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丈夫[姐弟恋]》伊衔青书

6、第 6 章 “你在想什

　　林菀早上开车来别墅的路上时经过学校，十字路口一旁的人行道有很多戴小红帽子的女孩在发传单，两只胳膊被太阳晒得黝黑。
　　她这才知道报考的时间到了，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小红帽捧着一叠的传单走过来，她主动要了两张，打算一张分给孟意之让他看看。
　　林菀回到别墅在给钢琴调音，八点十分孟意之才到。
　　他来钢琴室的时候头上还都是汗，看到她，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移，“林..老师，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孟意之，“给，快擦擦脸。”
　　孟意之手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接过，往脸上一敷，纸巾上面还带着香气，好像是茉莉花的味道。
　　林菀见他把纸巾拿开后，纸巾残留的碎屑粘在了下巴。
　　“你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
　　孟意之的身量很高，她几乎到他肩膀，只能掂起脚尖伸手将那一角碎屑拿下，她从第一天见到孟意之就发现，这个少年相貌十分的好看，下颔棱角分明，带着没长开的青涩，整个看起来像是一颗没成熟的又青又嫩的果子。
　　她年轻的时候就特别喜欢这样的小青年，可惜她现在年纪大了对这种小男孩不感兴趣。
　　孟意之有些意外，手里还攥着那张纸巾，林菀三两步走过来的时候，他的心敲打着肋骨，像一个木桩扎在原地。
　　她的指腹轻柔触碰到他的脸颊，如羽毛掠过。

　　“孟意之？”她又递过来一张彩色宣传单，“你在想什么呢？”
　　孟意之视线移向她递过来的东西，“这什么？”
　　林菀道：“早上看见的，快要报志愿了，你看了或许有用。”
　　“谢谢。”
　　林菀看孟意之拿着传单发愣，“想好报那个学校了吗？”
　　她知道孟意之的打算，刚一开始抗拒学钢琴就是不想顺从孟天爱去c大。
　　孟意之眉目坚定，斩钉截铁的说，“我要去t大，学计算机。”
　　林菀在意料之中，点点头，“t大在计算机方面一直都是国内前茅，不少外省的学生来t大。”
　　他很意外，林菀是因为母亲想让他进c大才来教他钢琴，没想到她听说他去t大读计算机专业任何反对的意见都没有。

　　林菀往保温杯盖子里倒了一口水，“改日我亲自带你参观参观t大。”
　　他一口应下，“好。”心里却觉得奇怪，难道不是他带着她去参观吗？
　　孟意之把曲谱打开，随口问道：“林老师，你是那个学校毕业的？”
　　“t大。”
　　他有些意外，林老师竟然是t大毕业的。

　　接近报志愿的时间，林菀确切的体会到了什么叫情绪都写在了脸上，她能理解这样的孩子在家长的威压之下的纠结，复杂。
　　为了让他转移注意力，孟意之和她一起合奏曲子，这也是她第一次和别人合奏钢琴，是贝多芬悲怆。
　　合奏并不是她想象中那么顺利，孟意之出现很多的错音，他的手指经常因为抢拍子碰到她的手。
　　孟意之抿着嘴唇，眉心也皱在一起，林菀在心里无奈地笑，小孩子在这个年纪好胜心强盛，在老师面前出了这么多的错音，内心挫败，反应那么大，耳朵都红了。
　　这首曲子总共有三章，到第二章结尾，他的手不小心敷在她的手背，之后他像是被烫到似的弹开了。
　　孟意之道：“...我不是有意。”
　　她安慰道：“没事的孟意之，我们第一次合奏失误是很正常的，大部分弹钢琴的人没有第一次配合就十分顺利，我们能把第一章顺利弹下来已经很不错了，记得自己的错音的地方，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好好练习。”
　　林菀拿出一本笔记，用黑色签字笔在上面标注错音的地方。

　　孟意之报志愿的时间是在星期日，双休天不用来钢琴室，林菀教完周望舞蹈就离开别墅了。
　　她坐到车子里，刚插好钥匙，手机突然震动了下，拿起手机看到手机屏幕，她犹豫了几秒然后接通。
　　“孟太太？”
　　对方似乎在哭，“林老师，孟意之在别墅吗？”
　　林菀下车往别墅区附近望了望道：“没有。”又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孟天爱道：“这孩子，我只不过说了几句报考志愿的事，他就跟我闹脾气，他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报考t大了？”
　　林菀劝道：“孟太太，小孟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人生规划，我们作为家长应该理解孩子的想法才对。”
　　她深有体会，作为一个在同样年纪走过来的人，在大人的规则中，只会劝小孩子如何做、该做什么事。
　　但人生就是盲人走路，你永远不知道脚下是坑，还是宽阔平坦的大路，未来是时好时坏，都是未知的。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个年纪强行灌大道理，就算是如来佛祖劝也不一定会听，十八岁已经是成年人了，若是不小撞到南墙，父母的就是及时托起船体的海水。
　　孟天爱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林老师，你还是帮我劝劝孟意之，这个孩子故意拖到最后一天，就是让我彻底死心。”
　　“好吧，我试试。”
　　林菀给孟意之发信息，上次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在十几天前。
　　【你在哪儿？】
　　她原本抱的希望不大，打算用计划中的Plan b——瞎猫碰上死耗子。
　　谁知，只是过了几分钟，她的手机屏幕亮了。
　　【篮球场。】
　　她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她和孟意之心灵相犀一般，她竟然在t大的篮球场找到了孟意之，他和一个男孩张羽一起打球。
　　现在t大没有人，而且t大的体育场是对外开放的。
　　他见到她很意外，微弱的灯光下他身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汗，神色有些复杂，“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在t大的篮球场？”
　　林菀脸上十分得意，心里想的是，“你一个小屁孩还想玩失踪，跟姐姐斗还嫩点。”
　　“我看过福尔摩斯、阿加莎，寻着蛛丝马迹就找到了。”
　　“....”
　　“怎么不说话？”
　　林菀站了一天也累了打算就在旁边的椅子上休息，刚弯下腰，孟意之拽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
　　“等一下。”
　　孟意之拿出一张纸巾，把整个椅子擦了三遍，然后又把身上的衬衫脱下来，垫在椅子上，等一切准备好后，他直起身子穿着黑色休闲短袖，晚上的风很凉，他背对着篮球场的光，留给她的只有一片阴影，目光直视她，“上面很脏。”
　　林菀似乎被那一双漆黑的眼睛吸进去，某一处泛起了热，然后蔓延到全身上下，忽得想起这都已经入秋了，“你不冷吗？”
　　“不冷。”
　　林菀把衬衫还给他，拉着他的胳膊往车那边走，“你傻不傻，有车不坐干嘛坐这里？晚上太冷，我们先车上聊。”

　　孟意之见她没打算坐，内心微微有些失落，但这种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林菀往车的方向走去，他与张羽说了一下，立马跟上林菀。
　　林菀系上安全带，双手抚上方向盘，“你妈妈来电话了，说让我劝劝你——关于你报考t大的事。”
　　“林老师，连你也要劝我？”
　　林菀道：“不是，我的意思是说，刚才你妈妈虽然一直在说报志愿的事，表面上十分生气，但还是打电话托我找你，她还是很关心你的。”
　　孟意之静静地沉思很久，林菀担心道：“你打算就这样与你妈妈僵持下去？”

　　孟意之眉头紧紧皱着，很明显不想讨论这个事情，林菀也不想显得逼人太紧。
　　林菀道：“算了！我先送你回去，反正我找到你的人了，等回家记得报一下平安。”
　　“嗯。”

　　一路上他们都没在说话，但孟意之感觉到林菀生气了。
　　他几次张口想聊天缓和气氛，可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孟意之见快到他家前面的路口，如果错过这一次，就再也没有时间解释了。
　　他想告诉她，他真的有听她的话好好跟孟天爱沟通过，可是她不知道的是，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看似离得很近，其实两人中间都有着一条跨不过的鸿沟，而他和母亲都站在两端，这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

　　“林老师，我...”
　　林菀的车和手机连接的有蓝牙。
　　叮咚的一声，车上的显示屏亮了，上面信息就这样赤裸裸地露出来。
　　【林菀，什么时候还钱？】
　　林菀和孟意之同时看向显示屏。
　　林菀快速地按下显示屏按钮，把屏幕关闭，打开手机断掉蓝牙。
　　车内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
　　她被学生看到这样的事，简直无地自容，她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
　　虽然她和孟意之的关系还聊的不错，但她是一个老师也是一个被聘请的家庭教师，更何况欠债这件事是她觉得最难堪的事。

　　下车的时候，林菀冷冷道：“到了。”
　　孟意之没说话，脚挨地面前他看林菀一眼，打开车门下车。
　　林菀转动方向盘什么话也没有留下就走了。
　　她回到家门口，又一通电话打过来，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号码。
　　“你是林小姐是吗？”对方语气不太友好。
　　林菀道：“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娄宇的女朋友。”
　　林菀道：“嗯。”
　　“我就长话短说，明天来见一趟吧，你之前放在娄宇的东西拿回去。”
　　“扔了吧。”她冷冷说。
　　“你说什么？”
　　她重复一句，极力掩饰自己的情绪，“我说扔了吧，都是一些不值钱的玩意，我向来不会留恋不值钱的玩意。”
　　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她回家后，感觉全身疲惫极了，心情一下子跌落到冰点。
　　她快恨死这个男人了，就在她最需要依靠的时候抽身离去，就在她要计划着他们的未来的时候，那枚婚戒，是她送给他的，是在欠了很多债的时候，她一点点攒下的。
　　他离开的时候，她的心，她的精神，她的一切都跟着他离开了。
　　他一定想不到，她花了多久才站起来，即使这样她也要相信爱情，她相信一定会有比娄宇更好的男人，而对他的感情只剩下了恨。

　　她哭过之后，又点开手机，点开那一条刚刚债主发的信息。
　　【放心xx，这个月底我就要发工资了，拿到钱我一定会还给你。】
　　对方：【实在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心急，我家里有点急事，实在没有办法了，小菀我知道你也很难。】
　　【没关系，一定能过去的。】
　　对方：【谢谢，祝你也加油。】

　　孟意之坐在床边，聊天框里的信息打了又打，删了又删，该说什么林老师才能不生气？
　　他陷入了无助。
　　是该告诉她自己是不小心看到的？
　　还是早就知道了？
　　明天林老师会不会不再像以前那样相处了？
　　下一秒，手机上面的屏幕出现一条消息。
　　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去点开，是林老师。
　　【抱歉，刚刚在车上不该对你很凶。】
　　他快速打字，【我理解。】
　　【过几天t大对外开放，所有人都可以进去玩，我可以带你一起去t大参观！】
　　【好。】
　　与此同时，张羽发信息。
　　【要不要明天去打球？】
　　【不去，没空。】
　　【有美女的。】
　　【不去。】
　　【打完球我一个同学请客。】
　　【不去。】
　　【后天呢？】
　　【练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