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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你是阎王 我就是你的 ...

  •   方汕醒的时候孟时一坐在窗边,连窗帘都没拉开,灯也没开,屋子里静悄悄的,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方汕躺在床上,鞋子没脱,一条薄被盖在肚子上,他看着一片黑暗的四周,有一瞬间的怔愣,又呆又傻地问出一句:“这是哪?你是谁?”

      孟时一背对他,声音冷硬:“地府。我是阎王。”
      郁闷中,勿扰。

      “阎王大人,你是来救我的吗?”

      孟时一:???不是,他真信了!
      在心里呵呵两声,他接下话茬:“不是,我是来抓你的。你生前恶事作尽,要下十八层地狱。”

      窗户被关上,屋里无风,没有空气流动,一切都像按下了暂停键。

      孟时一嫌热打开窗户,风一股脑钻进来,才听到少年的低语:“那你就是来救我的。”

      孟时一无语。这人不会烧糊涂了吧?

      他什么都没说,起身,走出去找医生。

      ……

      跟着医生回到病房,查看少年的体温后,医生手里握着温度计:“三十七度,降温了。”
      少年问:“还有多久能离开?”

      孟时一瞟他一眼,少年靠坐在病床上,背后垫着枕头,床头柜上放着一杯见底的水,是他醒来后喝过的。

      “等这瓶结束。”

      外面有其他患者在喊医生,医生着急忙慌得走了。

      孟时一靠在墙上,头偏向少年,声音懒洋洋的:“醒了就叫你家长来接,我可没时间耗在你身上。”

      少年一句话把他堵死,“我没有家人,我是孤儿。”

      孟时一心头一跳,猛然想起他在小巷时说的话——“小时候没人关心我,长大了家里只剩我一个人更不可能有人关心我。”

      孟时一暗骂一声,只觉倒霉。他面上一副大度的模样,摆了摆手,“好人做到底,我送你回家。”

      方汕笑了,“谢谢时哥。”

      孟时一听见他的称呼,挑了下眉,“认识我?”

      方汕笑意加深,“时哥可是北鸣传奇,谁不知道。况且,我仰慕你已久。”说到最后,他竟露出少女对心上人时才有的羞涩。

      孟时一面无表情,“哦。”

      北鸣传奇不假,不谈别的,单说他的脸,那叫一个“面无表情时高冷标杆,一挑眉一拽笑,酷帅拽,少年感统统尽有”。再说,北鸣中学这所私立学校建校五十年来,哪里出过他这样成绩第一却天天逃课的学生,老师不明白,明明学校到处都有360°无死角监控看着学生一举一动,他们防了又防,为什么孟时一还能逃出去,说他,他直接来了句:“上厕所。”

      主任气不打一处来,怒吼:“上厕所能上两节课吗!”

      孟时一语气淡淡:“学校厕所装修太破,太老,太臭,我上不出来。”

      很快,厕所装修了,清洁工翻倍。绝对的结实,新,没味。

      然后,孟时一:“我便秘。”

      主任气得说不出话,他!他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不害臊的吗!
      反正,他总有理由,监控又查不到他,只好作罢。

      之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现在上了高二,他终于被老师们抓到了逃课证据。

      孟时一想到这些,唇角极小弧度的弯了下,拿出钥匙插进门锁轻轻扭动。

      咔,门开了。

      孟时一走进去,在换衣服时不明所以的笑一声。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笑自己蠢,意气用事,只是一条消息,就让已经在愈合的伤口重新撕开,痛苦,委屈,崩溃,没有理由的涌出差点压垮他,恨不得亲手撕开这张面具,他这样想,也这样做了。

      他故意在摄像头面前留下逃课的证据,甚至挑衅老师,就是为了激怒老师,叫家长。

      孟时一想到这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充了些电的手机,拔掉充电器。

      他换了件宽松的睡衣,下身是条不到膝盖的短裤,又长又白的腿盘起坐在床上。

      手机页面上是他妈妈下午七点多发来的消息,离他逃课只早十分钟。

      15:22
      [妈妈:时一呀,你这个月放假回来一趟。你妹妹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不想上学了。请了假,在家里天天和我吵,我吵不过她,你爸又不在家,我实在没办法了,你放假回来劝劝她吧,不上学怎么行。]
      [妈妈:你放假再回来,别请假]

      15:35
      [妈妈:你说,明明是一样的教法,我们谁也没偏袒谁,怎么你就没事]

      孟时一怕自己再看一遍会作出不理智的行为,连忙打字答应,快速息了屏。至于最后他妈妈说的话,他没回。
      手机彻底黑了屏,可三行刺眼的字却无法随之散去。

      妈妈,我真的没事吗?
      逃课,喝酒,抽烟,你都不知道。

      妈妈,我真的没事吗?

      叫家长。
      孟时一笑了,笑的无奈。

      在逃出学校后他就后悔了。叫家长?他疯了吗?

      妈妈身体不好,让她为这些事来学校受气,不值得。
      爸爸?爸爸工作忙,不会来的。

      孟时一关了灯,头陷进枕头里,辗转反侧后终于睡了过去。

      屋外,黑夜无星。

      少年的悲伤,挣扎,无助,委屈,都藏在黑夜里。

      这样,他就能睡一个好觉了吧?

      等到云层翻来覆去,交替重叠,太阳升起,从黑变白,昨天的一切都归于零,今天重新开始。
      .

      七点整
      孟时一从树上跳下来,手上的包一甩搭在肩上,看了眼还毫不知情依旧站在校门口准备逮他的年级主任。

      他脚步轻快,走在通往教学楼的小道上越走唇角的弧度勾的越大,最后轻笑出声。

      主任等他等这么久,他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

      事实告诉他,都一样。
      身后传来一道属于中年女人的声音:“孟时一,站住!”

      孟时一立刻站住,极其老实的转过身,“老师好。”

      中年女人是他班主任兼数学老师,张老师穿着一向朴素,今天也不例外,一件简单白T恤加上黑长裤,清爽干净,利落果断,像她这个人一样。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教学楼的门口,还有十几分钟才上课,所以外面还有很多逗留的学生。张老师给学生面子,没打算当众训他,只道:“跟我去办公室。”

      孟时一极其乖巧的跟在张老师身后,一声不吭。

      没办法,这是他最敬重的老师,没有之一。

      办公室内,大部分老师都在。第一节不是自己课的在补觉或是刷手机,是自己课的在查看教案或是在做卷子,安安静静的互不打扰,对老师来说是极好的,但对犯了错的学生来说并不好。
      气氛莫名的压抑,孟时一不舒服的抿了抿唇。

      张老师教他两年,但交流都在同学们在一起的时候,一对一谈话只有一次,是在高一上册第一次月考后。

      “你上次给我说的话还记得吗?”
      张老师坐在办公椅上,双腿并拢,手叠放在腿上,语气算不上严厉,还带着点笑意。

      孟时一知道她说的是高一那次一对一谈话,点头:“记得。我失约了,不会再逃课直到重新是第一。”

      上次,他考了年级第一。因为是他们步入高中的第一次考试,学校格外重视,拿出压箱底的钱和资源,请曾经出过高考题的几位老师出题,当时有超纲的难倒了一片学生。

      过去快两年,他快忘了当时的成绩,但引以为傲的数学和总分没忘。

      一个150,一个727

      老师同学都在夸耀他是怎么怎么好学,怎么怎么努力的时候,他挑了一个办公室没人的时间找到张老师。

      他语出惊人:“老师,你以后别管我了,我会一直给你考第一。”

      带着手套吃碗里丸子的张老师顿了一下,抬头看他:“别管你?你指的哪一方面?”

      孟时一一愣,瞳孔微微放大,对张老师的反应感到惊讶。

      他是第一次给老师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按照他原先的猜测,老师会先劝告他然后严厉拒绝他,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他想着是,给老师商量了,她拒绝了,但自己给她说了,逃课还是得逃。

      但,这……不太对。

      他很快反应过来,道:“逃课。”

      “就这样?打架呢?”

      孟时一不是个爱打架动手的人,况且逃课本身是为了放松心情,他还不想惹出事来。

      “您放心,我只逃课,不打架。如果打架了,我就不再逃课。成绩下滑了,直到重新是第一再恢复。”

      少年声音清冽,语气强硬的在给自己班主任商量能不能逃课,怎么看都有点离谱。

      可这位班主任一点都不惊讶,甚至点了点头,答应了。

      孟时一:“……”

      张老师甚至将她的大盆拿过来问他吃不吃自己做的丸子,孟时一拒绝,她就让孟时一拿去给班上同学们分了。

      孟时一拿去分了,同学们直呼好吃,嚷求老师再做一次,张老师又做了一次,后来丸子成了他们班的特色,只要表现好就有。

      丸子家家户户都能做出来,可能比张老师做的好吃一万倍,但对要在封闭学校待上一个月之久的学生们,能在紧张压抑的学习时短暂的放松一会,是最大的恩赐。

      大概是分丸子时的气氛太热烈,好多平日里看起来老实腼腆的女生也暴露本性,吵嚷着先给自己吃,男生毫不留情怼回去伸手去抢。孟时一活了十六年也没见过这么混乱热闹的场面,把盆扔给陈彭,自己回座位当高冷学霸。

      但他的心在剧烈跳动,像是找到了溪水重获生机的鱼。

      他有预感,这个老师在自己生命中有着很重要的作用,这个班同样也是。

      记忆回笼,孟时一想,他的预感没错,之前飞速上升的心理健康分停止不动了,没有下降没有上升。

      他的心慢慢沉落回来,猛然发现张老师的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他心头一跳,问:“老师,我能走了吗?”

      “可以。”
      他松了一口气,转身准备离开,就又被张老师叫住。

      “我很好奇,你为什么选择逃课而不是请假?”

      学校里不少人又请假当幌子逃课,说白了就是给逃课披件外套,不少人请假后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但你就是不能处罚,谁让人家请了假。
      这样百利而无一害的事孟时一怎么可能不知道。

      孟时一不!逃课就是逃课,请假就是请假,遮遮掩掩的,让人心烦。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比较傻,所以反问张老师:“您又为什么要答应我?”

      张老师笑笑,“回去吧,快上课了。”
      孟时一走了,张老师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在孟时一给她说之前,她已经知道了。

      有天下午,她盯教室值日,在孟时一桌下发现很多张写满字的纸,那几天学校查早恋查得严,她怕学生早恋就看了看,却发现是一张张被一遍遍修改的话,内容是和她商量能不能逃课,和猜测她会说什么。

      话从极长到只剩一句话,从徐徐递进到强硬果断。

      如果她的学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放松,来缓解自身的压力,那她就算被骂,也无所谓。
      两年,她尽力开导下,孟时一逃课的次数在变少,从一天一次到现在的两三天都不会逃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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