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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死亡游戏 阳光正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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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九在休息整顿几天后重新开直播的决定,是在收容了第十只煞化凶兽之后做出的。
原因很简单,不够住了。
封胥的洞天空间虽然大,但萌宠数量增长得太快,再加上那些开始觉醒、陆续找过来的NPC,归去来食堂的地盘已经快要被挤爆了。白九需要一个更大的据点,需要更多的资源,而在这个破游戏里,资源和流量的转换是最直接的通道。
她打开直播功能的时候,直播间涌进来的第一批观众全是老粉。她在之前发现的这直播竟然还有联通另一个世界的功能。
【失踪人口回归了!!!】
【主播你这几天去哪了,我以为你被系统噶了!】
【等等主播你肩上那个白色的不是梼杌吗???上古凶兽梼杌???】
【那个红毛鸟是毕方吧我靠】
【所以主播你这几天不打直播是因为去进货了???】
白九看了一眼弹幕,表情淡定:“没进货,是系统送的。”
【系统还送这个???】
“嗯,派来杀我的,我全收了。”
【……】
【……】
【……我该说什么,不愧是主播】
白九一边调整镜头一边顺□□代了这几天的经历,说系统依旧在追杀她,派了很多凶兽,她净化之后收编了,现在急需更大的地盘来安置它们。
弹幕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了:
【主播你是真的牛,系统追杀你你反手把它派来的凶兽全驯了】
【我现在严重怀疑系统不是想杀你,是想给你送宠】
【主播你说实话,你是不是系统的亲女儿】
【那个……弱弱问一句,主播你还收徒弟吗?我也想驯一只凶兽当跟班】
白九看到最后那条弹幕,忽然心中一动。
“收。”她说,“不过我换个方式教,你们想知道驱煞符怎么画才有效,对吧?”
弹幕瞬间刷疯了。
白九说干就干。她重新调整了直播间的定位,不再只是“驯兽直播”,而是变成“修仙文化实战教学 + 萌宠日常 +归去来食堂探店”的三合一综合直播间。
每天早上,她带着一群萌宠在镜头前打坐,讲解灵力运转的基本法门;下午,她开课教画驱煞符,从最基础的符纸折法到高阶符文的灵力灌注路径,一步步拆解,讲得深入浅出;傍晚,食堂开饭,她会在镜头前展示药膳的制作过程,顺便给直播间的观众科普不同灵魂碎片的药性搭配。
热度以一种她自己都没想到的速度飙升。
刚开始只有几百人同时在线。三天后,数字翻了一番。一周后,直播间的同时在线人数突破了游戏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
弹幕内容也从最初的“哈哈哈”和“好可爱”,逐渐变成了:
【主播,你那个驱煞符我真的画出来了,贴在副本门口低级NPC真的不敢靠近了!】
【救命,我按主播的方法煮了药膳,我的伴生兽吃完之后对我翻肚皮了,它以前从不让我碰它】
【主播你是真实存在的吗?我觉得你比系统还牛】
【等等主播你今天身后那个端盘子的是不是之前那个副本的BOSS???他怎么在你食堂打工???】
白九看了一眼那条弹幕,嘴角微微一勾:“这个啊——他自己要留下来的。说是在我这里打工比在副本里当BOSS有意思。”
弹幕沉默一秒,然后炸了:
【BOSS跳槽了可还行】
【主播你的食堂还招人吗?我愿意从洗菜做起】
【我副本BOSS也想跳槽,请问怎么联系主播】
白九看着弹幕里那些越来越离谱的求职申请,忽然觉得这个破游戏,好像也没那么不可战胜了。
系统想让她死。
但她偏偏要活着,还要活得风生水起。系统想让她孤军奋战,孤立无援,她偏要把所有人都变成自己的盟友。
直播间的热度持续走高,但白九很清楚,系统不会坐视不管。
果然。
半个月后,系统开始了一场只针对NPC的大屠杀。
那些刚刚觉醒、刚刚开始恢复神智、刚刚开始想起自己曾经是谁的NPC,系统没有给他们任何反抗的机会,一道道黑色光棱从天而降,将他们的灵魂碎片钉死在虚空中,然后碾碎,吸收,转化为系统的能量。
那是白九第一次意识到,系统的反击比她想象中来得更狠、更快、也更彻底。
而她的发现是始于一场无声的收割。
那天白九出门是为了找一味药草。之前在药膳里试过几种配方,效果都不错,但有一味叫“凝魂草”的辅料快用完了。据那只觉醒的NPC老药农说,城南废弃药圃那片湿地里曾有大片野生的凝魂草,只是位置偏,煞气重,很少有人敢去。
白九带着小白泽和胖团子饕餮就出发了。她穿过多年前还繁华、如今只剩断壁残垣的城南旧街,踩着碎裂的青石板路,绕过一座倒塌的半截石塔,拐进那片长满了暗紫色杂草的废弃药圃。
她蹲下来拨开草丛,果然找到了几株还泛着淡青色灵光的凝魂草。她小心翼翼地连根带土挖出来,放进随身携带的药篓里,正准备再往里走几步看看还有没有更多时。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很淡。如果不是她蹲得足够低、风向又恰好朝她这边吹,她根本不会注意到。那是一股温热、带点铁锈气息的味道,混在腐土和枯草的气味里,几乎难以分辨。
但白九认得这个味道。
灵魂被强行抽干之后留下的残渣。
她猛地站起来,循着那股味道拨开面前的灌木丛。灌木后面是一片她前几天还路过的林地,那时这片林地里的NPC正在田间劳作,一个老伯在翻土,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在树荫下歇息。她还停下来跟那个老伯聊了几句怎么分辨野生凝魂草和毒草,老伯笑呵呵地告诉她诀窍,末了还送了她一截刚挖出来的草根让她带回去试种。
现在那片林地空无一人。
人存在过的痕迹都被抹去了。田埂还在,锄头还插在土里,树荫下那块被坐得光滑的石头上甚至还有一片没来得及收走的枯叶。
取而代之的,是地面上一小撮暗色的、泛着微弱灰光的粉末。
白九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那粉末,放在指尖碾了碾。粉末很细,触感干燥,像烧透了的纸灰。她把它放在鼻尖闻了闻,那股铁锈味更浓了,浓得让她胃里翻了一下。
她认得这个味道。
这是神魂俱灭之后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修仙界里,只有最极端、最不可逆的灭绝手段,才会留下这种残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个老伯,那个教她分辨凝魂草的老伯,那个笑呵呵地说“小姑娘你比你上次来的时候气色好多了”的老伯没了。
白九跪在那片粉末前,手停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没有动。
“……白九。”
身后传来封胥的声音。她回头,看见他站在林地边缘,手里还拎着她出门前给他装干粮的布袋。他的表情也不好看。
“你那边也有?”她问。
封胥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北边三个村,一个没剩。”
白九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动作很平静,但她攥紧的手指在抖。
他们开始全面搜索归去来食堂周围的所有区域。
封胥负责北面,那边有几片居住区,之前住着大约四十多个觉醒程度不一的NPC。白九负责南面和东面,那是她之前经常去采药、也经常和那些NPC打招呼的区域。
胖团子饕餮被她派去西边。饕餮的嗅觉在净化之后变得异常灵敏,能嗅到灵魂残留的气息。小胖兽撒开四条短腿跑出去,白九跟在他后面,一个据点一个据点地查看。
结果让她浑身发冷。
东边第三街区,整条街空了。街口卖花的老婆婆不见了,只剩下她那辆被推翻的花车,花瓣散了一地,已经枯萎发黑。南边水井旁,那对总是拌嘴的老夫妻不见了,水桶还搁在井沿上,绳子垂在井口,随风轻轻晃动。西边的铁匠铺,那个总说“小姑娘你下次来我给你打一把好刀”的壮汉铁匠,连人带铺子,只剩地上一片暗色的粉末,被风吹散了一半。
胖团子蹲在那片粉末旁边,轻轻叫了一声,用脑袋拱了拱白九的小腿。
白九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她听到自己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说:“再去前面看看。”
前面是她最不想去的地方。
那片小型居住区,住着最早一批觉醒的NPC。他们是最先相信她的、最先决定留在归去来帮忙的、最先开始重新学习像一个活人一样生活的那批人。白九几乎能叫出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她走进那片居住区的时候,脚步很轻,怕吵醒。
可没人吵得醒了。
整个居住区,空得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木屋的门半开着,桌上还有没吃完的半块饼,床铺上的被褥还有睡过的压痕。
但人没了。所有屋子门前的地上,都落着那么一小撮暗色的粉末。有的多,有的少,有的已经被风吹散了大半,只有几粒沾在门槛的缝隙里。
白九站在那条空荡荡的巷子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出去,蹲在一棵枯树下面,翻出那张已经变形的卡牌,试着往里面注入灵力。灵镜投影亮了起来,她对着光幕,尝试着用她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呼唤那些可能还活着的NPC。
“能听到吗?有人在吗?”
“找最近的安全据点躲起来,不要待在开阔的地方。”
“不要相信任何一个系统提示,哪怕是说‘救援已到’的提示,那可能是诱饵。”
“如果你们身边有别的觉醒者,让他也躲好。”
光幕里陆续传来回应。有人在,有人还活着,有人躲在地窖里瑟瑟发抖,有人正在拼命往归去来的方向赶。白九一条一条地回复,告诉他们路线,告诉他们怎么避开煞气浓的区域,告诉他们撑住,她正在想办法。
然后光幕里有一个声音说:“王伯没了。今天早上系统来的时候,他想掩护我们几个先跑……他被光棱钉住了,我们拉不动他。他让我们别管他,他自己把门从里面锁上了。”
那个声音在发抖。白九没说话,攥着卡牌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还有人吗?”她问。
那边沉默了很久:“没了。除了我,全没了。”
白九闭上眼睛。片刻后她睁开眼,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你在哪?我去接你。”
那一天,白九和封胥从三个方向总计十一个据点里,接回了不到二十个幸存者。而在此之前,那片区域里有将近两百个觉醒或半觉醒的NPC。
两百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撮一撮的粉末。
封胥在北边最后一个据点找到白九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她坐在一块倒塌的石墙上,膝盖上摊着那张卡牌,灵镜投影的光幕已经暗淡下去。她脚边蹲着一排萌宠,胖团子饕餮趴在左边,穷奇小虎崽蜷在右边,小白泽窝在她怀里,梼杌雪球蹲在她肩头。没有一只在闹。
封胥在她旁边坐下来,什么也没说。
沉默蔓延了很久。久到暮色彻底暗下来,久到远处传来夜间煞兽的低沉嘶吼。
然后白九开口了:“我以为我可以救他们。”
她没看他,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际线上,声音很轻:“我以为只要我把驱煞符教给他们,把药膳分给他们,把净化术告诉他们,他们就能活下去。但我忘了,这个游戏的根本规则不是活下来的人赢,是系统决定谁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今天挖过凝魂草,捧过灵魂碎片的粉末,拉过幸存者的手:“我根本没资格说我在救他们。我连收尸都没帮他们收全。”
封胥看着她。暮色把她侧脸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光,而她的眼睛在那层光里显得格外亮,亮得有点过头了。可那不是泪光。
“那你想怎么做?”他问。
白九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掌心,然后慢慢收拢手指,握成了一个拳:“没法救了。已经走的那些,我没法把他拉回来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笼罩整个天空的暗紫色屏障上:“但剩下的那些,还在的、还在撑的、还在往归去来赶的,我不会再让系统碰他们。”
说完她忽然又笑着看他,“而且它怕了。”
“嗯?”
“它怕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冷冽的笃定,“它不怕我们和它硬拼。但它怕我们把那些NPC全部唤醒,因为那些灵魂本来就是它的能量来源。一旦我们把这些灵魂全部唤醒、全部解救出去,这个游戏世界就失去了运转的根基。”
她抬头看向远方那片被暗紫色迷雾笼罩的天际线,目光平静,却又像有一团火在里面烧。
“它越是这样急着灭口,就越说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封胥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
“笑我自己。”他说,“以前在宗门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那种会以一己之力改变世界的人。”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改变世界的那个人,是你。”
白九被他这句话说得愣了一下。
片刻后,她偏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的风景:“……你少来。我只是不想死在这个破游戏里而已。”
封胥没拆穿她。
她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低头看了一眼脚边蹲成一排等着她指令的萌宠们。
“走了,回家。”
她说的“回家”,是归去来。
那片从废墟上建起来的食堂、宿舍、净化场、画符教室,和那片专门给萌宠撒欢的大草场。那些还活着的人,还在那里等着她回去。
白九走在暮色里,身后跟着封胥和那一长串默不作声的毛茸茸队伍。
她没有回头。但封胥知道,今晚的事情,已经在她在心里烧出了一道永远不会熄灭的疤。
那道光,将来会变成燎原的火。
于是当天晚上,白九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把归去来食堂变成真正的庇护所。不止是NPC的容身之处,还要成为所有觉醒者的据点、所有被系统追杀者的避风港。
她要让这个从废墟上建起来的地方,成为系统也无法染指的、属于自由灵魂的一片净土。
她把这个想法放在直播间的最后,说完就准备关播了。
弹幕沉默了片刻。
然后,有人发了一条长弹幕:
【主播你知道吗,我是在这个游戏里待了最久的那一批玩家。我见过太多人死在这里,也见过太多人放弃。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个破游戏,也许真的有被掀翻的那一天。】
【加油。】
这两个字之后,弹幕开始整齐地滚动:
【加油。】
【加油。】
【加油。】
白九看着屏幕上那片密密麻麻的、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加油”两个字,眼眶忽然有点发热。
倒没有哭。
她只是关掉直播,站起来,走出归去来的大门,看着远方那道天际线,轻轻说了一句:
“等着吧。我迟早要把你这层天,捅出一个窟窿来。”
说完她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封胥,和那一群歪着脑袋等指令的毛茸茸萌宠,忽然笑了。
“走。干活了。”
萌宠军团,倾巢而出。
那些曾被系统视为最凶残武器的上古凶兽们,此刻正排着整齐的队伍,跟着一个从悬崖上摔下来的天师,浩浩荡荡地杀向系统的老巢。
没有人知道这一战的结果如何。
但所有人都知道,从入魂狱的爆炸开始,「死亡游戏」的天要变了。而她们,就是那群要把天捅破的、最不守规矩的人。
她们一路杀穿了半个游戏世界。
从归去来出发,穿过煞气弥漫的暗紫色荒原,冲破系统设下的七道封锁线,踏平了三座被系统强行催化的凶兽巢穴。胖团子饕餮一马当先,恢复了小山大小的本体,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在震颤;穷奇双虎崽化作黑白两道流光,在她两侧护卫;梼杌雪球浑身泛着淡金色的净化灵光,将她面前的煞气一层层撕开。白九被萌宠军团簇拥在中央,一路向前。
封胥始终跟在她身后,一步未落。
他们在第七天黄昏抵达了系统的核心,那是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黑色棱柱,表面流动着无数暗红色的符文纹路,像一颗裸露在天地之间的、丑陋的心脏。棱柱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灵魂碎片,那些被系统吞噬的、还没来得及转化的碎片,在虚空中浮沉,发出微弱的、破碎的光芒。
白九站在棱柱面前,仰头看了很久。
然后她听到了封胥的声音。
“白九。”
她回头。封胥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面色平静,目光却深得像一眼望不到底的寒潭。他看着她,用一种很轻、很平的声音说了一句:“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白九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个契丹,”他说,“你早就看到了,对吧。”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白九没有否认。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入魂狱那次结契之后,我就看到了。”
封胥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责怪,没有意外,“那你应该也知道,如果这个游戏系统被摧毁,我这个‘容器’也会跟着一起消失。”
白九没说话。她的沉默是唯一的答案。
“你打算一个人扛。”封胥说,“你打算在毁掉系统之前,先把我从你身边支走。然后你一个人引爆所有灵力,把这个棱柱连带着我体内的那颗契丹,一起封掉。”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对吧。”
白九的眼眶红了,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我还能怎么办?”她的声音第一次带了颤音,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到了极限,“你是煞气的源头。系统寄生在你身上,毁掉系统就是毁掉你。我不毁系统,所有人都会死,我毁系统,你会死。你让我怎么办?”
封胥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小兽:“傻不傻。”
“你就没想过,”他说,“这附近还有一张卡牌。”
“……什么?”
封胥收回手,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在那座悬浮的黑色棱柱上方。在棱柱顶端,极高极高的地方,有一片极其微弱的、几乎被暗紫色迷雾掩盖的金光。
“系统藏起来的那张卡牌,最后一张。”他说,“它能直接抹杀系统本身。”
白九猛地转头看向那片金光:“那你还愣着干什么?我们现在就去拿……”
“但那张卡牌不是用灵力兑换的。”封胥打断了她,“它需要用所有觉醒者和萌宠的灵魂碎片,同时激活一个巨型法阵,才能召唤出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胖团子饕餮,看了一眼蹲在她肩头的小白泽,看了一眼围成一圈蹲在她周围的、那一张张毛茸茸的、仰头望着她的小脸。又想起了那些在归去来食堂里包包子、扫地、帮忙搬桌子的觉醒NPC们。
要召唤那张卡牌,需要他们所有人。
“他们愿意。”封胥看穿了她在想什么,声音平静却笃定,“你还没开口,他们已经愿意了。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替你问过了。”
白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她猛地回头,看见归去来食堂的觉醒者们不知何时已经跟了上来,那个她救下的年轻铁匠、那个卖花的老婆婆、那对总爱拌嘴的老夫妻、还有那些她叫得出名字和叫不出名字的面孔,一个接一个地,从她身后的荒原上朝她走来。
铁匠走在最前面,看见白九回头看他,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大白牙:“白老板,你别想一个人扛。我们这条命是你给的,还你的时候到了。”
卖花的老婆婆拄着拐杖,走得气喘吁吁,到了近前却瞪了白九一眼:“小姑娘,别想着拦我们。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能被你救一次,已经是赚了。”
白九站在原地,看着那些她以为已经被她送走的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走到了她面前。
封胥站在她身侧,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你总觉得自己欠他们的。但其实,你给他们的,早就够他们还一辈子了。”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温柔:“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白九用力握紧了他的手。
她没说话,只是用力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法阵在那片荒原上铺展开来。
胖团子饕餮率先走进阵眼,蹲坐下来,闭上了眼睛,小小的身体开始散发出温润的金色光芒。紧接着是穷奇双虎崽,一左一右趴在阵中的两侧,黑白两色灵光交织升起。小白泽从白九肩头跳下来,迈着小短腿走到阵心,仰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安安静静地卧下。梼杌雪球、毕方小红鸟、朱厌小灰猴、九尾小银狐、应龙小青镯,一个接一个,走进法阵,各就各位。
然后是那些觉醒的NPC们。
铁匠站在法阵边缘,回头看了白九一眼,笑了一下:“白老板,下辈子还在你食堂吃饭。”
卖花的老婆婆把拐杖放在阵外,挺直了腰板走进阵中,嘟囔了一句:“老婆子这辈子还没这么风光过。”
一个接一个,他们走进了法阵。
光芒从阵心亮起,先是微弱的、星星点点的金色灵光,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像一片金色的大海从荒原中央升起。那些光芒汇聚成一道冲天的光柱,直直射向悬浮在棱柱顶端的那片金光。l
卡牌在光芒的冲击下缓缓下落,似沉睡已久的人终于醒来,落在白九摊开的掌心里。
她低头看去,卡牌上只有一个字:
【赦。】
白九攥紧了那张卡牌。
她抬头看向悬浮在前方的巨大黑色棱柱,又偏头看了一眼站在她身侧的封胥。他的脸色已经开始泛白,系统感知到了那张卡牌的力量,正在疯狂抽取他的灵力来强化自身防御。他看起来很难受,但他没有退,只是垂下眼看她,目光里竟然还带着一点笑意。
“……还在等什么?”
白九看着他那副明明快撑不住了还要嘴硬的样子,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封胥。”
“嗯?”
“我喜欢你。”
封胥微微一怔。然后他也笑了,“知道了。我也喜欢你。”
白九攥紧【赦】字卡牌,转身,面对着那座遮天蔽日的黑色棱柱。
她一步一步朝它走去。风把她散落的长发吹起来,衣袍猎猎作响。她身后是那座冲天金色法阵,万千觉醒灵魂和毛茸茸萌宠们化作的光芒,她面前是那座系统的核心,丑陋的、冰冷的、吞噬了无数生命的黑暗棱柱。
系统还在抵抗,白九没了耐心,“说说吧,想选择哪种死法?”
不等系统回答她直接抬手,将那张卡牌按在了黑色棱柱的表面上。
卡牌接触到棱柱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安静了。
没有爆炸。没有崩塌。没有冲击波。只有一道极其温柔的金色光芒,从卡牌与棱柱接触的那一点开始,缓缓地、安静地蔓延开来,那层金光蔓延过的地方,暗红色的符文开始消融,不是被摧毁,是被净化。
棱柱开始碎裂。
封胥的身体也在变淡,白九回头看见他的身影正在变得透明,心脏猛地一紧,想都没想就朝他冲了过去。她在他彻底消散的前一瞬,握住了他的手。
然后那道金色光芒忽然暴涨,吞没了她的视线。
白九的意识陷入了一片温暖的、无边无际的白色光芒之中。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
她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青翠的山坡上。
天空是蓝的。真正的、属于修仙世界的、久违了的蓝天。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温暖地落在她脸上。风里带着青草和野花的味道,远处有鸟鸣声,近处有溪水潺潺的流动声。
她愣愣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上面没有伤痕,没有枷锁,没有任何经历过那场大战的痕迹。
她站起来,环顾四周。
然后她看见了。
远处的山脚下,有一座她无比熟悉的小镇。镇口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老槐树下是那家永远冒着热气的包子铺,那是归去来食堂的旧址,是她最开始建立那个庇护所的地方。
包子铺门口,铁匠正蹲在门槛上啃包子,抬头看见她,咧嘴一笑,冲她挥了挥手里的包子,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白老板!包子刚出笼!”
他身后,卖花老婆婆正坐在竹椅上晒太阳,怀里抱着一只雪白的小狐狸。那对总爱拌嘴的老夫妻正在铺子门口为一簸箕该晒什么药材争得面红耳赤。胖团子饕餮趴在包子铺的蒸笼旁边,肚子圆得几乎要滚下台阶,正在试图偷吃第三个包子被铁匠一把捞了回去。穷奇双虎崽在槐树根下追着自己的尾巴绕圈,梼杌雪球趴在老婆婆膝头打盹,应龙小青镯盘在槐树枝丫上晒鳞片,小白泽蹲在包子铺的招牌顶上,居高临下俯视着整条街道,像一个称职的小小守卫。
白九愣在原地,眼眶忽然热得发烫。
她低下头,用力忍了一下,然后快步走下那片山坡,走过那条熟悉的石板路,穿过熙熙攘攘的归去来小镇。
在镇口的老槐树下,她看见了那个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一个包子、表情懒散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的人。
封胥。
白九在他面前站定,看着他,看着他完好的、安然无恙的、没有化作碎片也没有变成虚无的模样。然后她抬手,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往里一带,把额头用力抵在他的锁骨上。
封胥被她的动作撞得闷哼一声,低头看了看那颗埋在他胸口不肯抬起来的脑袋,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轻轻环住了她的后背。
“……哭什么。”
“没哭。”
“你声音都哑了。”
“那是你听错了。”
封胥笑了一下,收紧手臂,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行,我错了。”
白九闷在他胸口好一会儿,才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他们……都回来了吗?”
封胥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侧身,让出视野。
白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归去来小镇广场的正中央,不知何时立起了一座石碑。石碑上没有刻名字,只刻了一行字:
“愿每一个迷失的灵魂,终能归去来兮。”
碑座上,放着一朵还带着晨露的白色野花,不知道是谁放的。
白九看着那行字,安静了很久。
她认得那行字,那是入魂狱崩塌的那一天,冉冉在引爆自己之前,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
她被送回来了。而那些在游戏里消散的灵魂,也都在修仙世界里重新睁开了眼睛。
然后她低下头,笑了。
“……走吧。”
封胥偏头看她:“去哪?”
白九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抬头看了一眼小镇上方那片干净得像洗过的蓝天,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张扬。
“回家啊。”
她迈步走进小镇,身后跟着那只终于偷到包子的胖团子饕餮、追着自己尾巴跑过的穷奇双虎崽、从老婆婆膝头跳下来追着她跑的白泽雪球、从招牌顶上扑棱着翅膀飞下来的毕方小红鸟,和那一串浩浩荡荡、歪歪扭扭、永远跟在她身后的毛茸茸队伍。
封胥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片被阳光镀上金色轮廓的小镇,看着她身后那一串跑得东倒西歪的小兽们。
他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后来,修仙界多了一个传说。
说有一对年轻的天师,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击败了一个足以吞噬整个世界系统的邪恶力量,把无数被困的灵魂带回了人间。
说他们的镇上养着一群毛茸茸的上古凶兽,那些凶兽不但不伤人,还会帮镇上的居民翻土、看火、哄小孩。
说小镇的招牌上写着三个字,归去来。
说那里的大门永远敞开,欢迎每一个无处可去的灵魂。
而故事真正的主角,此刻正坐在包子铺的门槛上,手边放着一碗热豆浆,怀里躺着一只打呼噜的白色小兽,头靠在旁边那个正低头翻看一本泛黄书卷的少年肩上。
阳光正好。
风也温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