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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人间千万色,不入清净心 从静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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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静安寺回府之后,又是几日安稳闲宁的时日。
京城的风月喧嚣依旧沸沸扬扬,唯独沈府清砚居,日日无风无浪,守着一方独有的清净天地。白棠花期将尽,残瓣零星落于阶前,少了往日的繁盛烂漫,反倒添了几分疏淡禅意,恰好合了沈清砚的性子。
这些天,京中关于谢无辞的传言从未停歇。
自他静安寺养病归来、重新登台的消息传开,凝月楼的席位再度被抢购一空,一票难求。满城贵女依旧趋之若鹜,倾尽财力心力,只为换一场近距离的遥遥相望。
世人狂热不减,追捧愈演愈烈。
晚棠日日听着外头的新鲜闲话,回来便轻声讲给沈清砚听,已成习惯。
午后檐下无风,日光柔和。沈清砚坐在竹椅上晒着暖阳,手中握着一卷旧书,指尖缓缓划过书页,神色安然恬淡。
晚棠端着温水过来,小声叹道:“小姐,今日凝月楼开场,听说天还未亮,朱雀大街就排起了长队。还有外地赶来的富商千金,在楼外等了整整一日,只求能得一个边角席位,连站票都抢不到。”
旁人追逐风月,从来都是这般热烈执着,飞蛾扑火一般,甘愿沉溺。
沈清砚眸光未抬,淡淡应了句:“技艺动人,受人喜爱,是常理。”
她始终是这般态度,客观平和,不褒不贬。
不觉得世人疯狂可笑,也不会跟风心生半分向往。世间千万喜好,千万执念,各有因缘,不必评判,不必共情,更不必强求同路。
晚棠蹲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半点波澜都无的模样,忍不住打趣:“全京城就您最淡定了。别人挤破头想见的人,您轻轻松松偶遇、同亭赏景,转头就半点不放在心上。”
那日静安寺偶遇,在旁人眼里已是天大的机缘。
若是换做其他贵女,怕是要日日惦念、反复回味,恨不得四处与人言说,可她家小姐转头便归于平静,依旧看书饮茶、度日如常,仿佛那场难得的相逢,真就只是一场普通擦肩。
沈清砚闻言,终于抬眸,眼底澄澈如水,浅浅一笑:“不过是萍水相逢的路人,偶遇闲谈两句,本就无需挂怀。人间千万声色,若是一一入心,岂不是太累了。”
她的心太小,只装得下清风明月、诗书清茶,装不下满城喧嚣风月,装不下旁人热烈痴念。
人心若是贪多逐艳,便难得自在清净。
晚棠似懂非懂,点点头,不再多言。
正安静间,院外传来沈瑾瑜的脚步声。
他近日处理朝堂琐事清闲不少,日日都会抽空来清砚居小坐片刻。踏入院中,见自家妹妹安然慵懒、岁月静好的模样,眉眼温柔,缓步走近。
“砚儿,方才前院收到几份赏花宴的帖子,皆是京中世家牵头,邀各家子弟贵女赴宴游春。”
沈瑾瑜将手中叠好的精致花帖放在石桌上,语气闲散:“再过几日便是暮春最后一场花事,京中大半适龄子弟都会到场,你素来爱花木,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京中世家赏花宴,从来不止赏景游园这般简单。
更是世家联谊、子弟相见的绝佳场合,各家父母都会借机相看适龄儿女,暗中琢磨婚配良缘。
沈家权势鼎盛,沈清砚容貌性情皆是顶尖,无数世家暗中惦记,只盼能与沈家结亲。往日各类宴会邀约从未间断,只是都被沈清砚一一推脱。
果然,下一刻便听见少女清淡的声音响起。
“不去。”
沈清砚合上书卷,眉眼淡然:“人多喧闹,繁杂客套,无趣得很。不如在家清静。”
她素来厌烦这类刻意热闹的场合,看似风雅游园,实则人人各怀心思,攀附、攀比、联谊、相看,处处人情算计,毫无趣味。
沈瑾瑜早已预料到她的答案,无奈失笑:“我便知晓你不愿去。只是年年推脱,京中已有不少闲话流言。”
“旁人说什么?”沈清砚淡淡询问。
“无非是说你眼界太高,京中无数俊秀公子皆入不了你的眼,亦有人揣测,是沈家太过护女,不愿轻易联姻。”沈瑾瑜语气轻描淡写,并未将这些闲话放在心上。
沈家家底过硬,父兄护持,区区流言蜚语,从来伤不到她分毫。
沈清砚听完,只是轻轻垂眸,唇角浅淡:“随他们说。我不求婚配,不恋繁华,无心风月,无心联谊,何必勉强自己迎合旁人眼光。”
她这一生,不求嫁得良人,不求权贵加持,只求岁岁清净、平安顺遂。
情爱婚嫁、世家联姻、荣华羁绊,于她而言,皆是束缚,全无吸引力。
沈瑾瑜看着她通透淡泊的模样,心底温柔又纵容:“也罢,你欢喜便好,万事皆随你心意。有我与父亲在,无需理会世俗规矩流言。”
沈家的女儿,本就无需迎合世俗,无需将就将就,一生随心,便是最好。
兄妹二人正闲谈间,晚棠忽然想起一事,轻声插话:“公子,今日听说赏花宴,凝月楼也会受邀助兴,谢公子届时会登台献曲。”
这话一出,沈瑾瑜微微挑眉。
难怪今年各家世家争相办宴,想来都是冲着谢无辞而去。有这位绝代名伶助兴,这场暮春花宴,定然会成为整个京城最盛大的风流盛会。
沈瑾瑜下意识看向自家妹妹,想看看她是否有半分异动。
可沈清砚神色依旧,无惊无奇,无半分涟漪。
听闻那个名动京华、万人疯抢一见的风月客会赴宴登台,听闻满城繁华风月尽数汇聚,她依旧半点兴趣也无。
她淡淡应声:“嗯,知晓了。”
知晓了,却不在意。
不期待,不心动,不好奇,不向往。
人间千万绝色、万千风流、满堂热闹,从来入不了她的清净心。
沈瑾瑜心底失笑,彻底服气。
偌大京华,能做到这般对谢无辞全然无感的女子,怕是唯有他的妹妹一人了。
与此同时,京城凝月楼。
暮色初临,楼内灯火次第亮起,暖光璀璨,映得满堂雕梁画栋愈发富丽堂皇。
今夜登台完毕,满堂宾客散去,喧嚣褪去,楼中恢复静谧。
顶层阁楼窗开晚风,夜色微凉,星子稀疏。
谢无辞卸下满头珠翠戏饰,褪去艳丽戏服,一身素白单衣,长发松松束起,清瘦挺拔的身影立在窗前,洗尽所有风月脂粉气,只剩一身清冷孤寂。
林晚端着一盏热茶走入屋内,看着他倚窗沉思的模样,随口道:“再过几日便是世家暮春花宴,各家帖子堆满了前厅,皆是重金邀你登台助兴,声势空前。”
以往各类权贵宴会,谢无辞向来一概回绝,从不赴私人宴席应酬。
可今日说完,林晚顿了顿,补充道:“听闻沈尚书府的小姐,往年从不赴任何花宴,今年不少人赌她或许会因你,破例前去游园。”
满城皆知沈清砚佛系寡淡,唯独对风月毫无兴致。
可架不住众人好奇,人人都想看看,这位从不看谢无辞一眼的沈家嫡女,会不会为这一场盛景,破例现身。
谢无辞落在窗沿的指尖微不可查一顿。
清冷深邃的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他垂眸静默片刻,晚风拂动他额前碎发,嗓音清淡低沉:“她不会来。”
他比谁都清楚。
沈清砚的心太静、太透、太定。
她不会为风月热闹奔赴,不会为绝代风华破例,更不会为他,改变半分自己的习性。
世人皆以为她是高冷矜贵、眼界过高、故作淡漠。
唯独他知晓,她是真的无心、真的淡然、真的万事不萦怀。
林晚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细碎执念,轻叹一声:“你明知她不会来,却还是在意。这么多年,万人追你、慕你、捧你,你全然无感,偏偏栽在一个从不看你的人身上。”
谢无辞抬眸,望向沈府所在的方向,夜色沉沉,遮去万家灯火。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轻的笑意,无风月温柔,只有心底独有的澄澈与执拗。
“万人奔赴,皆是逐色逐名。”
“唯独她,自始至终,干干净净。”
他立于风月场数年,见惯虚情假意、刻意攀附、功利追捧。
所有人靠近他,皆有所图。
唯有沈清砚,无所图、无所求、无所恋。
人间千万色,万般风月景,尽数入不了她的清净心。
可偏偏,这颗不染风月、不恋红尘的清净心,成了他荒芜孤寂岁月里,唯一想要温柔奔赴的人间月色。
花宴热闹万千,世人痴念不休。
他不求她赴宴相看,不求她心动垂怜。
只求岁岁年年,她始终这般安然清净、自在无忧。
便抵过万千风月,胜过人间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