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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深宫灯如海,明月自安然 三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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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太后万寿吉辰。
金秋天朗,皇宫琉璃瓦覆着澄澈日光,千阶锦绣,万盏宫灯,整座禁城庄严肃穆,又极尽繁华盛景。朝野重臣、世家勋贵尽数入宫朝贺,车马如龙,冠盖如云,绵延整条御街。
暮色降临,华灯初上。
长乐殿内灯火璀璨,烛火映得满殿金玉生辉,丝竹雅乐缓缓流淌,宾朋满座,笑语盈盈。皇家寿宴规制盛大,人人衣冠楚楚,进退有度,眼底却藏着无数打量、权衡与算计。
沈清砚随父兄入席,一身素雅月白襦裙,未着繁丽金饰,仅发间一支温润玉簪,立于群芳之间,清绝素雅,反倒比满身珠翠的贵女更显风骨出尘。
她素来不喜宫廷应酬,入席之后便安分端坐,垂眸敛神,安静稳妥,不与人攀谈,不参与闺阁闲话,将周遭的繁华喧嚣尽数隔绝于耳外。
满堂锦衣玉貌,争妍取艳,或是巧笑逢迎,或是暗自攀比,唯有她一身清宁,静坐席间,眼底无半分艳羡趋附。
沈瑾瑜坐在身侧,时刻留意她周遭动静,低声轻嘱:“安分坐着便好,不必理会旁人,有我在。”
深宫是非最是无声,人人看似温和有礼,暗地里皆是利弊权衡,稍有不慎,便易落入闲话漩涡。
“我知晓。”沈清砚浅浅颔首,音色清淡安稳。
她向来懂得藏锋守拙,身处喧嚣,最好的自保便是不动、不语、不争。
殿中寿乐绵长,敬酒称颂之声此起彼伏,热闹层层叠叠,经久不息。
席间不少世家公子,目光屡屡落向沈家席位。
沈清砚性情清冷、容貌绝尘,再加沈家书香门第、根基清正,是京中无数权贵暗自属意的联姻人选。无数视线隐晦打量,探究、惊艳、掂量,层层叠叠,落在她身上。
可她端坐如故,脊背挺直,眉眼恬淡,任旁人如何窥探打量,始终心湖无波,不为所动。
殿外夜风微凉,宫灯如海,星河垂落禁城。
宫内盛景万千,无人知晓,宫墙之外,有人凭风远眺,彻夜未安。
凝月楼顶层阁楼,窗扉大敞。
夜色深沉,秋风寒凉,谢无辞独立窗前,一身素衫被夜风拂得轻晃,身姿孤清寥落。
今夜京城万众赴宴,满城繁华尽归深宫,唯有他独居高楼,远离所有盛景喧嚣。
伶人不入大典,本是规矩,亦是宿命。
他从无半分艳羡宫廷富贵,唯一牵挂,是那片高墙之内、灯火深处的一抹清宁身影。
林晚端着热茶走近,看着他远眺深宫的落寞模样,轻叹出声:“从入夜站到此刻,风这么凉,你何苦这般熬着?深宫层层护卫,灯火森严,她安然得很。”
“我知晓。”谢无辞音色轻浅,带着秋风浸过的微凉,“只是不亲见,终究难心安。”
他护她半载光阴,岁岁扫尽流言,日日遮尽风雨,早已习惯将她安危放在心上。
往日市井风波、坊间闲话,他皆可一手压尽,护她周身清净。
可今夜深宫浩大,权贵云集,暗流汹涌,他隔于宫墙之外,无权、无势、无资格,半点触碰不得。
这种无能为力的悬空感,让他心底难安。
“你纵然不安,也无从相助。”林晚低声道,“深宫之中,无数世家子弟紧盯沈家,无数人觊觎她的婚事前程,今夜怕是少不了试探攀附。”
这是他唯一护不住她的地方。
他能挡世俗风月流言,却挡不住权贵联姻权衡。
谢无辞眸光沉沉,望向沉沉宫墙,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隐忍与落寞。
“我信她自持。”
短短四字,笃定坚定。
他信她心性通透,信她分寸稳妥,信她纵使置身万丈繁华喧嚣,亦能守住本心,不染半分尘埃是非。
只是心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无可奈何的牵挂。
他身在泥泞风月,一无所有,无权无势,无名无分。
连正大光明站在她身侧护她一程的资格,都从未拥有过。
长乐殿内,宴席渐至中段。
酒过三巡,笑语愈浓。
果然如众人所料,不少世家子弟借着敬酒、闲谈之机,屡屡侧目试探,更有几位权贵夫人,私下轻声问询沈家婚事意向。
言语委婉,意图却再明显不过。
皆是看中沈清砚的品性容貌,看中沈家清贵根基,欲结秦晋之好。
沈父一一温和婉拒,礼数周全,态度疏离,始终不曾松口半分。
沈瑾瑜亦不动声色挡去所有刻意攀谈的视线,将所有试探委婉隔绝。
身处这般暗流之中,沈清砚依旧安然静坐,眼底清宁无波。
她听得懂席间所有隐晦试探,看得透所有人的利弊图谋,却从不放在心上。
旁人争前程、攀权贵、觅良缘,皆是世人常态。
可她所求,从来不是世俗联姻、门第荣华。
她只求一生清净,无扰无争,风月不缠,俗世不困。
夜深过半,宴席将阑。
太后龙颜大悦,赏下无数珍宝物件,各世家纷纷谢恩,殿内礼数井然。
灯火璀璨映满满堂衣袂,人影攒动,繁景盛极。
沈清砚随父兄起身,依礼垂首谢恩,身姿端正从容,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闺秀的稳妥气度,挑不出半分错处。
全程安然、恬淡、不争不妒,在满殿争艳逐利的人群里,干净得像一轮独立于喧嚣之外的明月。
遥遥高楼之上,秋风更凉。
谢无辞依旧凭窗而立,遥遥望着深宫方向。
他看不见殿内盛景,看不见她的模样,却仿佛能透过重重宫墙,窥见她始终安然恬淡的模样。
林晚看着他执着孤寂的背影,终是轻声感慨:“你这一生,最是清醒,也最是偏执。”
清醒知晓身份云泥之别,清醒知晓两人无缘,清醒知晓进退分寸。
却偏执惦念,偏执守护,偏执不肯放手。
谢无辞唇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清寂又温柔。
“能遥遥守一轮明月,已是万幸。”
他身处万丈风尘,日日见尽虚假繁华、虚情假意、利弊交易。
唯独那深宫灯火中的一抹清宁,是他浑浊世间唯一的干净念想。
不求明月回眸,不求明月知我。
只求明月高悬,岁岁安然,长明不熄。
夜半子时,宫宴落幕。
车马次第驶出皇宫,长街重新喧闹,满城灯火摇曳,映着归家人影。
沈府马车安稳驶离御街,车厢之内,一片安静温宁。
晚棠随侍身侧,轻声道:“小姐,总算结束了,方才那么多人打量您,奴婢看着都紧张。”
沈清砚微阖眼眸,音色清淡:“寻常宴席,寻常打量,无需挂怀。”
风波无形,纷争无声,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繁梦。
繁华落尽,依旧是她的清净岁月。
宫墙之外,长街秋风依旧。
谢无辞静静目送整条御街灯火渐次消散,直至最后一辆车马远去,才缓缓收回目光。
夜深霜重,满身寒凉。
他抬手轻触心口位置,眼底温柔绵长,隐忍无声。
深宫灯海滔天,人间富贵万千。
可他心中所念,从来只有那一尘不染的明月清安。
你自身居繁华,从容渡世,不染风月纠葛。
我自居于风尘,遥遥守望,藏尽一腔情深。
两两分寸,两两安然。
纵使山海相隔,境遇云泥,此生依旧——
明月归明月,风尘归我,情深归我,永不惊扰,永不相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