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变故（上） 好像不太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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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依旧是个艳阳天。
李庸虽然昨天敲打了李湛，可究竟还是没有苛责儿子，后来让人把莺莺送的琴弦递交给了他。
于是李湛便换好琴弦，想着应该去感谢一下莺莺，于是便又踏上了青石街头。
穿过一座木构亭廊，忽地视野开朗，一座别致的楼阁出现在了李湛面前。只见得这楼阁黛瓦木柱，檐下还悬着一盏红灯笼，上面写着“云韶坊”三个大字。
李湛只抬头看了一眼，便熟门熟路地走了进去。
“哎呦，湛公子来啦。”一个梳着双丫髻的迎客娘子见李湛进门，便热络地上前给他引路，“不知您这次来是有何指教呀？”
“我找莺莺。”李湛道。
那迎客娘子便明白了，笑着引李湛上楼，说道：“莺莺呀，她最近忙得很，很难得空与公子联络，可她心里一直惦记着公子，上次特意托我找人给您送了东西，想必您也收到了吧？”
“嗯，收到了，东西很不错，我来谢谢她。”李湛回应道。
“哎呀，您太客气了，不过是一点无关痛痒的小玩意儿，怎劳得动公子您的大驾呢？”那娘子笑道，“莺莺也就是太看重您了，才特意从一堆琴弦中挑了称心的送给公子，只愿公子您技艺有成便好。”
李湛却不搭言，只是跟着那娘子上了楼。
却见二楼人群熙熙攘攘，李湛跟着娘子，才穿过厚厚的人墙，看到了里面的景象。
一女子端坐其中，身前是一把颇为小巧却雅致的古琴，只见她指尖轻轻一拨，那琴弦便如蝉翼抖动般地发出了悦耳声响，引得周围人声声赞叹。
“哎，你知道这姑娘什么来路不？琴弹得这么好，人长得也漂亮，怎么就在这地方落脚了呢？”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道。
旁边一人回道：“她？咱还真不知道。但这姑娘在咱这地方也算是芳名远扬了。据说她是三年前来到此地的，抱着一把古琴，看起来像是无家可归的样子，可你猜怎么着？”
那人便问道：“怎么？这姑娘莫非有什么来头？”
“具体的咱不清楚，可这云韶坊这么大个乐坊，指名道姓地就要她，不仅好吃好喝地供着她，还把她奉为头牌。”刚刚回话的人继续道，“按说这姑娘技艺是不赖，担得起‘头牌’二字，可就算她再怎么全能，年纪毕竟还是大了些。这样都能直接被云韶坊要去，也真是一大奇事了。”
李湛就站在说话的这俩人旁边，将这一番对话听了个真真切切，但他没那个兴趣打探人家隐私，何况他觉得莺莺之所以能有今天，靠的全是自己的本事。
于是李湛便站在人群里等着莺莺一曲终了，周围人不断喝彩叫好，一叠叠红绡堆在莺莺面前，有的甚至散落在地，而莺莺仅仅不咸不淡地看了一眼，便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一样，把目光投向李湛所在的方向，冲他嫣然一笑。
这一笑可不得了，周围人的目光几乎齐刷刷地都看向李湛，弄得李湛如坐针毡一般地浑身不自在。
莺莺纤纤起身，盈盈提起衣裙，微一行礼，朱唇轻启，轻声道：“今日就到此结束，诸位散了吧。”
闻言，人群似乎颇为不舍地叹息一声，随即便各自散去了，渐渐只剩下了李湛与莺莺两人。
莺莺轻提罗裙，绕过那一地的红绡，来到李湛面前，轻笑道：“湛公子今日来是为何事？”
李湛面对着莺莺，面对着眼前的一片繁华，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本来是想跟莺莺说感谢她上次赠的琴弦的事情，可忽然想起，那根莺莺送的琴弦昨日竟又弹断了，于是他支吾了一会儿，才道：“没什么事，就是想来看看你。”
这话说得似乎有些暧昧不明了，虽然李湛并没有那个心思，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于是莺莺便笑道：“怎么？湛公子竟是放心不下我，来看看我过得好不好么？”
“不、不是。”李湛刚想否认自己对莺莺不是那种感情，但又感觉欲盖弥彰似的，嫌疑更大，于是又道，“其实，我只是想来问问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大对劲？”
“哦？湛公子说的是哪方面？”莺莺笑意更深，道，“若说乐坊生意嘛，人来人往的我也不大留心，但湛公子你可是好几天都没来了，倒是教我挂心得很。”
“不是。”李湛道，“我是想问，你有没有觉得，最近的江州城，好像跟以前不大一样？”
“哪里不一样？”莺莺闻言一笑，又走回到古琴旁边轻轻地拨弄了两下琴弦，那声音似乎有些低沉，不大悦耳，钻入李湛的耳朵，让他听起来有些不大舒服，而莺莺浑然不觉，只是继续道，“湛公子想必是多思多虑了，我倒觉得这日子无聊得很，烦闷得很，不知道何时才是个头。”
“莺莺姑娘……”李湛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终究没想好要怎么说，于是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莺莺轻拢着那几根琴弦，手掌轻轻一覆，止住了还在震颤的琴音，她抬眼看向李湛，眼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莺莺问道：“说起来，湛公子这几日没来找我，可是又被你父亲责罚了？你父亲他近几日可好？”
“也算不上责罚，只是父亲他的确有点生气。”李湛回答道，心里却很疑惑莺莺怎么每次见面都要问他关于父亲的事情，要不是莺莺花容月貌，年纪尚轻，李湛都要怀疑莺莺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心思了。
“不过父亲近日一切安好，跟平常一样。”李湛随口敷衍道。
谁知莺莺闻言却是意味不明地一笑，道：“是么，看来江州知府这官当得还真是舒服，让人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呢。”
李湛听了这番话，心里不大舒服，但仍旧礼貌地道：“莺莺姑娘这话说的就不大对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父亲他虽然看起来温和，但也没少骂我。”
说着话，李湛还故意指了指自己的脸，给莺莺看上面并不存在的伤疤：“莺莺姑娘你看，昨天我被父亲骂了，他就用一叠厚厚的字帖甩我，我这脸都无缘无故地受了伤呢。”
莺莺闻言，不由得“噗嗤”一笑，被李湛的行为逗的忍俊不禁，她轻笑道：“湛公子还真是多灾多难。”
李湛嘿嘿一笑，道：“还不都是因为太喜欢跟你一起切磋琴艺，才让我父亲产生了误会。”
莺莺闻言，敛了神色，装作嗔怒道：“这可不怪我，都是湛公子心有旁骛，却把锅都扣在我头上。”
李湛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不过是来学学琴艺，顺便看看美女，这事在父亲眼里倒成了大罪。”
莺莺听了这话，不由得脸颊绯红，轻啐了一口，道：“呸，屡教不改。”
李湛一笑，顽皮地一眨眼，道：“不撞南墙不回头。”
说完，李湛便不待莺莺多言，转头便下楼了，一溜烟似的，倒像是某些风流成性的公子，得了点甜头就跑路。
楼上的莺莺一愣，却也没出言挽留，只是一直看着李湛的背影，直到他出了门再也看不到了才回身收了古琴，悄然进了屋。
李湛出了云韶坊，又回到了青石街头。
今日日头正好，阳光和煦，温度宜人，青石街上集市热闹依旧，但李湛不知怎的就是莫名有些心慌。
虽然莺莺刚刚的一番话确实开导了他，让他觉得应该只是自己的一点错觉，但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他还是没有在青石街上多加逗留，而是迈着步子直接回了家。
他心爱的古琴还静静地安放在房间的窗边，等待着主人的归来。于是李湛洗了手，再次坐到琴凳上，以手抚琴，特意选了首轻快的曲子，企图以这种欢快对抗内心隐隐的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窗边的兰草在夕阳的余晖下渐渐被镀上了一层金边，灿烂无比，透发出勃勃生机。
怎奈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李湛指尖拨弄着古琴，不知怎的忽然想起一个词语叫作“对牛弹琴”，于是突然笑了——不知道自己这样抚琴孤芳自赏却没有听众，只有窗边那盆自己亲手养植的兰草静静地听着他的琴音，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对草弹琴”呢？
害，可惜兰草听不懂琴音，也不会摆动，要是自己养的不是兰草，是虞美人草就好了。据说这种草别名叫做“跳舞草”，会随着音乐节奏发生明显摆动，虽然依旧听不懂李湛曲中的深意，可好歹会给个回应。
李湛突然觉得这样孤芳自赏很没意思，于是停了弹琴的手，止住了欢快之后只余悲戚的余音，从古琴的暗格里，取出来一张略有些泛黄的纸。
那纸上写着一串数字，从一到七，分别标注了“宫”“商”“角”“清角”“徵”“羽”“变宫”，李湛看着，手指轻轻抚过那一行行字迹，忽然想起，自己的琴友知音，王玮王小五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来找过他了。
也不知道那家伙是不是又去跟他父亲贩盐收税去了，最近一个月都没有给他寄来过一封信。要是王小五在的话，肯定能听懂自己在弹什么，说不定还得笑嘻嘻地说他曲中暗藏的“摩斯密码”不够高明，恐叫其他人听懂了去。
李湛看着手中的这张纸，那上面的字迹写得凌乱潦草，颇有王小五那种桀骜不驯的风格。
他无奈地笑笑，又把那张纸原样塞回到琴匣子里。
等王小五下次来，他再跟他一起探讨一下如何完善一下这套传讯方式吧。
忽然有人敲门，听声音是个熟悉的略显苍老的声音：“小少爷，您在屋吗？”
李湛听出来外面应该是管家王伯伯，于是起身去开门，只见王伯伯一脸愁容，递给李湛一封信：“您快看看吧，大事不妙了，老爷失踪了。”
“失踪了？！”李湛大吃一惊，急忙接过王伯伯手里的信，展开细看。
可奇怪的是，上面却只写着四个字：“吾儿勿念。”
这是什么意思？
李湛十分奇怪，转头看向自己屋里，却发现自己的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本《诗经》，刚好翻开到关雎这篇：“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李湛拿起书，仔细地看了看，发现在《关雎》诗文的下方居然还有一个印章，李湛仔细辨认了一下上面的字迹，竟是“肃王 季阳”几个字。
李湛长这么大，虽没怎么出过江州城的门，且对经济仕途一类毫无兴趣，但对朝中事却不算一无所知。
这还要归功于王小五的父亲，王萧。王萧是这一带的盐商，与他父亲李庸经常有些公务上的往来，他二人聚在一块，最喜欢谈论一些朝中事，弄得李湛也被迫看了许多官场往来的学问。
可李庸或许是因为官位所限，每每谈论政事总是点到即止，言语间多有顾忌，从来不轻易发表自己的见解。
但天下大势，朝中风云人物，就算李庸再怎么避讳也难免还是有所涉及。
这肃王季阳么，便是大晟王朝风云人物之一。他是当今圣上为数不多的弟弟，是正统的皇家血脉，虽并非一母所出，却感情深厚。
两人一习文，一好武，可谓兄友弟恭。长兄季琛习文以安邦，后登基为帝，成为大晟王朝第三代君主，而幼弟季阳便是以武艺卓绝著称一方，被加封到北境边关，守大晟疆土，封号为肃王。
“王伯伯，您平常负责照顾我父亲的起居，对他应该最是了解。我父亲他近日里可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吗？”李湛拿着这本似乎有些不同寻常的《诗经》，问道。
“这……”王管家一时有些答不上来，思索了半天，终于恍然道，“也不能说是多奇怪，但老爷他最近确实有些反常。我看他近日总是有些坐立不安，时常念叨些什么，只是我年纪大了，耳朵背，也没听清老爷到底在说什么。”
“还有吗？”李湛问道。
“让我想想……”王管家又思索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事，道，“哦对了，前日老爷似乎给夫人写了封家书，嘱咐我托人送过去，好像是希望夫人最近别回来了，在娘家多待两天。”
“竟有此事？”李湛道，“我明明很盼着母亲回来给我带些礼物的，父亲他应该也知道，怎么这事竟然都没有跟我商量一下，也不告诉我呢？”
“我想老爷应该也有自己的安排和想法吧。”王管家说道，“少爷您想想办法，我再去联络其他人找找看看。”
“好。”李湛答应道。
看着王管家微驼着背远去的背影，李湛的心头忽然感觉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此就要变得不一样了。
李湛说不清楚这种异样的感觉，便只当都是自己多想，他把房门掩好，拿着这本不知从何而来的《诗经》，准备到一旁的桌案上仔细研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可就像是回应李湛心中那不详的预感一般地，正当李湛仔细翻看《诗经》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马声。
紧接着，一名头戴官帽的中年男子猛然破门而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变故（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