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分寸 所以，这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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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闭上眼，她想起督导曾经说过：完美的共情，是既能感受来访者的痛苦，又能坚守自己的位置。
她一直做得很好。
可刚才那一刻，她引以为傲的坚守，第一次感到了重量。
那重量不足以让她动摇，却让她意识到，她的沉默，足以碾碎一些十分脆弱的东西。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街道上温执有些失魂落魄的背影。
歉疚掠过心底，她很快将其归因于职业性的反思，对未能更温和的处理这次移情危机的反思。
傍晚，沈绾果然回来得比平时晚。
她进门时，手里提着一家苏昭很喜欢的甜品店的纸袋。
“路过，看到有芒果蛋糕，就买了一个。”她将袋子放在餐桌上。
苏昭正在帮沈母摆碗筷，动作停了一下。
“谢谢姐。”她轻声说。
晚餐时，气氛明显缓和了许多，沈母的话也多了起来，沈绾偶尔会接几句话，目光时而与苏昭相遇。
睡前，苏昭站在洗漱台前刷牙，沈绾走进来拿毛巾。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手臂相碰。
苏昭从镜子里看到沈绾正看着自己，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沈绾抬手将苏昭颊边一缕沾湿的头发别到耳后，“早点睡。”沈绾说完，转身离开了浴室。
苏昭看着镜子里自己泛起红晕的脸颊，昨夜的绝望，被这个带着试探的温柔动作悄然融化了一些。
晨光透过薄雾，苏昭醒来，她走出房间，空气里飘着米粥的香气。
沈绾已经在厨房了，背对着她，正在煎蛋。
“姐，早。”
沈绾闻声回头：“早。粥在锅里，自己盛。”说完便转过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苏昭走过去拿碗，沈绾正好转身拿盘子，两人的手臂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擦过。
都是微微一顿，随即又若无其事地各做各的事。
餐桌上，沈母看看安静喝粥的沈绾，又看看正把煎蛋夹到面包片上的苏昭，眼底有了真切的笑意，“今天倒是都起得早。”
“嗯。”沈绾应了一声。
苏昭咬了口面包，含糊地接话：“饿醒了。”
上午，苏昭坐在书桌前，打开了《伪镜》的文档。
咨询终止后的第二天，温执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阳光晒得书页发烫。
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稿纸上，试图画出柳清说过的情感依赖与真爱的界限。
她发现这很难，两者的线条总是纠缠不清。
「如果我能想明白我对你的依赖，」她在纸的角落写下，「也许，我就能学会不再需要你。」
傍晚，沈绾比平时回来得早了些。
她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纸质手提袋，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她没说什么，只是将手提袋放在了客厅靠近阳台的一个空置花架上。
苏昭正在沙发上改稿，抬头看了一眼，没问。
沈绾换好家居服，走到花架旁，从手提袋里拿出一小盆绿萝。
叶片嫩绿，生机勃勃。
她将它端正地摆好，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它可以接受到窗外所剩无几的夕阳余晖。
然后她转身去倒了杯水，全程一言不发。
深夜，窗外毫无预兆地下起了雨。
雨点敲打着玻璃，声音由疏到密，瞬间就连成了一片雨幕。
苏昭躺在床上，听着雨声。
她听到隔壁房间有响动，是沈绾起床了。
脚步声穿过客厅，是去检查阳台的窗户。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返回，在苏昭门口有片刻的停顿。
苏昭拿起床头的手机，点开和沈绾的聊天框。
「姐，窗户关好了吗？」
消息发出去，没等几秒，屏幕就亮了。
「关好了，还没睡？」
「快了，晚安。」
「晚安。」
苏昭打开备忘录，写下：
「我知道，我们都在这场雨里了。」
次日清晨。
苏昭走进客厅时，沈绾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摆着喝了一半的牛奶杯，视线落在晨间新闻推送上。
听见脚步声，她没有抬起头给出一个温和的示意，目光仍旧锁定在屏幕上。
“姐，早。”苏昭拉开椅子的动作放轻了些，声音里带着一些试探。
“早。”沈绾的回答很快，始终没有抬头。
苏昭沉默地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
温度正好，米粒软糯，她却尝不出什么滋味。
沈母端着煎蛋从厨房出来，视线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脸上堆起笑容：“今天这鸡蛋煎得不错，昭昭多吃点。”
她将盘子放在桌子中间，又看向沈绾：“绾绾，你也是，吃完早点去所里，不是说今天早上约了当事人吗？”
“嗯，一会儿就走。”沈绾应着，迅速解决了杯子里剩下的牛奶，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妈，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她站起身，动作流畅：“我去换衣服。”
苏昭低着头“嗯”了一声。
沈绾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母看着苏昭低垂的脑袋，轻轻叹了口气：“昭昭，别介意啊。你姐她最近律所压力大，好几个案子缠在一起，心情难免受影响，她不是冲你，你别去打扰她，让她自己静静就好。”
又是压力大，又是别打扰。
这套说辞，和她父亲刚去世，她被送到叔叔家时听到的如出一辙。
她不再是小孩子了，能分辨出什么是真正的繁忙，什么是刻意的疏远。
“我知道的，妈。”她低声说，继续喝着碗里已经微凉的粥。
上午，苏昭坐在书桌前，对着打开的《伪镜》文档，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下午的咖啡馆，苏昭选了个靠窗的角落位置，点了一杯美式，她拿出速写本，画着凌乱的线条。
“苏昭？”一个略带惊喜的男声在头顶响起。
她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休闲衬衫的男生站在桌前，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是周全，她大学时的师哥。
他是个热情开朗的人，对苏昭的写作才华一直不吝赞美。
“周师哥？好巧。”苏昭有些意外，勉强笑了笑。
“是啊，我来这边见个朋友，老远就看到你了。”
周全很自然地在她对面的空位坐下，视线落在她的速写本上，“在找灵感？大作家又有什么新构思了？”
他的话总是带着阳光般的亲和力，让人不自觉地放松。
苏昭原本郁结的心情，在他的趣事分享下，稍微舒缓了一些。
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时而被他夸张的叙述逗得弯一下嘴角。
就在周全说到他最近工作中遇到的一件糗事时，苏昭不经意地抬眼，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望向窗外。
她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马路对面，沈绾正从一辆刚刚停稳的出租车里下来。
下车后，她下意识地朝咖啡馆这边望了一眼，精准地捕捉到了窗内这一幕。
苏昭和一个陌生男生坐在一起，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
沈绾的脚步顿住了大约一秒钟，随后径直转过身，快步走进了对面的写字楼。
苏昭的心往下一沉，刚刚获得的那一点点轻松，瞬间荡然无存。
“苏昭？怎么了？”周全察觉到她的走神。
“没什么。”苏昭收回目光，端起已经冷掉的咖啡喝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看到一个熟人而已。”
傍晚，苏昭回到家中，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壁灯，沈母可能出去散步了。
沈绾的房门紧闭，门缝下没有透出灯光。她应该已经回来了。
苏昭站在玄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厨房倒水。
经过沈绾房门时，她刻意放轻了脚步，就在她快要走过时，房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沈绾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家居服，头发微湿：“回来了。”
“嗯。”苏昭停下脚步，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
“下午……”沈绾的目光掠过她，随意地问起，“是跟朋友出去了？”
她果然看到了。
一股混合着赌气和想要试探的冲动，让她脱口而出：“嗯，周全，我大学师哥，碰巧在咖啡馆遇到了，就聊了会儿。”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这个人挺有意思的，聊天很轻松。”
沈绾的眉梢快速动了一下，她“哦”了一声：“挺好，多跟同龄人接触是好事。”
她侧身从苏昭旁边走过，去客厅倒水，“不过在外面，还是要有分寸感。”
苏昭转身，看着沈绾倒水的背影：“什么分寸感？”
沈绾背对着她，声音透过水流声传来：“随口一说，你长大了，自己把握。”
水接满了，沈绾没有再看苏昭一眼，端着水杯径直走回房间。
夜深人静，苏昭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白天的画面一帧帧在脑海中回放：沈绾的回避，母亲劝慰的话语，周全爽朗的笑声，以及最后，沈绾那句含义不明的“要有分寸感”。
她坐起身，打开电脑，点开了《伪镜》的文档。
温执预约的咨询时间被单方面取消了。
前台助理用职业化的声音通知她，柳老师因临时安排，本周的会谈需要调整。
温执握着电话，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觉得整个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以，这就是答案吗？
温执走进路边一家喧闹的咖啡馆，一个同样来喝咖啡的旧相识认出了她，热情地坐过来聊天。
对方絮絮叨叨地说着生活中的琐碎烦恼，表情丰富。
温执心不在焉地听着，偶尔附和地笑一下，在她无意间抬眼望向窗外时，恍惚看到一个与柳清相似的背影，坐进一辆出租车绝尘而去。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在书桌上，苏昭对着文档发怔。
自从那日咖啡馆的偶遇后，沈绾开始更早出门，更晚归来，连周末也以加班为由消失一整天。
这天下午，门铃响起时，苏昭有些意外。
透过猫眼，她看到周全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印着书店logo的纸袋。
“师哥？”苏昭打开门，有些局促，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挽着，显然没料到会有访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分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