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颠沛(上) 昔年同窗再 ...

  •   李湛不由得暗暗心惊,手里的桂花饼原本还带着点残温,被这冷风一吹,再配上这满地的血腥气,甜腻腻的味道瞬间变得让人作呕。
      他抱紧了怀里的古琴,琴弦因为身体的战栗发出了一丝极微弱的嗡鸣,在这死寂的青石街头,像催命符一样。
      没想到刚刚遇到的陈迹手段如此狠辣,竟将追兵解决得悄无声息,暗中救了他一命。
      那人带给他的压迫感和窒息感似乎仍然挥之不去,可那人却始终都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面上波澜不惊,谈笑自若,甚至还有闲心听他弹曲——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才会有如此魄力和深厚的功夫?又究竟为什么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究竟有何目的?
      李湛想不通此人的目的,但是本能地感觉到有些后怕——若是方才没有此人的暗中守护,自己恐怕早已被这些追兵擒拿。
      看来自己越狱之事大概已经被发现了,又或许李府这个是非之地早就被人盯紧了。
      李湛不敢再看这满地的尸体,也不敢深思那个叫陈迹的究竟是人是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
      离这血腥气远点,离那深不可测的人更远点。
      眼下江州城虽然表面上依然风平浪静,繁荣依旧,可李湛知道,他不能再逗留下去了。
      “得尽快出城。”李湛想道,于是他背着古琴,脚步加紧,带着从卖桂花饼的小贩那里买到的一些饼子,趁着天色还没亮,江州城的守城士兵还没有上岗的时候,急匆匆地出城而去。
      到了江州城外,李湛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中的故乡。一想到自己从此就要流离失所,颠沛辗转,可能再也不能回到记忆中的江州城了,心中就不免怅然若失。
      不过如今的江州城,也确实没有什么值得李湛留恋的了——故人已经不在,空留一间房屋,又有何用呢?
      一旦自己犯傻,被人发现了踪迹,那不仅关叔叔救他的心血全部白费了,李家人也不会愿意再次见到他一起受苦受难的。
      对,现在不是去寻找他们的好时机,何况就凭我现在的能力,也根本救不了他们。
      李湛这样想着,暗自咬了咬牙,不禁抱紧了怀中的古琴——那是他仅有的,关于过去将近二十年的回忆了。
      李湛看着他怀中的古琴,暗自思忖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天地之大,他究竟要何去何从?
      他以前曾以为王小五是自己的知音,现在才猛然发现,原来所谓“知音”,也不过是岁月安好时一起弹琴论道,打发那些闲散时间罢了。
      真到了大祸临头的时候,终究是各顾各的,自寻出路罢了。
      方才李湛弹琴解那段密语,已经得出了密语的内容——王小五要跟他绝交。
      呵。
      李湛抱着古琴,指尖轻轻地抚过一根根琴弦,他想,或许自己真正能够依靠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兄弟知音,而只有自己吧。
      西席先生以前总说,“人间冷暖,世态炎凉”,“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之类的话 ,今日李湛算是领教了个透彻。
      还是以前去私塾听课,时不时逃课的日子好啊。
      李湛不由得怀念起了曾经习以为常、甚至颇觉枯燥无聊的求学时光。
      思及此,李湛便想起了他的同窗好友贾志贺。
      想起两人共读诗书,共同逃课的经历,李湛觉得眼下也唯有此人能够投奔一二。
      于是李湛拿定了主意,背着古琴,沐着即将破晓的夜色,一路风霜,伴着心底些许的寒凉,直奔贾志贺的府邸而去。
      贾志贺家位于江州城外十余里处的桃花庄,是一处山清水秀之地。贾志贺虽然并不当官,但是这些年一番苦心经营,也算是小有积蓄,因而给自己置办了个看起来还算奢华的宅邸,以彰显自己的财力。
      李湛一路跋涉,背上背着沉甸甸的古琴,口中啃着已经冷透的桂花饼,脚下的步子从慌乱到沉重,用脚步亲自丈量了“十余里”的概念,一路辛苦,终于到达了桃花庄的贾宅门口。
      此时,天刚蒙蒙亮,清晨的光辉将出未出,含羞带怯般地只露了些许,刚好照在贾宅的匾额之上,衬得那两个字似乎透着一股清晰的气息。不远处传来一声公鸡的啼鸣声,清脆而悠远,伴着晨露的清新,李湛终于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处可以暂且小憩的地方。
      李湛在贾宅门口停缓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走上前轻轻扣响了贾宅的门。
      “谁啊?大清早的,人都还没醒就来串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门里传来一声抱怨,紧接着,贾宅的大门被打开了,来迎门的是贾宅负责洒扫庭院的小厮。那小厮乜着眼,上下打量了李湛一番,而后问道:“找谁的?来干什么?”
      李湛轻轻一抱拳,客气道:“这么早就过来打扰,真的很不好意思,请问贾志贺贾公子在家吗?”
      “在家,不过我家公子还没有醒,你晚点再来。”小厮回道,说完就要关门。李湛急忙拦住他,道:“实在不好意思,劳驾这位小哥,让我先进去等一等嘛,我不急的,有耐心慢慢等,不必惊扰了贾公子的清梦。等贾公子什么时候醒了,便劳烦小哥通禀一声,我再与他相见。”
      那小厮犹疑了一下,斜眼看了看李战怀里的旧琴和那身沾了土的衣裳,撇了撇嘴,才勉强让他进去:“那行吧,你可以先去大堂等候,等贾公子醒了,我会转告他的。”
      “多谢。”李湛抱拳,然后随着小厮来到贾宅招待客人的厅堂,将古琴安置在一旁的墙角,而后自己拉了把椅子,静静等候。
      李湛进了厅堂,先把自己背着的古琴置靠在墙边,然后默默地坐在椅子上等候。
      那小厮领了李湛进了厅堂,也不奉茶,只说了句:“您且在此处等候,贾公子若是醒了,自然会来见您。”,就兀自下去继续洒扫庭院了。
      李湛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啃着还剩下半张的桂花饼,因为他连夜赶路,许久不曾喝水,而那小厮亦不曾奉茶,他碍于读书人的脸面,不好直接讨要,只好硬把已经有些发干的桂花饼硬生生地吞咽下去,刮得喉咙火辣辣的疼。
      就这么坐着干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过来。李湛只得呆呆地望着窗外,看日头逐渐升起,悬于高空;看贾宅的院子由杂乱变得逐渐整洁,原来的阴影处也逐渐被日光照耀覆盖,起了一抹亮色。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渐渐地日上三竿。
      李湛坐得久了,只觉得屁股下的硬木椅子像生了刺,硌得他浑身不舒服。
      那半张桂花饼早被他一点点掐碎咽干净了,连指尖沾着的碎渣都吮了个干净。喉咙里干得像是要冒烟,他几次看向门外洒扫的小厮,想开口讨碗水喝,可对上人家那副目不斜视的傲慢模样,那句“劳烦”生生地在舌尖滚了一圈,又咽回肚子里。
      直到日头把厅堂前的石阶晒得发白,厅堂外方才出现一人慢悠悠地踱着步子进来。
      只见那人身穿一身绸缎,头戴纶巾,手中拿着一把扇子,颇有些文人墨客之姿。李湛抬头一看,正是他昔日的同窗好友,贾志贺。
      贾志贺进门之后没先看李湛,而是先用手中的折扇漫不经心地扑了扑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像是刚从一场极舒坦的睡梦里醒过神来。
      等到李湛起身,局促地要把那双藏进袖里的手伸出来作揖时,贾志贺才像是刚瞧见他似的,眼神在他那双因为赶路而磨秃了边的布鞋上停了一瞬,随即堆起一脸假得发腻的笑容:“李兄?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今日懒了些,起来得晚,不成想李兄居然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刚才在后书房处理了一些琐事,绊住了脚步,竟让李兄等了这许久,真是怠慢了贵客,真是罪过,罪过。”
      他嘴里说着“罪过”,眼神里却连半分歉意也无,只是嘴角带着笑,让人想挑理也没处说。贾志贺继续客气道:“只是不知李兄突然光临敝府,是有何要事?”
      李湛现在无处可去,根本无力计较这些细节,只好诚实道:“家中突逢变故,希望能在贾兄府上叨扰两日。”
      贾志贺闻言微微一笑,没有追问究竟是什么“变故”,而是转头对家中小厮道:“李兄难得来我府上叙旧,快去奉茶,安排下人准备好酒好菜,我要与李兄畅饮,一醉方休。”
      那下人领命去了。
      贾志贺方才道:”李兄,且随我到内室去,好好一叙。”
      李湛应了,刚想随贾志贺一同前去,却不知他的古琴该如何安置,于是李湛道:“贾兄愿意收留我,实在是万分感谢,我在这恐怕就要多叨扰贾兄了。这古琴乃是我心爱之物,贾兄可否帮我安置一二?”
      “李兄这是说得哪里话,太客气了,那古琴我会命下人妥善安置,李兄尽可放心。“贾志贺用手招呼唤来一个畏畏缩缩的小厮,接过琴时,那琴弦被粗鲁地拨响了一声,刺耳得很。李湛听着心惊,可贾志贺一掌拍在他肩上,那手劲儿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直接把李湛的顾虑给按了回去。
      贾志贺松了拍在李湛肩膀的手,转而拉住他,与他并肩而行:“且随我入席,我们边吃边谈。”
      李湛随着贾志贺来到内室,贾志贺的内室陈设简朴,只有一张小榻和几张桌椅,案头上摆着一尊没燃尽的贵重檀香。李湛便随着贾志贺坐在桌边,相对而坐,贾府下人们上了一壶酒,几碟小菜,贾志贺亲自斟酒,将壶嘴压得很低,倒了满满一杯,递给李湛:“李兄难得有机会来我府上,咱哥儿俩今天好好聊聊,一醉方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颠沛(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萌新发文,三次元事务比较多,只能维持低频更新。 期待以文会友,理性讨论! 作者寄语:写作是一个人的旅行,阅读也是。不过我们虽然身处错位时空,但我们终将重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