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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七天倒计时 那个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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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晚上之后,没有人离开。
六组办公室变成了临时指挥部。裴琰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几箱速溶咖啡和泡面,程砚秋把椅子拼成一张简易床,宋时予的笔记本电脑连着三个充电宝,林渡从地下室搬上来一箱医疗用品,顾临渊贡献了他带来的红酒——只有一杯,剩下的被他藏在某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
沈荼坐在会议桌正中间,面前摊着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六年前的卷宗(虽然有缺失,但宋时予从备份里恢复了大部分),江逾白留下的七张卡片,地下室的照片,纸条的复印件,以及所有人拼凑出来的时间线。
“从现在开始,”沈荼说,“我们有七天时间找到江逾白。不管他是死是活,不管他想告诉我们什么,我们必须在七天内找到他。”
“如果找不到呢?”裴琰问。
“那就等着坐牢。”顾临渊替沈荼回答了,笑得很开心,“你们每个人手里都不干净,对不对?”
没人反驳。
裴琰推了推眼镜,干笑了两声:“我就拍了几张照片,不算什么大事。”
“你拍的那些照片,足够让至少五个人身败名裂。”顾临渊说,“包括你自己。”
“那你呢?”程砚秋盯着顾临渊,“你手里有什么?”
顾临渊歪了歪头,想了想。
“我?我最多算是知情不报。但‘知情’到什么程度,这就难说了。”
“别打哑谜。”沈荼说,“现在不是互相试探的时候。我们需要合作。”
“合作?”程砚秋的声音拔高了,“我们什么时候合作过?六年前我们倒是合作,结果呢?结果一个人死了,一个进精神病院了,一个去殡仪馆给死人化妆了,一个去偷拍明星了,一个消失了六年,一个天天灌自己酒——”她一个个指过去,最后指着沈荼,“还有一个升官发财,把我们都忘了。”
“我没忘。”沈荼的声音很平静。
“你没忘?那你这六年有联系过我们吗?有问过我们过得怎么样吗?有——”程砚秋的声音哽住了,她用力眨了眨眼,把某种情绪压了回去,“有你这样的组长吗?”
沈荼沉默了很久。
“对。”她说,“有像我这样的组长。”
她站起来,面对所有人。
“六年前,我做了一个决定。那个决定导致了江逾白的死亡——或者说,导致了接下来所有的事。我没有联系你们,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不敢。我没办法面对你们任何一个人,因为每次看到你们,我就会想起那天晚上的电话,想起那个人对我说‘你的人没了’,想起我当时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他怎么死的’,而是——”
她停了一下。
“而是‘这下案子怎么办’。”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嗡嗡的电流声。
“我是个人渣。”沈荼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知道。你们也知道。但我们现在没时间清算我,因为如果江逾白说的是真的,七天后他的秘密会让所有人都坐牢。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六年前的真相会被掩埋,意味着那些害死他的人会继续逍遥法外,意味着——”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他白死了。”
“他没死。”林渡轻声纠正。
“他没死,”沈荼重复了一遍,“但如果我们不找到他,他的‘第二次死亡’就是我们的责任。”
程砚秋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坐下了。
“行。”她说,“你说怎么干。”
沈荼深吸一口气。
“第一步,我们需要搞清楚江逾白说的‘秘密’是什么。他手里有证据,能让我们所有人坐牢的证据。那是什么证据?”
“可能是七一九案的真相。”顾临渊说,“当年的案件报告有很多漏洞,我们经手的部分没有问题,但上层的决策过程、情报来源、行动部署,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比如?”
“比如,为什么江逾白的卧底身份会暴露?我当时分析过所有的可能性,最大的一种是——有人主动泄露了信息。”
“谁?”
“我不知道。”顾临渊说,“但我知道该从哪儿查。”
他看向裴琰。
“你不是拍了六年照片吗?”
裴琰挑了挑眉:“你想让我贡献我的素材库?”
“对。而且是全部。”
裴琰沉默了。他的“素材库”是他最大的资本,这六年来,他靠偷拍明星、政客、商人赚了上千万,手里握着无数人的把柄。把他的素材库交出来,等于把他的底牌全部摊在桌上。
“如果我们不找到江逾白,七天后你那些照片可能也救不了你。”沈荼说。
裴琰想了想,笑了。
“行。但我有条件。”
“说。”
“事情结束后,你们得帮我拍一个人的素材。”
“谁?”
裴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上是一个中年男人,五十多岁,穿着得体,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儒雅的知识分子。
沈荼认识这个人。
“赵鹤鸣。”她说。
“对。你现在的直属领导,副局长赵鹤鸣。”裴琰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我怀疑他就是保护伞。但我需要证据。六年前我就开始在查他,但他的反侦察能力很强,我拍了三年,只拍到他一些不痛不痒的东西。我需要你们帮我找到决定性的证据。”
“如果他真的是保护伞,”沈荼说,“那就不是帮你,是帮我们自己。”
“那成交?”
“成交。”
裴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移动硬盘,放在桌上。
“两T。全是素材。时间跨度六年,涉及人物三百余人。你们要找的东西,可能就在里面。”
宋时予接过硬盘,连上电脑,开始分析。
“第二步,”沈荼继续,“我们得弄清楚江逾白这六年经历了什么。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他的身体状态怎么样?他为什么会昏迷六年突然醒来?他现在能去哪儿?”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林渡。
林渡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而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活下来,是因为他的体质。”林渡说,“毒贩给他注射的是超高剂量的□□混合□□,正常人的致死量是零点几克,他被注射了至少五克。但他的身体对药物的代谢能力异于常人——这是我解剖了上百具尸体后得出的结论,他的肝脏酶活性是普通人的三倍以上,这让他有了一线生机。”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呼吸和心跳了。但我没有放弃,做了心肺复苏,打了强心针,用了电击。抢救了四十分钟,心跳恢复了,但大脑因为缺氧受损,陷入了深度昏迷。”
“之后的六年,他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他的身体各项机能都在缓慢恢复,但意识始终没有回来。我每天都在跟他说话,给他读新闻,放他喜欢的音乐,希望能刺激他的大脑。”
“直到今天早上——我给他换药的时候,发现他的手指在动。”
“他醒了?”
“醒了。而且意识清醒。他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林渡,谢谢你。但该结束了。’”
林渡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我问他要结束什么。他说:‘这场游戏。’然后他坐起来,拔掉了身上所有的管子,穿上了我放在旁边的衣服,走了。”
“你看着他走的?”
“我拦了。但他说——”林渡的声音更轻了,“他说:‘如果你拦我,我这六年就白活了。’”
“所以你就放他走了?”
“对。因为他说的对。他的命是他自己的,不是我给的。我没有权利替他做决定。”
沈荼闭上眼睛。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应该生气,应该骂林渡为什么不拦住江逾白,应该质问他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通知所有人。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林渡说的对。
江逾白不是任何人的棋子。六年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他在哪儿?”程砚秋问。
“我不知道。”林渡说,“但他一定会去一个地方。”
“哪儿?”
“六年前他死的地方。”
所有人同时看向林渡。
“七一九案的发生地,”林渡说,“城东废弃化工厂。毒贩在那里对他进行了‘处决’。”
“你怎么知道那个地方?”
“因为我去过。六年前,在他被送到我这里之前,我追踪了运送他的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找到了那个化工厂。那里还留着很多痕迹——针管,绳索,他的血。”
林渡抬起头,看着沈荼,眼神里有某种沈荼从未见过的东西。
“沈组长,你知道他为什么选那个地方吗?”
“为什么?”
“因为那个化工厂下面,也有一个地下空间。”
“什么?”
“一个比他住的那个大十倍的密室。”林渡说,“我后来查了那个化工厂的建筑图纸,发现地下三层有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后来被一个神秘买家买下,进行了改造。改造时间是——七一九案之前三个月。”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七一九案之前三个月。
那正是江逾白卧底进入贩毒集团的时间。
“你的意思是,”顾临渊的声音很慢,像在组织语言,“江逾白在进入贩毒集团之前,就知道自己可能会暴露,所以提前准备了一个藏身的地方?”
“不止。”林渡说,“那个防空洞的改造规格很高,有独立供电系统,有净水设备,有通讯设施,甚至有武器库。那不是藏身的地方,那是——前线指挥部。”
程砚秋站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江逾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来?他准备在那个地底下打一场仗?”
“对。”林渡说,“他是我们中间最聪明的一个。他知道自己会死,但他不想白死。他要在死之前,把所有能咬的人全部咬出来。”
沈荼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从脊椎骨一直窜到头顶。
她一直以为江逾白是白月光,是最乖、最软、最无害的那一个。
但现在她开始怀疑——
她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那天晚上,六个人开始分头行动。
沈荼负责协调所有线索,联系还信得过的老关系,打探赵鹤鸣的动向。
顾临渊负责侧写江逾白的行动轨迹,推断他会去哪里、会做什么、会跟谁联系。
林渡负责提供医疗方面的信息,包括江逾白的身体状况、他能承受的活动强度、他需要什么药物。
裴琰负责筛选素材库,找出跟七一九案、赵鹤鸣、贩毒网相关的所有人、所有事、所有证据。
程砚秋负责实地调查,去城东化工厂,去江逾白可能去的地方,去找任何一个可能见过他的人。
宋时予负责技术支持,黑进所有能黑的系统,追踪江逾白的手机信号、银行卡记录、交通数据。
凌晨三点,所有人都在忙。
沈荼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雨。
雨又下起来了,不大,淅淅沥沥的,像有人在哭。
她想起六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她接到那个电话。
她说不出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
是期待?是害怕?是愧疚?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一件事——
江逾白说的对。
他们是疯子。
但疯子也能做大事。
她的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张写着“沈荼:你猜我知不知道你会牺牲我?”的卡片。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
“对不起。”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东边的天空隐隐泛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七天的倒计时,还有六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