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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诸葛亮照顾我   这 ...


  •   这三十日里,寸步不离守着我的人,始终是诸葛亮。

      小院内,他褪去了军帐议事时一身凛冽肃穆,常穿一件素色青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每日清晨亲自端来熬好的汤药,吹凉到合适温度才递到我唇边;

      午后便把软榻移到廊下通风处,一边替我梳理打结的长发,一边翻看军中送来的简牍。

      往来巡营的士卒甲叶碰撞出清脆声响,远处主营的号角隐隐飘来,衬得这座养病的院落更静。

      此刻他坐在榻边的矮木凳上,正动作轻轻的用木梳理顺我的长发,我侧过身子,望着他垂眸认真的模样。

      眼下主公刘备正要筹划攻打雒城,益州前线军务繁杂,布防、粮草、军议样样离不开谋臣。往日里他是出了名的工作不休,案牍堆积也会通宵处理,如今却日日困在小院陪着我。

      我轻声开口,嗓音带着久卧的绵软:
      “孔明,主公如今忙着进取雒城,军中事务定然堆了不少,你怎么不去主营跟着主公谋划?反倒天天守着我这个养病的闲人。”

      梳发的动作不停,诸葛亮抬眸看向我,眼底漾开一层温润的浅笑。

      他将梳好的半缕头发用木簪松松挽住,“方才主公召集所有谋士开完军议,我已经从主营回来了。”他的声线清润,
      “如今帐中有士元与孝直二人主事谋划。士元擅长奇谋妙计,行军布阵总有独到思路;
      孝直久在益州为官,熟悉刘璋部下百官心性,还有蜀地所有山川关卡,攻取益州的方略,二人商议之后便能妥善处置。”

      我伸手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带着几分打趣:
      “往日你半分清闲都不肯给自己,如今倒是乐得脱身偷闲,难得见你这般放下军务。”

      他反手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指腹慢慢摩挲着我的虎口,神情认真又缱绻。

      “公务自有能者接手,不必事事压在我身上。”矮凳被他轻轻挪得离软榻更近了些,暖光落在他青衫衣摆上,随着细微动作轻轻晃动,

      “眼下于我而言,头等要事,便是安心照料你,等你的伤势彻底养好。其余俗务,暂且都可以往后搁置。”

      我靠着身后垫好的软枕,望向院外连绵起伏的山峦,顺势说道:

      “你日日守在这里,不如和我讲讲前线的战事,也好打发我静养的无聊时光。主公进军雒城,那边如今是什么局势?”

      诸葛亮起身走到窗边的案几旁,取过提前温好的蜜水放在我手边,又加厚了我腰间的软垫,等我倚靠得舒适了,才缓缓说起益州的战局。

      “此前我军接连击溃刘璋麾下刘璝、冷苞、邓贤几支主力部队之后,刘璋手里仅剩最后可用的残兵,全数退守北面的咽喉重镇雒城。”

      他伸手指向远方河道蜿蜒的方向,视线跟着起伏的山峦延展。

      “雒城背靠雒水,夯土城墙修筑得十分坚固,是守护成都的最后一道门户。只要雒城牢牢守住,我军便无法直捣成都。
      刘璋把全城防务全权交给了自己的长子刘循,由刘循坐镇城内调度粮草、加固城防。”

      我心中生闷:“刘璋怕不是那么容易就缴械投降。”

      “刘璋帐下有位谋士名叫鄭度,眼光十分毒辣。”诸葛亮缓缓道来战事细节,“他看出我军孤军深入蜀地,粮草全靠荆州转运,最耗不起长久对峙。

      于是向刘璋献上一条釜底抽薪的狠计:把巴西、梓潼两地的百姓全都迁到雒水以西,烧掉野外所有农田存粮,只固守城池闭门不出。等到我军粮草耗尽,自然会不战而退。

      主公得知这条计策之后,连日忧心不已。一旦计策落地,我军攻取益州的谋划几乎会陷入死局。”

      “好狠的计谋。”
      秋风穿过楠木林,叶片簌簌作响。诸葛亮起身放下廊侧的纱帘,重新坐回榻前。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孝直却笃定,刘璋绝不会采纳这个计谋。”

      “法正为何能如此肯定?”我不由得好奇追问。

      “孝直在刘璋手下任职多年,最清楚他的性情。”诸葛亮嘴角轻轻一掀,
      “刘璋为人素来仁厚软弱,格外忌讳迁徙百姓、焚毁农田引发民怨,不愿让辖下子民流离受苦。
      最后刘璋再三思量,果然驳回了鄭度的计策,也帮我军化解了最大的后勤危机。单凭这件事,便能看出孝直洞察人心的本事有多出众。”

      我忍不住感叹:“刘璋的仁厚反倒成了掣肘自己的软肋,可困在雒城的张任,甘愿死守孤城,想来也是忠心至极。”

      “张任此人,忠勇无双,不愿困在城中被动防守。”诸葛亮继续讲述后续战事,
      “他主动率领麾下精锐出城,想要依靠河道地势突袭我军,打乱围城的部署。一番激战之后,张任全军溃败,他也被我军俘获。”

      我心中生出几分怅然:“主公素来爱惜人才,应当会想要招降他吧?”

      “此前主公十分赏识张任的气节,多次派人前去劝降。”说到此处,诸葛亮的语气也添了几分惋惜,

      “可张任只说了一句话:老臣终不复事二主矣。他宁死也不愿改换门庭侍奉新主,最终从容赴死。主公失去一员忠勇猛将,连日都在为他叹惋。”

      我轻轻叹了口气:“古时候的人,把事主的忠义看得比性命还要重,明明改换阵营便能保全自身,却偏偏选择以身殉节,实在让人难以看透。孔明,你觉得张任这般选择,究竟是为何?”

      诸葛亮往我身侧凑近些许,周身清浅的墨香萦绕开来。

      “其一,是时代礼教根深蒂固。彼时世人最重君臣名分,张任世代居于益州,久受刘璋礼遇,在他心中,背弃主公便是失了立身之本。

      其二,张任出身蜀地本土士族,家族根基都在刘璋辖下。倘若他归降主公,留在益州的族人难免会受到牵连。

      其三,他亲眼见证刘璋暗弱,却依旧感念知遇之恩。他守的从不是一座雒城,而是自己坚守多年的本心。”

      这番剖析让我豁然开朗,我歪着头调侃:“你比法正,谁更厉害?”

      “法正与我,皆是主公的左膀右臂,怎分伯仲?”

      我伸手扯了扯他的青衫袖口:“虽说如此,你在我心里应该是最棒的!”

      他低低笑出声,“你不要乱跑就好了,不然我就把你锁起来。”

      那些旁人看来清闲虚度的时日,于他,于我,都是乱世之中难得的安稳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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