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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白月光复活夜
第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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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临渊靠在窗边,手里拿着杯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红酒,冲沈荼举了举杯:“哟,沈副支队长,好久不见。升官了也不请客?”
他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锁骨上纹着一只蝴蝶——六年前没有的。头发长了很多,半扎着,看起来像个落魄艺术家。但那双桃花眼没变,还是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劲儿,像在打量猎物。
“你哪儿来的酒?”沈荼问。
“林渡带的。”顾临渊朝角落里努了努嘴。
林渡坐在墙角那把破椅子上——六年前他的专座,椅背上还贴着他的名字标签,已经泛黄卷边了。他穿着件浅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小臂,正低头用湿巾擦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很慢,很仔细。
听到沈荼进门,他抬起头,笑了。
那个笑容跟六年前一模一样,温柔、治愈、像春天的风。
“沈组长。”他说,声音很轻,“你瘦了。”
沈荼没回答,目光扫过屋里。
裴琰坐在办公桌上,翘着二郎腿,金丝眼镜反着光,看不清表情。他穿了件价格不菲的黑色衬衫,袖扣是银色的骷髅头,看起来像个混娱乐圈的经纪人——事实上他现在就是。他手里转着一支笔,转得很快,像在掩饰某种紧张。
程砚秋站在窗户的另一边,跟顾临渊隔了最远的距离。她剃了板寸,穿着黑色工装裤和马丁靴,胳膊上多了条疤,从左肩一直延伸到肘弯。她的眼神比以前更锋利了,像刀,但刀刃上全是缺口。
她没看任何人,盯着窗外黑漆漆的雨夜,不知道在想什么。
最后一个,宋时予。
他蹲在角落里,背着个双肩包,穿着连帽卫衣,帽子没摘,低着头在玩手机。存在感几乎为零,就像六年前一样。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消失的这六年,没有任何人联系得上他。
沈荼走到屋子中间,站在那张老旧的会议桌旁。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七张椅子——不对,是七把椅子,但只有六个人。
那第七把空椅子,正对着门,椅背上贴着的名字标签还没撕:江逾白。
“谁寄的请柬?”沈荼问。
没人回答。
“我问,谁寄的请柬?”
“我以为是你们谁恶作剧。”裴琰开口了,声音带着笑意,但笑意没到眼底,“我来之前查过了,信封上没留任何生物信息,油墨是市面上最常见的型号,邮戳显示是从本市总局邮局寄出的,那个邮局每天经手上万封信件,查不到具体寄件人。”
“所以你来了。”顾临渊说。
“当然要来。”裴琰笑了,“这么有意思的事,不来是傻子。”
“你不是傻子,”顾临渊晃了晃酒杯,“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彼此彼此。”
程砚秋突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你们能不能别吵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
程砚秋转过身,眼神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沈荼脸上:“组长,你说句话。”
沈荼看着程砚秋。六年前,程砚秋是她手下最能打的,也是最听她话的。但现在的程砚秋,眼神里有种东西让沈荼很不舒服——那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某种更危险的,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我在想,”沈荼说,“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这请柬不是我们六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寄的,那会是谁?”
“江逾白。”宋时予突然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宋时予还是没抬头,盯着手机屏幕,但声音很清楚,不带任何感情波动:“你们不是都想知道他死没死吗?答案就在这儿。”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
那上面是一个定位界面,红点闪烁的位置,就是这个房间。
“我刚扫描了这个房间的电磁信号,”宋时予说,“地板下面,有一个蓝牙信标,信号很弱,但还在工作。信标的配对名称是……‘小白’。”
死寂。
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很大,大得像有人在哭。
“地板下面?”林渡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对。”宋时予终于抬起头,帽檐下的眼睛很黑,很深,“而且那个信标,是六年前的产品型号,电池寿命最多三年。但它还在工作,说明——有人一直在换电池。”
沈荼低头看着脚下的地板。
六组办公室的地板是复合木地板,深棕色的,有些地方已经翘起来了,露出下面的水泥。她记得六年前江逾白的位置,就是她现在站的地方。
“林渡。”她叫了一声。
林渡抬起头,看着她,微笑着。
“你不是在殡仪馆工作吗?”沈荼问,“六年来,你有没有……接触过江逾白的尸体?”
林渡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温柔,很无害。
“沈组长,你在怀疑我?”
“我在问问题。”
“那我的答案是——”林渡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没有。我没接触过江逾白的尸体。”
“因为他根本没有尸体。”顾临渊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临渊把酒杯放在窗台上,站直了身体。他比六年前高了——不,不是高了,是挺直了。六年前他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现在他突然站直了,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你们真以为江逾白死了?”顾临渊环顾四周,嘴角带着那个标志性的玩世不恭的笑容,“那我问你们——谁看见尸体了?”
没人说话。
“程砚秋,”顾临渊转向她,“你赶到现场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程砚秋的嘴唇在发抖。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肉里,那道从左肩到肘弯的疤在灯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血。”她说,声音在抖,“很多血。还有……一支针管。”
“尸体呢?”
“没有。”程砚秋闭上了眼睛,“我到的时候,人已经被带走了。”
“被谁带走了?”
“我不知道。”
“林渡,”顾临渊又转向林渡,“你作为法医,当年参与过江逾白的死亡调查吗?”
“没有。”林渡说,“案件涉及卧底,保密级别很高,法医鉴定是上面另派的人。”
“那你怎么确定他真的死了?”
林渡看着他,笑容不变:“我从没说过我确定。”
“那你们呢?”顾临渊扫过所有人,“你们谁亲眼看见江逾白的尸体了?”
又是沉默。
沈荼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当年的信息。她是通过电话知道江逾白死亡的,上级通知的,说是毒贩内部传出的消息,卧底身份暴露,已被处决。她没有质疑,因为她知道那是大概率的结果——卧底一旦暴露,生还率不到百分之三。
但现在回想起来,有些事情不太对。
比如,为什么没有尸体?为什么案件快速结案?为什么六组立刻解散?为什么所有人都像是被安排了某种命运,各奔东西,再也没有交集?
“你们不觉得很巧吗?”顾临渊说,“六年前,我们七个人是全市破案率最高的团队。七一九案是我们经手的最大案子,端掉一个跨国贩毒网,缴获毒品以吨计,抓了上百人。这么大的功劳,按理说我们应该升职加薪风光无限,但结果是——六组解散,各奔东西,甚至没人再提起这件事。”
“因为代价太大了。”裴琰说,“死了一个兄弟,谁还笑得出来?”
“是吗?”顾临渊盯着他,“裴琰,你不是最喜欢拍照吗?七一九案之后,你的相机里多了几千张照片,但你从来没给任何人看过。你在拍什么?”
裴琰的笑容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很快就恢复了。
“顾临渊,你想说什么?”裴琰慢悠悠地说,“你是想说,江逾白没死?还是想说,他的死是有人设计的?还是想说——”他顿了顿,“我们六个人里,有人知道真相?”
“我说的不是‘有人’。”顾临渊一字一顿地说,“我说的是——每一个人。”
空气凝固了。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蝉鸣重新响起来,嘈杂的,烦躁的,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程砚秋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难听,像哭,像咳嗽,像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有意思。”她说,“真他妈有意思。”
她走到会议桌旁,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脚翘到桌上,马丁靴上全是泥水。
“那咱们就摊开说。”程砚秋看着所有人,“今天晚上谁也别想跑。谁先跑谁是孙子。”
她掏出手机,拍在桌上。
“我精神病院里待了三年,病历上写着‘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妄想症状’。但我告诉你们,我没疯——至少没疯到什么都记不住的程度。那天晚上的事,我记得一清二楚。”
她盯着沈荼。
“沈组长,你猜我怎么进的医院?”
沈荼没说话。
“因为我抱着江逾白的外套哭了一整夜,”程砚秋说,“那件外套上有他的血,我抱着它不撒手,他们硬抢,我就打人。我一拳打断了那个护士的鼻梁骨,所以他们把我送进了精神病院。”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的事。
“但那件外套,不是我的。是林渡给我的。”
林渡抬起头,还是那张温柔的笑脸。
“对。”他说,“是我给你的。那是江逾白的东西,我觉得应该还给你。”
“你为什么会有他的外套?”
“因为他落在我车上了。”林渡说,“出任务那天,他坐我的车,把外套脱了放后座,下车的时候忘了拿。”
“那是几月?”
“七月。”
“七月,大夏天的,他穿外套?”
林渡眨了眨眼睛,睫毛很长,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程姐,你是不是觉得,那件外套上除了血,还有什么别的东西?”
程砚秋没回答。
但沈荼知道她在想什么。
因为沈荼也在想。
如果江逾白真的没死,那件外套,可能是某种信号。或者某种遗书。或者某种——证据。
“够了。”沈荼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她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们来做个游戏。”她说。
裴琰立刻来了精神:“什么游戏?”
“真相游戏。”沈荼从口袋里掏出那封请柬,放在桌上,“这上面说‘白月光复活夜’,那我们就来看看,江逾白到底有没有复活,到底有没有死,到底——”她顿了顿,“在我们脚下。”
她蹲下身,手指扣住地板上一条翘起的边缘,用力一掀。
木地板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翘起来一块。
下面不是水泥。
是一个空间。
不大,大概一米宽,两米长,刚好能躺下一个人的空间。
那个空间里放着一个铁盒,锈迹斑斑,上面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
“第一个发现的人,请打开它。”
沈荼拿起铁盒。
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她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七张卡片,每个卡片上写着一个名字——就是他们七个人的名字,包括江逾白。
每个名字下面,都有一行字。
沈荼翻看自己的卡片,上面写着:
“沈荼:你猜我知不知道你会牺牲我?”
她的手指颤了一下。
再看顾临渊的:
“顾临渊:你那些小动作,我全都看见了。”
林渡的:
“林渡:藏好了吗?我等你来找我。”
裴琰的:
“裴琰:你拍的照片里,最有价值的,是你自己那张。”
程砚秋的:
“程砚秋:别装了,你没疯。你是装的。”
宋时予的:
“宋时予:你以为你删了的东西,真的能删掉吗?”
最后一张,江逾白的。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你们来了。真好。”
沈荼抬起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自己手里的卡片。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同。
顾临渊的脸白得像纸,手在发抖,但他还在笑,笑得很难看。
林渡垂着眼,看着手里的卡片,嘴角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裴琰紧抿着嘴唇,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瞪得很大。
程砚秋死死攥着卡片,指节发白,嘴唇在无声地翕动。
宋时予把卡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最后把它装进口袋里,拉上拉链。
然后,音箱里传出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很年轻,很干净,带着笑意,像六年前每个早晨他们听到的那句“早啊,哥哥姐姐们”。
“你们哭什么呀?我又不是真的死了。”
沈荼猛地转身,看向墙角的音箱——那是六年前他们开会用的老音箱,早就该坏了,但现在它亮着绿灯,正在播放一段录音。
“别找了,我不在这里。我在地板下面吗?林渡,你藏的地方不对。”
林渡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某种更复杂的——像是被看穿了一切之后的坦然。
“那个啊,”林渡轻声说,“是我藏的。”
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敲了敲地板。
“他就在我们脚下。躺了六年。”
录音还在继续播放。
“你们肯定很想知道我怎么死的,对吧?但我不想说这个。我想说的是——你们六个,是我见过最疯的人。沈荼能牺牲任何人来达成目的,顾临渊能算计任何人来证明自己聪明,林渡能把尸体藏在脚下六年不让人发现,裴琰能旁观一切而不干涉,程砚秋能装疯六年骗过所有人,宋时予能在救人之前先删自己的犯罪记录。”
“你们都是疯子。我也是。”
“但疯子也可以做一件事——做成一件大事。”
“今晚,我会告诉你们,怎么用疯子的方式,做一件正常人都做不到的事。”
录音停了。
所有人都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许久之后,裴琰忽然笑了,笑得很响,笑出了眼泪。
“疯子,”他说,“全都是疯子。”
他擦了擦眼泪,看着其他人。
“但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