。”
　　许依然没有办法拒绝，只能跟着他走出了会议室。
　　三号车间里灯火通明，星途科技的技术人员正在忙碌着。
　　季淮走到设备前，开始指导技术人员安装传感器。
　　他脱下了西装外套，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臂。
　　许依然站在旁边看着他，心里有些复杂。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季淮。
　　当年在学校，他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图书馆里看书，或者在实验室里做实验，话不多，也不爱运动，看起来文弱得很。
　　从来没想过，他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晚上十点。
　　传感器终于全部安装调试完毕。
　　技术人员们都松了一口气，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大家辛苦了，今晚的加班费翻倍。”季淮对众人说。
　　“谢谢季总！”大家都开心地笑了起来。
　　等人都走光了，车间里只剩下季淮和许依然两个人。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今天谢谢你了，季总。”许依然打破了沉默，“要不是你及时发现问题，明天的调试肯定要耽误了。”
　　“应该的。”季淮拿起搭在一旁的西装外套，穿上，“毕竟这是我们公司的项目，我要对结果负责。”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许依然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并肩朝着车间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季淮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许依然。”他叫了她的名字，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许依然也停下脚步，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