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做你的铁丝雀》慢述

32、接孩子 “阎明竞！

　　因为喝了酒，阎阶的思绪有些混乱，步子也不太稳，穿过走廊时迎面撞上了端着托盘的服务生。

　　那服务生吓了一跳，连忙弯腰道歉：“对不起先生，您没事吧？”

　　阎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完全没听见，径直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陈音直起腰，看着那道远去的冷峻背影，心中泛起一阵熟悉的感觉。

　　嘶……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只能怪阎阶外形长相太过突出，陈音很快就想起来，这人好像跟之前在李白格家见到的那个气场骇人的室友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他也没多想，只当自己鬼班上多了上出幻觉，端着托盘下楼去重新拿酒。

　　……

　　从纸醉金迷的会所出来，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入主干道，阎阶坐在后座，目光冷冷望向窗外。

　　这里是帝都最繁华的商圈。

　　宽阔的街道两旁，摩天大楼刺破夜空，巨幅LED广告牌闪烁着炫目的光彩。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段，全景落地窗的高档餐厅不在少数。许多衣着光鲜的男女坐在动辄消费四位数的位子上，品着红酒，吃着昂贵精致的料理，俯瞰着如长龙般璀璨的车流和人潮。

　　在这里，夜景是昂贵的壁纸，美酒是全市的催化剂，一切都浮华得虚幻。

　　让人感受不到一点温馨。

　　阎阶收回视线，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绿灯亮起，汽车快速驶过十字路口，而停留在路口左侧的一家餐厅里，正上演着令人坐立难安的一幕——

　　李白格坐在上菜位，应付起新单位的第一次聚餐有些力不从心。

　　对于刚通过公开招聘正式成为编内教师的他来说，这本该是融入集体的好机会，可现实的氛围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温馨友善。

　　同桌的几位老教师海鲜点了几大盘，敬酒敬了好几轮，谈笑风生间气氛本该越来越热络，奈何他们话里话外都夹枪带棒。

　　“李老师年轻有为，可真是让我们这些老家伙大开眼界。”说话的是资历最深的王老师，他推了推眼镜，似笑非笑地看着李白格，“当年我为了从御河分园调上来，熬了整整七年。现在这世道啊，年轻人只要路子广，确实能省不少力气。”

　　桌上其他人闻言，配合地轻笑了几声，目光在李白格身上转来转去。

　　帝都御河幼儿园的编制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私底下的竞争早已打破了头，在他们眼里，这个半路空降的年轻人必定是走了某种见不得光的“后门”。

　　其实李白格刚来的时候这群“前辈”没有一个不是笑脸盈盈和他讲话的，可等把他的底细摸清楚了，发现这人既不是园长亲戚也不是朋友，背后也没有所谓的靠山，只当他是个走狗屎运的普通人，态度就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面对这些莫名其妙且毫无依据的冷嘲热讽，李白格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若是当场撕破脸去争辩，倒显得自己小题大做，但一味忍气吞声任由他们拿捏，对方只会得寸进尺。

　　他只能硬生生扯起一个客套疏离的笑，端起手边的果汁碰了碰杯，声音不卑不亢：“王老师说笑了，我也就是运气好碰上了岗位空缺，以后在工作上还得仰仗各位前辈多提携。”

　　他说完这些也没人站出来接话，桌上的气氛顿时陷入了尴尬的安静，不多时就有老师开口，东扯西扯将话题扯远。

　　这顿饭吃得如芒在背，好不容易熬到聚餐结束，李白格借口家里还有事，几乎是逃跑似的离开了餐厅。

　　他其实对这种情况早有准备，毕竟社会的齿轮一旦咬合，流言蜚语和无端猜测就像是附着在其上的铁锈，甩不掉也擦不干净。嘴长在别人身上，他难道还能掐住别人的嘴巴让他们不讲话吗？

　　更何况，资源、平台和待遇摆在那里，谁都眼红，他们与其说是在针对他这个人，倒不如说是在发泄自己熬了多年才能出头的不满。至于他李白格，不过是个倒霉了那么久终于被选中成为幸运NPC的家伙，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既然都吃了，那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这是一份薪资稳定、离家近的工作，是他安身立命的立足之本，为了安稳日子，受点冷嘲热讽算什么？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又不是为了活在别人的舌头底下。

　　再说了，他行得正坐得端，没偷没抢全凭本事找到的工作，就算是运气好，那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根本就用不着心虚。

　　就这样，李白格想通了理顺了，开心回家。

　　第二天下午五点，等最后一个小孩的家长来把孩子接走，李白格飞奔至地铁，一路坐了九站去接袁梦桃。

　　袁景熙最近又忙了起来……好吧，医生，尤其三四十岁想要往上爬的骨干医生就没有不忙的，也正因此，考虑到不能让孩子缺失亲情，李白格下班后只要有空就会跟保姆说一声，换他去接孩子。

　　今天，等他赶到时，校门口早已站满了黑压压一片人。

　　李白格默默找了个角落位置，见着第一个小孩出来后，眼神瞬间切换成雷达模式，仔仔细细扫过每一个路过的家伙。

　　但其实他完全不用这么紧张，因为几分钟后，扎着麻花辫的袁梦桃像只快乐的小麻雀一样蹦跳着冲了过来，对着人堆里的李白格就是响亮的一声：“老舅！”

　　李白格上前两步接过她的书包，牵住她的手，摸到这丫头手心的沙子，无语道：“又玩沙子，你爸妈要是知道你天天来学校玩沙子，还把身上玩得这么脏，你就等着挨训吧。”

　　他非常有预见性地带了湿纸巾，说着就掏出来细致地给小姑娘擦干净手。

　　“嘿嘿……好痒……”

　　袁梦桃想把手缩回去，不出意外被李白格一把拦截：“不擦干净一会儿怎么去吃麦当劳？”

　　一听到“麦当劳”三个字，袁梦桃原本瞬间阴转晴，眼睛都亮了一圈：“真的吗？！老舅，今天可以吃麦当劳吗？”

　　李白格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故意压低音量，搞得跟在商量什么不可说的大事一样：“你爸今天又要在医院加班到大半夜，你不说，我不说，吃了他也不会发现的。”

　　“耶！老舅万岁！老舅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老舅！”袁梦桃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双手紧紧挽住李白格的胳膊。

　　被彩虹屁哄得心情大好的李白格：“行了，别拍马屁了，不过说好了，只能吃个儿童套餐，不许点太多炸鸡。”

　　“那是肯定的啦！”

　　走了一段路，小丫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原本雀跃的脚步微微一顿，转过头来神秘兮兮地拽了拽李白格的衣角：“对了老舅，我跟你说个好玩的事儿。”

　　李白格看她这副表情下意识就紧张了起来：“什么事？你又揍男同学了？”

　　“才不是！是今天上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我遇到了一个特别奇怪的小男孩，就在沙坑旁边。”

　　“哦？怎么个奇怪法？”李白格顺着她的话往下问，权当是听小孩子讲童话故事。

　　袁梦桃比划着小手，绘声绘色地描述道：“就是……他明明长得挺好看的，穿得也干干净净的，但是没人跟他玩，他一个人蹲在沙坑最边上，拿着铲子在那儿用沙子堆城堡。我当时觉得他无聊，就跑过去好心邀请他跟我一起挖隧道。结果你猜怎么着？”

　　李白格配合地挑了挑眉：“怎么着？”

　　“他被我吓了一大跳，手里的铲子都掉地上了，然后小声说了一句‘别碰我’，接着就红着眼眶跑开了！”袁梦桃皱着眉头，一脸纳闷，“老舅，你说他是不是脑子有点不太好使呀？我又不是怪兽，他竟然直接被我吓哭了。”

　　“也许人家不是被你吓哭的，说不定就是不喜欢跟人分享玩具，或者当时心情不好，保持礼貌就行了。”

　　“好吧……”袁梦桃似懂非懂应了一声。

　　然后还没等李白格反应过来，忽然听到她大喊一声：“阎明竞！”

　　这大嗓门，直接穿透晚高峰的喧哗，在空气中炸开。

　　李白格下意识地顺着目光看去，只见不远处的路边停着一辆车，黑色的车身在傍晚的街头反射着低调奢华的光泽，连车牌都是极少见的连号。

　　车门旁站着一个看起来有些怯生生的小男孩——正是袁梦桃口中的在沙坑里堆城堡的男生。

　　以及一位成年男性。

　　男人穿着一身高级定制的手工西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脸上带着客气的笑，但周身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与精明。

　　那是寻常人家绝对养不出来的气场，透着生人勿近的富贵与严谨。

　　听到这喊声，中年男人微微一怔，顺着声音转过头来，目光在李白格和袁梦桃身上扫了一圈，随后礼貌地带孩子迎了上前来。

　　“小竞，这是你的同学吗？”

　　男孩怯生生地往后缩了半步，手指不安地攥着裤缝：“爸爸……她……她是袁梦桃……”

　　得到回应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欣喜，看向李白格，客气地开口：“您好，我是小竞的父亲。这还是他第一次说出同学的名字，谢谢小桃在学校里主动和他一起玩。”

　　李白格礼貌地笑了笑，摆手道：“客气了，小孩子们玩得挺好，谈不上什么麻烦。”

　　简单寒暄了两句后，男人护着男孩坐进了车。车门合拢，李白格收回视线，牵着还在冲车屁股挥手的袁梦桃，继续往地铁站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