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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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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颂祺一出电梯，周冕正好迎了过来，手里抱着病历夹。
“老师，术前指标都核对过了。血常规、凝血四项、心电图，全部正常。麻醉师已经就位，患者刚被推进手术室，状态挺放松的，还给赵哥推荐拳击教练呢。”
尹颂祺点点头，接过病历翻开。化验单、影像报告、麻醉评估表。她一页一页往下翻，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然后合上。
“麻醉按原方案没问题。备好鼻内镜和微型钛板，四孔，一点零毫米厚度。止血材料备双份。”
“好。”
进了更衣室，她换上手术服，对着镜子把帽沿压到发际线以下，确认没有碎发露出来。
洗手时她水流开得很大，手刷从指尖开始，挨个刷过每个指缝，然后是掌心、手背、前臂，一直刷到手肘。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精确到指节。
周冕站在她旁边，也在刷手，边刷边瞟她，手上的动作明显比她快了半拍，泡沫还没冲到手腕就急着去关水。
她看了一眼，周冕回过神，自己又把手伸回水龙头底下重新冲了一遍。
“怎么心不在焉的，紧张？”
周冕摇头，左右看了看，凑近压低声音：“老师，您上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楼下那对夫妻？”
“没有。”
周冕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跟保安说这俩人是狗仔雇来假扮家属的，想混进去拍照。保安就把他们请出去了。”
尹颂祺愣了一秒，“……倒也是个方法。”
周冕咧嘴一笑，把水珠甩掉，“不过我不放心，跟陈哥也说了一声，陈哥好像见怪不怪，就跟我说了句谢谢，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说着踩开手术室的门。
尹颂祺没接话，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
无影灯还没全亮，只有预照灯在手术区投下一圈柔和的冷白光。
监护仪还没开始滴，器械盘里手术刀、剥离器、镊子、持针器已经按她的习惯从左到右排好了。
姚斯阳躺在手术台上，无菌单盖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手术区域。听见脚步声，他从单子下伸出一根手指，冲她的方向晃了晃。
“一会儿见。”尹颂祺说。
姚斯阳比了个OK。
“麻烦大家了，今天还得陪我加个班。”她看向手术室里的同事。
护士正往托盘里补止血海绵，闻言头也没抬：“尹医生你千万别这么说，我宁愿天天加班，也不想在家给孩子辅导作业。老师今天让他们用五种方法证明三角形全等。我出门的时候，我儿子跟我说他想到了第一种，我一看，他写‘看着就全等’。”
周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报告师妹，跟我也不用客气。”赵峰从监护仪后面探出头，手指在空气中晃了晃，“术前评估我做了，气道评估Mallampati一级，张口度正常，颈部活动度也正常。我现在动手？”
尹颂祺点头。
她戴上手套，站到无影灯下，拿起手术刀。
她手腕很稳，拿着手术刀，在鼻前庭内侧压下去，切口不到两厘米。周冕递过剥离器，她用指尖确认分离层次。
皮肤、皮下组织、骨膜，每一层都沿着天然间隙分离，几乎没有出血。
分离到鼻骨骨折断端时，她用探针轻轻拨开周围软组织。骨折线是斜行的，从鼻骨右侧三分之一处向下延伸。
周冕在旁边看着，这次骨折线比上次那个案例更靠近鼻泪管，但她的剥离范围刚好绕开。
“周冕，看这里。”尹颂祺用镊子轻轻挑起一层薄得几乎透明的筋膜，“这是鼻背筋膜。钛板要放在它下面，不能直接接触皮肤，否则术后会有异物感。”
周冕凑近了些，仔细看她剥离的层次。
微型钛板贴合骨面，螺钉旋入的深度精确到毫米。缝合时她把可吸收线穿过皮下，打结的力度刚好让伤口边缘对合，然后用镊子轻轻调整皮缘的对合角度。
“放轻松，”尹颂祺抽空扫了眼周冕，“别一会儿患者醒了，你晕了。”
周冕笑了一下，松了松一直绷着的肩膀，“我确实有点紧张。”
监护仪的滴滴声稳定而规律。
护士开始清点器械，巡回护士在记录单上签字。
尹颂祺摘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扫了一眼监护仪旁边的电子钟。
一小时四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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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手术室的门，陈锋从走廊长椅上站起来。
尹颂祺点了点头，“手术顺利。”
周冕跟在后面把术后注意事项一一说明。
陈锋用手机记下，“辛苦了，尹医生，周医生。一点心意放在护士站了，手术室的老师和值班护士都有，千万别客气。”
尹颂祺点点头，和周冕往科室楼层走。
回到科室楼层，电梯门刚开，护士站那边传来压低了的笑声。值夜班的护士正举着一张淡黄色的卡片在日光灯下晃，旁边的同事凑过来看。台面上几箱车厘子已经拆开了，深红色的果子颗颗发亮。
尹颂祺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经过时和护士笑笑打过招呼，回了办公室。
周冕跟在她身后进了门，还沉浸在刚才的手术里，“老师，刚才分离鼻背筋膜那一步，我总算看明白了。上次你切那个案例的时候我还没反应过来，今天就跟着你的手看清楚了一次。”
尹颂祺打开水龙头洗手，“他鼻背筋膜比普通人更薄。”
“是啊，想要上镜，还真得严控体脂。”周冕感慨着，随后被桌上那箱车厘子截住了话头，“哎呀，这真是大手笔。”
他走过去打开箱子，深吸一口气，“我上次在超市看见这个牌子，站在冷柜前想了半天，最后闻了闻走了。”
“那你今天也可以闻一闻就走。”尹颂祺把擦手巾扔进垃圾桶，“我吃完告诉你到底是什么味道。”
“老师你太残忍了。”周冕顺手拿起旁边那张卡片，念道，“手很稳记性也很好的周冕医生：术前通知和术后须知我都背下来了，非常感谢。姚斯阳留。”
念完，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这得发给我女朋友看，让她知道我也收过顶流的手写信。”
尹颂祺在电脑前坐下来，等系统开机的时候，她看向周冕，“今天你在消防通道碰到的那两个人，他们带什么东西了吗？”
周冕回忆了一下，“女的抱着个牛皮纸袋，边角都磨白了，一直按着。”
尹颂祺顿了一下，“那两个人，很有可能就是他父母。”
“……啊？”周冕眼睛越瞪越大，拉开座椅坐下，“怪不得！那两人看我不信，还非要给我看他出生证明，我说我不是警察，用不着给我看这些。”
“嗯。”尹颂祺点了下头，“这事你心里有数就行。”
周冕立刻点头，做了个给嘴拉上拉链的动作，“老师您放心，规矩我懂。”
尹颂祺被他的表情逗笑，“没那么严重。只是这件事比较私人，咱们不要介入。”
“明白。”周冕点头。
系统运行完毕，尹颂祺点开病历，开始写术后记录，“你先回吧，我有点收尾工作，一会儿也走了。”
周冕点点头，“好，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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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颂祺写完术后记录，关了电脑，换好衣服，从内部电梯下了楼。
车场在负一层，冷白色的灯光从头顶一排一排压下来，把地面照得发亮，空旷得像一个巨大的盒子。
电梯门一开，声音先涌了进来。
“难道换车牌了？都找一圈了也没找到。”
“要不明天再过来？”
“明天过来？明天过来他手术都做完了，早转院了。那个女医生肯定还没走。你没听门口那几个粉丝说吗，手术晚上才开始，医生肯定还没出来。再找找。她一个外科医生，肯定有钱，开的一定是好车。”
尹颂祺的脚步骤然停住。她透过玻璃隔断看过去，一男一女正站在车位之间，男人弯着腰，对着岑芙的车尾研究了半天，直起身后用脚尖踢了踢轮胎。
“这辆最贵，就这辆。”
女人怀里抱着牛皮纸袋，转过身来，正好看见她。两人对视了一眼，女人用手肘捅了捅男人。男人直起身，顺着女人的目光看过来。
尹颂祺余光扫了一眼电梯——数字正在往上跳，已经离开这一层了。
她在原地停了片刻，然后朝车位走过去。
“尹医生。”
停车场很空旷，女人开口，声音不大，却被墙壁来回弹了好几次，像有好几个声音同时在喊她。
她笑眯眯的，像等在亲戚家的门口，一直等尹颂祺走近，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帮我们家斯阳做手术，怎么也不跟我们家属说一声？要不是别人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他住院了。我是他妈，他做手术我最后一个知道，说得过去吗？”
尹颂祺被迎面堵住，停下脚步。她看着女人的笑脸，那张脸和姚斯阳的五官有几分相似，只是她的眼角更加上挑，目光是精明阴鸷的。
“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女人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声音已经尖厉起来，“你不清楚？”
她往前走了半步，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尹颂祺脸上。
“你不是给他做手术的医生？刚才在上面保安拦着不让进。行，在医院里说太多影响不好，我们到停车场等你。等了快三个小时。你总该让我们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让开。”
女人盯着她看了几秒，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换了一种语气，像是在谈一笔生意。
“尹医生，我们不是来闹事的。你不让我们见他，可以，但我们这次过来，是想让你帮我们带句话。”
她把牛皮纸袋往尹颂祺手里塞，动作急切，纸袋的边缘磕在尹颂祺手肘上，磕了一下，两下……
“你跟他说，他红了，官司打赢了，翻脸不认人了是吧？他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纸袋里的东西，你帮我带给他。他信你。”
纸袋口本来就没封好，被她这一塞一拽，歪斜着滑出去，“啪”地摔在地上。
里面的打印纸散了一地，白花花的，在灰色的地面上格外刺眼，一只录音笔也从袋口滚了出来，骨碌碌地转了几圈，最后停在立柱旁边，指示灯还亮着，一明一暗地闪着红光。
尹颂祺低头扫了眼打印纸，看见了抬头——《艺人经纪合同补充协议》，甲方那栏的空白处，姚斯阳的前经纪公司公章还盖在上面。
她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看着女人。
“这上面每一张都跟他签的经纪约有关！公司破产了，债主找我们要钱。我们拿什么给？他不是赢了官司吗？让他把赔款给我们！”
女人的声音升高半个调，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来回弹，一声叠着一声，像某种尖锐的警报。
“你现在跟他说，我们就在这儿等，等到他下来为止！”
尹颂祺绕开她，走向自己的车。她刚拉开驾驶座的门，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撑在车门上，手指粗短，指甲缝里有泥。
她抬起头，男人站在她身侧，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堵墙慢慢压过来。
“你今天不给我们一个说法，别想走！”
尹颂祺看了那只手一眼，又看了男人一眼。他的表情绷着，嘴角往下撇，眼神里有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凶狠。
“把手拿开。”
男人没动。
女人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尹医生，你帮他转告一声。他再不见我们，我们就把这些材料发给营销号。他不是怕这个吗？我们不怕。我们什么都没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尹颂祺拿出手机，低头翻通讯录。她找到了停车场的值班保安，正要拨出去。
“她要报警！”女人忽然尖叫起来。
男人伸手就要抢，尹颂祺侧身闪开，手机还稳稳握在手里。男人扑了个空，踉跄两步，回过身来时脸上涨红，恼羞成怒。
他撸起袖子，正要再扑过来——
一束车灯从他身后的车道上直直地照过来，刺眼的白色光芒把整条过道照得像白昼。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在封闭的停车场里被墙面来回反射，震得人耳膜发胀。轮胎碾过地面，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车子没有减速，直直地冲过来——近到男人能看清前保险杠上的反光条。
他猛地后退，脚跟磕在身后的立柱上，险些摔倒。
车门打开，又关上，很轻的一声闷响。
丁濯从光里走出来。他的身影被车灯拉得很长，落在那对夫妻身上，把他们笼在一片阴影里。
他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在男人发红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走到尹颂祺旁边。
“走吧。”他侧过身，挡在她和那对夫妻之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