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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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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河柳路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丁濯到底还是拿到了那张照片,等她发现时,已经车子已经驶出小区。
尹颂祺没再看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车灯切开前方的黑暗,在路面上铺出一道不断向前推移的光。他坐在副驾,侧过脸去看窗外。
经过了三个红灯,两个人谁都没开口。
一直到车子开回车库,尹颂祺远远看见方杰已经把她的车停回原位。她没开过去,直接拐进临时访客区,找了个空位停下,熄火。
引擎的震动消失之后,车内彻底安静下来。
她没解安全带,他也没动。车窗外的地库冷白灯光落进来,在仪表盘上铺出一层薄薄的光晕。
他偏着头看向窗外,姿势一直没动,像是睡着了。
尹颂祺犹豫一下,想要开口喊他,手机先震了起来。
岑芙打来视频通话。
她接起来,屏幕里岑芙靠在车后座,车窗外的灯光不断映在她脸上,像是正在路上。
“你到家了?”岑芙问,“和姚斯阳的饭吃的怎么样?”
“我没吃,我爸回来了,我去接机,刚把他送回家。”
岑芙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宋叔叔回来了?宋叔叔上次还说要送我一个刻印呢,回头你帮我问问,刻好了没。”
“好。”
“对了,我今天碰到周临源了,就以前咱们学校那个,他还问起你。”
尹颂祺“嗯”了一声。
岑芙又聊了几句别的,忽然想起什么,“丁濯是不是找你去了?”
“啊?”尹颂祺还没来得及回答,岑芙已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刚才散场的时候,有个女生找丁濯,人家女孩楚楚可怜的,没让司机来接,就想让丁濯送她回去。结果满场子找了一圈,丁濯不见了——你说这人,也不说一声就走了。最后是我送的她,你猜怎么着?人家下车的时候还问我要丁濯的联系方式。”
尹颂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一下。她没看副驾,但余光里丁濯似乎动了一下。
“不过他们今晚确实热聊了许久,”岑芙继续说,“从我看见他们开始,到散场,两个人坐在一起就没怎么分开过!”
尹颂祺正要开口岔过话题,岑芙忽然“哎呀”了一声,“对了!我记得我好像拍到照片还发你了!我跟你说,他俩真的是——”
用不着她看过去,她已经感受到丁濯正在看着她。
他伸手解开安全带,朝这边侧过身,似乎下一秒就要出现在镜头前跟岑芙亲自对话。
“我说——”
尹颂祺下定决心要打断岑芙的话,岑芙忽然自己停住了,冲某处喊了声“哎哎,来了来了,”随后看回屏幕,“我有点事,先挂了啊,一会儿跟你聊。”
视频结束。
车内重新陷入沉寂。
过了几秒。
“什么照片?”丁濯问。
尹颂祺划手机的动作停了一下,没抬头,“不知道,岑芙拍了很多。”
“我想看。”他伸出手,掌心向上,看着她,“我想看看岑芙说我和谁‘热聊许久’,我不记得我晚上和谁聊过天。”
“没什么好看的。”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丁濯的手还伸着,另一只手把她的照片拍到掌心,像谈判一样,“你给我看岑芙拍了什么,我就把照片还你。”
尹颂祺刚要张口,丁濯像是怕她抢照片似的,又把照片收走,“你不许抢。”
“你幼不幼稚?”尹颂祺无语,她滑开手机,点开那张照片,把屏幕拿到他面前。
丁濯抬手要拿过她的手机,她正要松手,却不料他把她的手一起包着,拿到自己面前。
她的指尖贴着他的掌心,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她试了两下,想把手抽出来,但丁濯越握越紧。
他低头看着屏幕,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几秒,又退出去,看了眼发送时间。
然后他抬起眼看她。
“你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他说,“为什么不问我她是谁?”
“我为什么要问你?”
“因为她坐的位置,从你的角度看,像是靠在我身上。”
“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问我。”
尹颂祺笑了一声,没什么笑意,嘴角动了一下就收了回去,这是她耐心耗尽前身体的本能反应,“你认真的么?”
她已经有点烦了。
从两人见面以来,他的每一个行为都透露着古怪。借充电宝、量床垫、拿错行李、陪她接她爸、扣下她的照片……
唯一能解释他行为的,只有一种可能。她不是猜不到,只是不想猜。
她身边从来不缺对她示好的人,那些人送信、送花、送礼物,在合适的时机递出精心包装的心意。她有时拒绝,偶尔答应,而每段关系结束之后,下一个永远都比上一个更好。她的选择太多,以至于她对于那些试探、拉扯、越界又收回背后的心理活动,从来都不感兴趣,更没必要对任何一段没有明确表示的关系做出回应。
不追问,不拆穿,不回应。只要对方不开口,她就当不知道。
这一套她玩得驾轻就熟,从未失手。
但丁濯不同。
他和岑芙只要还维持一天法律意义上的亲属关系,她就没法真正和他划清界限。他不是那些可以随手翻篇的过客,而她不想应付这种不清不楚、没法收场的暧昧。
她的耐心已经见底了。
“你到底要说什么?”
她懒得再绕,用力从他手中抽出手。他握得紧,她抽得也用力,指节从他掌心滑脱的时候,带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指节从他掌心滑脱的瞬间,她的手获得了自由,她按下安全带的锁扣——咔嗒一声,锁扣弹开,安全带抽回,在她肩侧划出一道迅速的弧线。她同时伸手去拉车门锁扣。
但丁濯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伸手越过她,一把按下她身侧的车门锁。
然后他收回手,撑在她座椅靠背上,整个人侧过身来,面向她。他的肩膀挡住了她左侧的视线,他的手臂在她脑后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弧度。他没有碰到她,但她的空间被他压缩到了最小。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衬衫领口的气息。
他的身影完全遮住窗外的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比平时重,一下一下地落在她额前的碎发上。
“你永远都是这样。”他的声音有点颤,像是在压什么剧烈的情绪。他的胸口起伏比平时快,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过。
“你从来没给过我说话的机会。”他说,“凭什么你说离开,就能离开?凭什么你说不用记清楚,我就得忘?”
眼睛适应了光线,尹颂祺看清丁濯的目光。
车库的灯光从他身后漫过来,他的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
“丁濯,”尹颂祺开口,“我不喜欢把简单的事情变复杂。”
顿了顿,她说,“你到底怎么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收回手,坐回自己的座位。
尹颂祺偏过头看着他,他没有靠回椅背,而是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
安静了几秒。
他伸出手,把那张他拿了一路的照片放到中控台上。
尹颂祺垂下目光,照片里的自己笑得没心没肺,抱着那只毛茸茸的伯恩山犬,像是全世界没有什么事值得皱一下眉。
“其实我初中的时候见过你。”
他的指尖压在照片一角,大概是因为用力,指尖和照片相触的部分,微微发白。
尹颂祺愣了一下,抬眼,“在哪?”
“中学,你跟我是校友。”
“哦,是吗?”她在记忆里搜索,一片空白。
她记性并不差,偶尔碰见曾经面诊过的患者,还是能记个大概。但她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在中学里见过丁濯。以他的外貌,她如果见过,不应该没有印象。
不过她的中学校园太大,没注意到一个低年级的学弟,也正常。
丁濯目光落在照片上,没看她。
“有一次网球课,我们班和你们班共享球场。”
尹颂祺没说话。她隐隐有种预感,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我听见过别人跟你告白。”
“嘭”地一声,那扇尘封的记忆门被她一脚踹开了。
是有这么一件事。
高中某节网球课,阳光很好,她刚打完一局,出了一身薄汗,正打算去器材室换一把新球拍。走到门口的时候,被一个男生拦住。对方的脸微微泛红,支支吾吾说了半天,她靠在门框上听了一会儿,耐心一点一点被磨光。
“打住啊,你可千万别告白,”她记得自己当时是笑着说的,毕竟都是同学,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是拒绝对方,也得注意方式方法,“那就没意思了。”
后来那个男生怎么样了,她已经不记得了。甚至连对方的脸都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自己说完那句话,转头就找到了一把心仪的球拍,她拿了球拍,回球场继续打球。那天的记忆被她和朋友的笑声填满,一个男生的告白不过是其中一粒微不足道的灰尘。
但她没想到那场插曲竟然有观众。
更没想到这个观众记得比她还清楚。
丁濯终于抬眼看她。
车库的冷白灯光落在他眼睛里,把他的表情映得很淡,但那双眼底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的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所以,”他说,“我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