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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你是讨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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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濯站在门口,侧过脸看她。
客房暖黄色的灯光在她身后漫开,她懒懒地靠在书架旁,眼睛被那层光映得很亮,唇边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她在等他回答,可她永远都不着急。
不着急也不好奇。
无论他下一步做什么,她一直都是这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会感到挫败的永远只有他。
丁濯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向走廊尽头的挂画。
那是宋光亚的手笔,鲜艳明快,轻松写意。画框里的一簇一簇飘落的雪花团团绒绒,在暖光下显得很安静。
他盯着那些雪,脑子却没在画上。
他想起父亲婚礼那天。
漫长的晚宴结束,摄影团队在花园里架好了灯,准备拍大合照。
香槟杯的碰撞声、椅子挪动声、有人喊“都出来都出来”的声音,混在一起,热闹又嘈杂。
所有人都在往花园方向走,他站在宴会厅的角落里,对着落地窗出神。
窗外的天色半明半暗,花园里的灯在一瞬间全部亮起。暖黄色的光涌出来,把草坪、灌木、花坛的轮廓都勾了一遍。在那片光涌起来的同时,一个人踏着灯光跑了过来。
她跑得很快,裙摆在膝盖处飘了一下。他还没看清是谁,她已经跑过了窗前,但又忽然停下来,退了两步,然后伸手,敲了敲玻璃。
他回神。
是尹颂祺。
他听不见她的声音,但看清了她的口型。她指着花园的方向,“丁濯,该拍合影了。”
他点了点头。
她笑了一下,随即快步跑走。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掉。
没有任何人正式介绍,但他们好像就这么熟悉起来了。
但这也许只是他单方面的错觉,她确实见到他会打招呼,但也仅此而已。
她见到他打招呼,见到李硕廷也会打招呼,甚至对李硕廷还更加热情。因为他们有更多共同语言,他坐在旁边,听两人聊“腔镜”“耗材”,一个字都插不上。
再后来,就是波士顿那晚。
从她公寓楼下离开,他回到酒店。酒店大堂温暖如春,他终于从一路冰天雪地里回过神,于是他在大堂停下脚步,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条:【还习惯吗?】
没发出去。
系统提示:【对方已开启好友验证,您还不是他(她)的好友。】
他盯着那行灰底白字看了很久,旁边酒吧有散场的人经过,在窗外大声唱着什么,他没留意。
他没再发送好友申请,让前台给他叫了辆车,直接去了机场。
他去波多黎各住了三个月。
起床、出海、吃饭。
他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规律到他几乎忘了自己为什么来这里,规律到他完全不需要和外界联系。
很快,他学会了看洋流,认珊瑚,在水下用手势跟潜导交流。
水下很安静,静得只有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他喜欢那种安静。
有一天在十八米深处看到一只海龟,趴在他正下方的礁石上。他停在半水,看着那只海龟。海龟看了他一眼,慢慢游走了。他继续往前,忽然觉得错过也未必是什么遗憾。
也许分开就意味着自由。
那天晚上他坐在阳台上,外面是漆黑的海面,远处有渔船的灯,一明一灭。他这才忽然想起,她已经很久没出现在他脑子里了。
直到李硕廷半夜敲门,手里拎着两箱酒。李硕廷喝到半醉,点开岑芙的朋友圈,跟他控诉,他这才看到尹颂祺。
岑芙发了九宫格,double date,除了岑芙和她男友,还有尹颂祺和另一个男人。
他看了几秒,把手机还给李硕廷,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点开自己的手机,点进岑芙朋友圈,还没看清,手机就被李硕廷拿走。
“不要看,”李硕廷说着,点了屏蔽朋友圈,“我不看,你也不能看,都不能看。”
后来岑芙分手,那条朋友圈被她自己删了。李硕廷欢天喜地跑来跟他分享时,他才想起来自己忘了把岑芙的朋友圈解除屏蔽。
他点开岑芙的主页,再一次看见尹颂祺的近照。
她和岑芙举着酒杯对着镜头,庆祝岑芙单身快乐。
再后来,听说尹颂祺也分手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岑芙正因为她艺人吐他车里而短暂理亏,他随口问了句原因,用漫不经心的语调盖住自己的心跳声,也许是他演技太好,岑芙不疑有他,“因为那人跟尹颂祺求婚了。”
他心里动了一下,李硕廷问了他想问的问题,“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岑芙比他俩更诧异,“因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啊。”
那她到底要什么呢?
她是要留在那边,不回来了吗?
他不知道。
但好在时间很快给了他答案。
那天他刚落地,岑芙让他去接她新签的艺人。对方是他父亲生意伙伴的儿子,签在岑芙名下,拍拍戏打发时间。
拐下主路的时候,晨雾还没散透。他远远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一个路口后又消失。
他以为是自己看错,直到驶到翠屏山脚,他看到了那道熟悉的人影。
她比他记忆里瘦了一些,头发长了一点,但笑起来的样子还是没变。
她一身简单的运动装扮,刚热身完,正和岑芙的艺人聊天。
他停了车,没有立刻下去。他坐在车里,看着她的侧脸。
她念他名字时的口型、她笑了一下就跑走的背影、波士顿那晚亮着灯的窗户、波多黎各海底的寂静、那条没发出去的消息……
所有这些,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他想,他不应该再这么等着。
只是,在他准备好打招呼的台词之前,她顺着岑芙艺人手指的方向,率先看了过来。
他大脑僵了一瞬,而她再一次笑着喊他。
“丁濯。”
她没有任何异常,热情得仿佛他们昨天才见过,仿佛那个删掉他联系方式的人不是她。
他忘了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开到了下一个路口。
丁濯回头,看向副驾的男生,“你有驾照吗?”得到否定的答案,他把车停到一处临时停车点,“我让司机来接你。”
随后他原路折返回山脚。
他甚至专门去买了一杯咖啡,让自己看上去更自然。摊主告诉他,这条山道只有这一个出入口。
他放心下来,端着咖啡,站在最近的路口。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尹颂祺跑了出来,她左右看看,随后去买早餐。
他看见她拿出手机拍照,随后低头发消息,然后拿着早餐准备过马路。
她全程没有看向他的方向。因而他精心准备打磨了一路的开场白,也无处施展。
但好在下一秒,他看见她松了的鞋带。
她也看到了。
他小跑过去,蹲下来,替她系好。
“好了。”
见鬼!
他明明准备了很长的开场白,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两个字。
他看着她,看她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疑惑,最后归于平静。
她似乎永远都是平静的。
可她真的无动于衷吗?
这次,他一定要自己亲自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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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濯看着墙上那幅画。
飘落的雪最终消失在湖面。
他想,去他的自由。
也许他根本不想要什么自由。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呼吸。
尹颂祺还在看着他,似乎真心实意要给他推床垫SA的微信。
“好啊。”他说。
尹颂祺似乎愣了一下,很短的一瞬,随后她低头拿出手机。
几秒后。
丁濯感到自己手机一震。
他点开,尹颂祺还真的推来一个名片。
丁濯没再点进去,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熄了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你还真有啊。”
说完,不等尹颂祺说话,他抬脚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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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的灯没开,只有走廊的暖光漫过来,落在地砖上,像一层薄薄的水。
他走过去,拉开冰箱门。冷白光涌出来,把那一小片地面照得发白。他站在光里,停了一会儿,才从里面拿出一瓶水。瓶身冰凉,指腹按上去,凝了一层细密的水雾。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很凉,从喉咙一路落下去。
他又喝了一口。
他盯着手里的水瓶,标签上的字占据了他的视野,一行一行的,密密麻麻,却没有一个字进入他的大脑。
他的拇指在瓶身上无意识地摩挲,把水雾抹开,又聚拢。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最后停在厨房门口。
“刚吃完晚饭没多久,”尹颂祺开口,“现在你应该不饿吧。”
丁濯转过身。她站在岛台另一侧,隔着一整片大理石。台面光滑,映着头顶的冷光,那些光反射到她脸上,把刚才在客房门口时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冲散了。她的表情很平,像一面没有波澜的湖。
他看不出她的情绪,于是没有说话。
“你的手机也还有电。”她说。
丁濯看着她的眼睛。这次他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果然,她脸上那层薄薄的客气消失殆尽,他最熟悉的冷漠下一秒就会卷土重来。
“还不准备离开吗,大少爷?”
丁濯把水瓶放在岛台上,瓶身搁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厨房里被放大了好几倍。
他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他看着她的脸,想从她眼睛里找到一点什么,但她站在光源外,神情看不真切。
厨房里很安静,但一直有什么声音在隐约嗡鸣。
也许是灯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也许是他回忆里的噪音,也许是他不规律的心跳声。
他等了等,一直等到那个声音慢慢退下去,退到一个他能够忽略的程度,才开口。
“尹颂祺。”他说。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一直等到尹颂祺身体微微动了动,从那片阴影里移出来,灯光重新落在她脸上,才接着说。
“你是讨厌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