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否许你再少年》林十中

10、我想要的 吃完饭

　　吃完饭，沈泽宇送许依然回厂里。
　　走到车间门口，季淮的车还停在那里。
　　“迈巴赫啊，没想到季总还不低调呢。”
　　沈泽宇没忍住调侃了一句。
　　许依然苦笑一声，接不上话。
　　她深吸一口气，对沈泽宇说：“你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
　　“好。”沈泽宇点了点头，“有事给我打电话。”
　　许依然转身走进车间。
　　刚走到拐角，就被人猛地拉进了一个客户更衣间。
　　黑暗中，季淮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把她抵在墙上，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将她牢牢地困在怀里。
　　“许依然，”他的声音沙哑，带着点湿意，“你就这么想嫁给他？”
　　许依然推了他一把，没有推开。
　　她抬起头，看着他黑暗中的眼睛，冷冷地说：“季总，我想嫁给谁，是我的自由。你和苏曼琪都在一起了，还是不要多管我？”
　　“我没有要和她在一起。”季淮低吼道。
　　他像是辩解，但好像多余。
　　“那是你的事。”许依然别过头，“和我没关系。”
　　“没关系？”季淮反问，表情阴暗不明，“许依然，你再说一遍没关系？”
　　他猛地低下头，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和上次一样，带着浓烈的占有欲和惩罚的意味，却又多了一丝绝望和委屈。
　　许依然挣扎着，用力咬了他的嘴唇。
　　血腥味在两人的口腔里蔓延开来。
　　季淮吃痛，松开了她。
　　昏暗中，他看向她泛着水光的眼睛，一阵恍惚，声音颤抖：“你还是看不起我吗？”
　　许依然擦了擦嘴唇，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季淮，你在自卑什么啊？如果是故意装给我看的话，那大可不必。”
　　“大可不必？”季淮看着她的眼泪，心里一阵刺痛。
　　他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泪，却被她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了下去。
　　“没错，我就是想让你尝尝我当年的滋味。”他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冰冷，“我想让你也知道，被人抛弃，被人瞧不起的滋味。”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许依然的耳边炸开。
　　她愣住了，看着季淮，忘记了哭泣，表情僵在脸上。
　　更衣间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许依然看着季淮眼底翻涌的恨意和委屈，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她以为自己早就做好了承受他所有报复的准备，可当这句话真的从他嘴里说出来时，她还是觉得像被人捅了一刀。
　　原来他做的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报复。
　　那些深夜的加班，那些不经意的关心，那件披在她身上的外套，全都是假的。
　　不过是他用来折磨她的手段。
　　她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啊，季淮。”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那你成功了，我现在确实尝到了。被人当众羞辱，被人处处刁难，被人耍得团团转。你满意了吗？”
　　季淮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他以为她会生气，会和他吵架，会像当年一样转身就走。
　　可她没有。
　　她只是笑着，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心里一阵慌乱，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本来是想逼她承认自己在乎他，逼她说出那句“我后悔了”。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最伤人的样子。
　　“满意。”他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像是在给自己打气，“非常满意。”
　　许依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点了点头，擦干脸上的眼泪，眼神变得冰冷而决绝：“既然季总满意了，那我们以后就只谈工作。除了工作上的事，我希望我们不要再有任何私人交集。”
　　说完，她用力推开他，拉开更衣间的门，走了出去。
　　季淮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
　　心里竟生出一点无法表达的懊悔之情。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怎么会说出那样的话？
　　他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她真的会嫁给沈泽宇，害怕她再次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
　　所以他才用这种最笨拙、最伤人的方式，试图把她留在身边。
　　可他搞砸了。
　　彻底搞砸了。
　　更衣间外，许依然手扶着墙，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强装出来的坚强瞬间崩塌，但还要强忍着不让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她抬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原来十年的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
　　当年那个会把唯一的热牛奶留给她，会在下雨天撑着伞等她几个小时的人，已经不见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满心仇恨，只想报复她的陌生人。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整理了一下衣服，转身朝着车间走去。
　　不管心里有多痛，工作还要继续。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之间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季淮依旧经常来许氏制造，依旧对工作要求严苛到近乎变态。
　　但他再也没有和许依然说过一句工作以外的话。
　　两人见面，也只是点头示意，眼神都不会多停留一秒。
　　所有的工作对接，都通过助理转达。
　　林薇看着两人这副样子，心里纳闷，却又不敢多问。
　　万雪也看出了不对劲，私下里问过许依然好几次，许依然都只是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就是工作上有点分歧”。
　　万雪又去问季淮，季淮更是直接，一句“与你无关”就把她打发了。
　　万雪气得直跺脚，却也无可奈何。
　　就在这时，项目出了大问题。
　　第三批试生产的铸件，在进行疲劳强度测试时，全部不合格。
　　而且不合格的原因非常诡异，所有的参数都符合标准，就是强度达不到要求。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四方公司里炸开了锅。
　　星途科技那边，下游的汽车厂商已经在催单了，如果不能按时交付合格的产品，星途不仅要支付巨额的违约金，还会影响公司的声誉。
　　许氏制造这边，更是压力巨大。
　　如果问题出在生产环节，许氏不仅要承担所有的损失，还可能会被踢出这个项目。
　　一时间，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许依然这方。
　　“许经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项目紧急会议上，苏氏的负责人率先发难，“前两批都好好的，怎么第三批突然就出问题了？”
　　“正在加急调整。”许依然立刻回应，“所有的生产流程都是严格按照星途提供的标准执行的，原材料也是万氏供应的合格产品。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知道？”苏氏的负责人冷笑一声，“许经理，这可是几个亿的项目，不是小孩子过家家。你一句不知道，就能推卸责任吗？”
　　许依然的脸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我没有推卸责任。我已经安排技术人员连夜排查了，一定会尽快找出问题所在。”
　　“尽快？”苏氏负责人不依不饶，“下游客户只给了我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找不到问题，解决不了，这一个大单就黄了！到时候所有的损失，谁来承担！”
　　“苏总您别急。”许依然看着他，“生产标准是星途定的，原材料是万氏供的，我们只是负责加工。现在出了问题，也不能全怪我们？”
　　“你们干不了就早说！”
　　“好了！”季淮突然开口，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人，最后落在许依然身上：“现在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找出问题，解决问题。”
　　“季总说得对。”万雪赶紧打圆场，“我们大家一起想办法，肯定能解决的。”
　　“我已经安排星途的技术团队全部过来了。”季淮说，“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分成三组，分别排查生产流程、原材料和技术参数。二十四小时轮班，两天之内，必须找出问题。”
　　“好！”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立刻行动起来。
　　回去后，许依然带着许氏的技术人员，一头扎进了车间。
　　她亲自盯着每一个生产环节，从原材料进厂，到熔炼、浇铸、冷却、打磨，每一步都仔细检查。
　　沈泽宇也赶了过来，帮她联系了国内最权威的材料学专家，远程协助排查问题。
　　季淮则带着星途的技术团队，在实验室里对不合格的铸件进行全面的检测分析。
　　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连吃饭睡觉都在厂里。
　　一整天过去了，问题依旧没有找到。
　　所有的生产流程都没有问题，原材料也符合标准，技术参数更是反复核对了无数遍，没有任何错误。
　　可铸件的强度就是不达标。
　　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
　　许依然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纸。
　　她靠在机器上，看着眼前一排排不合格的铸件，心里一阵绝望。
　　难道许氏真的要毁在她手里了吗？
　　就在这时，沈泽宇走了过来，递给她一杯热咖啡：“依然，休息一下吧。你这样会累垮的。”
　　“我没事。”许依然摇了摇头，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还有一天时间，如果再找不到问题，我们就完了。”
　　“别担心。”沈泽宇看着她，眼神温柔，“我已经请了专家明天早上过来，他们一定能找到问题的。”
　　许依然勉强笑了笑：“谢谢你，泽宇。”
　　“跟我客气什么。”沈泽宇伸手，想帮她捋一下额前凌乱的头发。
　　许依然下意识地躲开了。
　　沈泽宇的手僵在半空中，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不远处的实验室门口，季淮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握着手里的检测报告，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多个小时，眼底的青黑比许依然还要重。
　　刚才他在检测中发现了一点线索，正想告诉许依然，却看到了这一幕。
　　心里的醋意和怒火瞬间涌了上来。
　　他转身走回实验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许依然听到关门声，抬头看了过去，只看到紧闭的实验室门。
　　她心里一阵酸涩。
　　他果然还是不在乎她。
　　哪怕她现在快要被逼死了，他也无动于衷。
　　第二天晚上，问题终于找到了。
　　季淮的技术团队在反复检测后，发现是星途提供的技术参数里，有一个关于合金配比的微小误差。
　　这个误差非常小，在常规检测中根本发现不了，但在高强度的疲劳测试中，就会暴露出来。
　　也就是说，问题出在星途自己身上。
　　当季淮把这个结果告诉大家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依然看着检测报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松了一口气。
　　许氏终于不用被踢出项目了。
　　“对不起。”季淮看着许依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是我们的失误，给大家添麻烦了。所有的损失，都由星途承担。”
　　万氏和苏氏的负责人都松了一口气，连忙说“没关系”。
　　只有许依然，没有说话。
　　她看着季淮，心里五味杂陈。
　　她以为他会趁机把责任推给她，以为他会看着她身败名裂。
　　可他没有。他主动承担了所有的责任。
　　这到底是为什么？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都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季淮和许依然两个人。
　　“对不起。”季淮再次开口，看着她，眼神复杂，“这次是我的错。”
　　“没关系。”许依然低下头，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工作上的失误，在所难免。”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故意的？”季淮突然问。
　　许依然的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他，扯了扯嘴角：“季总怎么会这么想？你是项目总负责人，怎么会故意搞砸自己的项目。”
　　季淮看着她疏离的样子，心里一阵刺痛。
　　“我没有。”他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在工作上害你。”
　　“我知道。”许依然点了点头，“季总公私分明，我一直都知道。”
　　说完，她拿起文件，转身就走。
　　“许依然！”季淮叫住她。
　　许依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那天在更衣间，我说的话，不是真心的。”季淮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是真的想报复你。我只是……”
　　他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
　　许依然背对着他，静静地等着。
　　过了许久，季淮才缓缓开口：“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许依然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转过身，看着他。
　　季淮站在那里，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疲惫的轮廓。
　　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无助。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这样脆弱的季淮。
　　“十年了。”他看着她，声音很轻，“我以为我早就放下了。可当我再次看到你的时候，我才发现，我根本就放不下。”
　　“我努力了十年，拼了命地往上爬，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站在你面前，告诉你，我不是你说的那种没用的人。可当我真的站在你面前的时候，我却发现，我想要的，根本就不是你的道歉，也不是你的后悔。”
　　“我想要的……。”
　　他话说半句却停住了，最终没有说出口
　　许依然看着他，摇摆不定。
　　她不知道，现在的他们，还能不能回到过去。
　　她也不知道，季淮对她的感情里，到底是爱多一点，还是执念多一点。
　　就在这时，季淮的手机响了。
　　是苏曼琪打来的。
　　季淮看了一眼手机，又看了一眼许依然，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
　　“喂，曼琪。”
　　“季淮！你在哪啊？我都等你半天了！”苏曼琪娇滴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是说好今天陪我去挑衣服的吗？”
　　听着电话里的娇声细语，许依然思绪清醒了几分。
　　她看着季淮，心中波澜渐渐平复。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他一边对她说着“放不下”，一边却在和苏曼琪快速发展。
　　真是可笑。
　　季淮也慌了，连忙对着电话说：“我现在有事，过不去了。改天再说吧。”
　　“好吧！”苏曼琪不依不饶，“本来说好的，那你下次要补偿我。”
　　他不耐烦地随便应付了几句，随即挂断了电话。
　　屋里两人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季淮刚想张嘴说些什么。
　　“不用说了。”许依然打断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季总，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留下季淮一人定定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