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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君安否?盼信来
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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涪城官舍外,堂内燃着巴蜀的楠木熏香,烟气慢悠悠盘旋在高耸的梁柱之间。
刘璋端坐在上首的紫檀主位,目光落向下手客座的刘备:
“玄德公驻守葭萌已有两月有余,孤前后调拨的粮草、兵甲、民夫尽数送到隘口,戍守的诸事,可还顺手?”
刘备微微欠身,神色谦和温润,面上半点不露声色。
“劳季玉公费心调度,葭萌防务诸事皆妥。”
话音刚落,文官列中,益州主簿黄权跨步而出,刘璋深深一揖,转头看向刘备时,语气尖锐。
“州牧!属下今日必须再禀!左将军屯兵葭萌,迟迟不肯北上讨伐张鲁,反倒日日走出关隘,赈济周边流民,以荆襄带来的财帛笼络戍边兵卒与益州寒门士子,这等收买人心,意欲何为!”
厅堂之内,气氛骤然紧绷。
中郎将刘璝立刻出列附和,周身带着武将的凛然戒备。
“黄主簿所言分毫不假。左将军帐下将士私下与乡绅、戍卒往来馈赠,从不走州府规制的报备流程,是以为益州归你管了吗。”
泠苞、邓贤紧随其后,一字一句层层发难。
“不止于此,左将军数次上书州牧,请求再调拨巴西、梓潼两地的乡兵编入麾下。原有荆襄部曲驻守葭萌已然充裕,再三索要蜀地兵力,分明是借御鲁之名壮大私兵!”
从事刘巴也上前躬身,言辞恳切地劝谏刘璋。
“主公,刘备素有枭名,昔日寄居刘表麾下尚且暗蓄力量,如今客居益州,广施恩德收拢蜀地人心,待他根基稳固,益州便再无回转余地,还望主公早做防备!”
一众益州文武纷纷点头附和,数十道审视、提防的目光齐齐锁在刘备、庞统与我等荆襄随行众人身上,诘难层层叠叠压了过来。
庞统眉头微蹙,开口辩驳:“诸位大人未免将守备边关的权宜之计,曲解成了谋夺益州的野心。”
黄权目光锐利地看向庞统,步步紧逼。
“庞先生倒是说说,为何要绕开益州官府私下笼络边军?明走州府流程,岂不是更坦荡?”
“黄主簿不妨站在葭萌的军情上考量。豫州初入巴蜀,不通益州郡、县、州三级层层审批的规制。若是物资经由官府逐层报备,往返至少十余日才能送到边关。”
刘璝沉声打断:“流程繁琐,便可私自行事吗?这便是最大的破绽!”
“汉中张鲁麾下的部曲时时在葭萌关外游走窥探,随时可能突袭各处隘口,军情耽误一日,防线便多一分凶险。”
“口说无凭,我如何信你们。”
我伸手打了个响指,仆从呈上账册,我打开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
“册子中清清楚楚记着每一批钱粮、布匹、伤药的发放时日、地点,还有每一位领取物资的戍卒画押凭,诸位大人可以逐一核验账目。”
几名益州文官轮番上前翻查账册,翻看良久,彼此对视,全然找不到半点疏漏。
邓贤依旧不肯松口,揪着扩兵一事继续追问。
“那屡次索要益州乡兵扩充部曲,又该作何解释?”
刘备适时露出几分无奈,轻轻长叹一声。
“邓中郎将有所不知,荆襄将士跋涉千里入蜀,大半人水土不服,已有两百余名将士染病卧床,难以值守。葭萌关隘绵延百里,数十处隘口皆需布防。”
我顺势接续,把事前拟定的章程细细讲明。
“而且豫州早已将乡兵管辖文书递至州牧府,调拨的益州乡兵依旧隶属于益州军籍,粮草军械由益州官府统一调度,豫州只负责统筹守御。待到伐鲁之事完结,所有乡兵全数遣返回原籍。这份文书,州牧应当亲眼看过。”
刘璋恍然拍了下案几,连连颔首。
“确有这份章程,条款处处以益州为先,是孤的属下太过忧心,无端猜忌玄德公了。”
黄权纵然满心疑虑,却再也寻不到发难的由头,只得满心不甘地退回百官队列。
原本群起诘难的益州群臣,也尽数缄口。
宴席照常进行,刘璋兴致盎然,频频向刘备劝酒。
宴会结束,夜色浸透官舍院墙之后,两道身影借着后院翠竹的遮掩,避开巡逻的侍卫,悄悄潜入了刘备暂住的别院。
来人正是益州别驾张松,与军议校尉法正。
心腹侍从合上院门,隔绝了外头的动静。
法正快步上前,对着刘备深深躬身,语气恳切。
“左将军,我与子乔思虑日久,刘璋生性暗弱,无力守护益州千里沃土。放眼天下,唯有将军能安定巴蜀、匡扶汉室。”
张松双手捧着一卷亲手踏遍巴蜀绘制的全境舆图,恭敬递到刘备面前。
“这张舆图标注了益州所有关口要塞与世家据点,我二人在刘璋麾下久不受重用,满腔抱负无处施展,愿辅佐将军拿下益州,成就大业。”
刘备接过舆图细细翻看,眼底难掩欣喜,连忙伸手扶起二人。
“孝直、子乔肯倾力相助,备心中万分感念,这份情谊,我定然铭记于心。”
二人急着商议后续内应的谋划,言语急切,全然没有顾及行事隐秘。
我见状上前,神色郑重地开口提点。
“二位有心辅佐我家主公,我等自然万分感激,但眼下最紧要的,便是蛰伏藏迹,切忌行事急躁。”
张松微微一怔。
“林先生为何要再三叮嘱?”
“刘璋本人宽厚无防备,可黄权、刘璝一众蜀臣耳目遍布全州,四处安插斥候探查动向。”我逐条剖析利害,
“往后切莫亲自登门密会,托付心腹信使往返传递密信即可;议事避开人多眼杂的亭舍,平日里在州牧府照常履职,行事顺着益州众臣的心意,慢慢消解所有人的戒备。”
法正神色一凛,瞬间醒悟过来。
“是我二人太过心急,险些坏了全盘谋划。”
“但凡言行露出半分破绽,不仅二位自身性命难保,主公入蜀的全盘布局,也会尽数败露,前功尽弃。”
张松连忙拱手道谢:“多谢先生悉心提点,我二人往后必定谨言慎行,安心蛰伏待命。”
几人又敲定了数种隐秘联络的方式,待到夜深人静,张松与法正循着来时的路线悄然离去,刘备将益州舆图仔细封存妥当。
回到慕府,我移步到临窗的书案前,铺开自荆襄带来的桑皮信纸,缓缓研磨提笔缓缓落笔:
孔明先生台鉴:
今已随豫州驻守葭萌两月有余,承蒙刘益州厚待,粮草军械供给充足,隘口修缮工事稳步推进。
豫州依照原定规划安抚边关将士,操练部曲防备张鲁南下袭扰。益州境内农事安稳,郡县调度井然有序,无需荆州额外调拨物资支援。荆襄驻蜀各部诸事顺遂,君安否?盼信来。
依照事先约定,勾勒出一处极细微的卧龙纹路作为专属暗号。不必附加文字,仅凭这一处隐秘印记,远在荆州的诸葛亮便能读懂暗藏讯息。
写完之后,我将信纸仔细叠放整齐,封入防水竹筒,唤来心腹信使。
“你择隐秘的山间官道赶路,避开益州各处关卡盘查,务必尽快将书信送往荆州江陵,交到孔明先生手中。”
信使领命,连夜策马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