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做你的铁丝雀》慢述

31、故人的消息 “他算什么

　　不欢而散以至深夜出走后，阎阶开启了近乎疯狂的连轴转模式。

　　刚开始还是早出晚归，到后面直接连人影都没了。

　　用穆呈的话来说，这是不早朝的君王的良知被唤醒，终于从迷人眼的花花世界中抽身。兄弟战胜美色，一开始他还与有荣焉，直到跟着阎阶跑合作项目跑了五六天，他开始怀念从前的阎阶了。

　　“所以你和你那个小男友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他太无理取闹，给我们阎少搞烦了？”

　　后座上，终于签完合同的穆呈长舒一口气，转头问阎阶。

　　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深夜的高架墙上，车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灯光飞速倒退，将车内的切割成一块块不断变化的空间。

　　阎阶正靠在真皮靠背上闭目养神，领口微微敞开，打火机的盖子在手中一开一合，这声儿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沉默着，没有回答穆呈的问题。

　　“这块硬骨头总算被啃下来了，咱俩不愧是强强联合，一会儿我就打电话给我爸炫耀炫耀，再从他那里多捞点辛苦费。”

　　穆呈想想就觉得开心，他伸了个懒腰，惬意十足，又看向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的阎阶：“不是，这么淡定的吗？虽然情场失意，但是生意场上得意啊！要我说他现在就是不知道你的实力才这么嚣张，你直接把身份牌明了，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家伙绝对立刻就贴上来！”

　　阎阶转动打火机的动作一顿，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情绪看不太真切。

　　但穆呈却感受到了架在脖子上的无形的刀。他立刻噤了声，片刻后道了声抱歉：“……不是，我没有隐射其他人的意思。”

　　其他人。

　　阎阶没有在这三个字上纠结太多，他看向窗外，大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

　　李白格。

　　百变到恶心的一个人，变成了一根倒刺，一团棉花，堵在他的心口不上不下。

　　阎阶本以为他连续几天不着家，李白格就算不低头，至少也该慌乱一下，像之前那样发条微信或者打个电话来问问。

　　可是没有。

　　一天都没有。

　　一声不吭，把他当作陌生人。

　　见阎阶的脸色逐渐阴沉下去，低气压压的人快喘不过气，穆呈以为是提到故人才会让他这么不高兴，赶忙清了清嗓，换上一副哥俩好的语气劝道：

　　“行了行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你就是太惯着他了。这世界上什么样的你找不到？软的硬的，美的乖的懂事的，你只需要勾勾手指他们就来了，犯得着为这么个不识好歹的人生闷气吗？ ”

　　阎阶冷冷扫了他一眼，把打火机往储物盒里一扔，语气冰凉：“闭嘴。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行我不说了，但今晚这局你得给我个面子，好好放松放松。我都安排好了，走着？”

　　半个小时后，车驶入地下停车场，两人乘着VIP专属电梯一路往上。

　　包厢里灯光游走，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气息。

　　穆呈擅长把朋友分类，什么人只是点头之交，什么人适合一起玩，可以交流内心的又是哪些……

　　像今天这个场合，除掉阎阶这个什么类型都沾点边的，剩下的显然都是所谓的狐朋狗友，这会儿已经人手揽一个开始玩了。

　　阎阶黑着脸坐在卡座中央，一杯接一杯喝着烈酒，且不说有没有人认出他，光是周身散发出来的寒意就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穆呈在一旁看着直摇头，神秘兮兮笑了笑，冲着包厢门口拍了拍手。

　　随着两声轻响，厚重的门被推开，几个身形修长、面容清秀的男孩一个接一个排好队走了进来。

　　他们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身上还带着几分青涩与温顺，也不知道是刻意为之还是巧合，这几人或多或少显出一种书卷气。

　　经理站在队伍的最前面，指着那几个战战兢兢站在那里的男孩，笑着对阎阶说道：“阎少您看这几个，乖巧懂事又听话，要是看着顺眼今晚就留下来给您解解闷。您放心，他们都调好了，保证不给您添堵。”

　　阎阶闻言笑了一声，却没有更多的动作，酒继续在酒杯里打转。

　　包厢里正放着舒缓而低沉的爵士乐，空气中还漂浮着烟草与香水味，慵懒又疏离。

　　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额角隐隐沁出一层薄汗。

　　他常年在这种销金窟里打转，什么样的金主没见过，可像眼前这位不笑时比冰山还骇人的主儿，哪怕只是坐在那儿不说话，也足够让人双腿发软。

　　穆呈端着酒杯，见阎阶半天没吭声，刚想开口打个圆场，却见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正对着自己的男孩身上。

　　平心而论，穆呈这回找的人确实花了一番心思，个个都穿着干净的衬衫或毛衣，身形清瘦，眉眼间带着一抹尚未完全被社会磨灭的干净。尤其是面前这个，略微低着头，那种冷清中透着点倔强的劲儿，竟然真的和李白格有五六分神似。

　　阎阶：“你上来。”

　　经理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块石头落地，连忙冲那个被点到的男孩疯狂使眼色：“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去伺候阎少！”

　　男孩微微一颤，咬了咬下唇，带着几分局促与忐忑，抬脚朝阎阶身边走了过去。

　　他在他的腿边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身体似有若无往他身上靠，抬起眼帘，试探着叫了一声：“阎……阎少。”

　　穆呈在一旁挑了挑眉，端着酒杯看好戏似的笑了笑：“这就对了嘛。世上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阎阶微微倾身，用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精准地掐住了对方的下巴，迫使那张脸抬了起来。

　　灯光晃过，那张清秀干净的脸蛋在酒精的微醺下显得格外诱人，从侧面看，确实有几分像。

　　可阎阶的目光却像是在透过这层皮囊，冷冷地审视着另一个人。他盯着那双眼睛，看了足足有好几秒，突然嗤笑了一声。

　　“眼睛不像。”阎阶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男孩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眨了眨眼：“那……那我……”

　　“鼻子也不像。”阎阶的手指顺着他的下颌线缓缓上移，动作漫不经心，可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样扎人，“嘴唇更没那家伙倔。”

　　“东施效颦，看着恶心。”

　　阎阶一把甩开那个男孩的下巴，像是嫌脏似的抽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随手将纸巾揉成一团扔进烟灰缸里。他抬起那双泛着血丝的黑眸，目光冰冷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男孩被当众这么下面子，眼眶瞬间红了，咬着唇坐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阎阶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他一眼，冷声对经理和包厢众人道：“滚。”

　　经理哪里还敢多待，连滚带爬带着那一群人退了出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包厢里瞬间空了大半，只剩下穆呈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阎阶。

　　穆呈看着阎阶这副油盐不进、自己给自己找罪受的架势，彻底没脾气了，扶着额头叹气：“行，你行。找个相似的解解馋你嫌假，让你直接去找正主你又拉不下脸。阎大少爷，你到底想怎么样？难不成还要人家八抬大轿来请你回去？”

　　阎阶：“少放屁，好臭。反思一下，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找的人太low了。那个蠢货本来就只是看得过去，结果你找比他还丑的来，谁吃得下。”

　　穆呈被呛得差点一口酒喷出来，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靠？那可都是这里数一数二的清纯挂！你倒好，嫌人丑？合着在你眼里，除了那个什么姓李的，其他都是歪瓜裂枣呗？”

　　说到这里穆呈来劲了，当然也有可能是酒精上头，一屁股在阎阶边上坐下，不怀好意地笑了笑，胆子已经大到口不择言了：“不是我说，你不会认真了吧？前几天给你发消息半天才回，约你出来你也不，你不会真看上了？那陈……”

　　咔——

　　阎阶将空酒杯重重放在茶几上，玻璃杯硬是裂开了一道纹路，然后他指骨一用力，杯子发出一声脆响。

　　他死死盯着玻璃杯，哪怕听见的只是姓，也足以让他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穆呈。”男人的声音轻飘飘的，可铺天盖地的寒意却让穆呈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我……”穆呈心头警铃大作，恨不得当场给自己两巴掌。

　　他怎么就喝多，差点把这名字给倒出来了！

　　“嘴瓢……嘴瓢，你就当我在放屁……”

　　阎阶起身，也不管被玻璃划伤的手，血落下，在地上划着断断续续的线条。他带着足以将空气冻结的戾气，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阎阶！”

　　穆呈顾不上心中的余悸，大声叫住了他，将憋了好几天的话说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踩你的雷……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你讲，本来早就该说了，但当时你发烧没联系上，而且我也不确定你想不想听。”

　　阎阶没有回头。

　　“他回来了。”

　　几秒的死寂之后，阎阶缓缓转过身来。

　　“谁？”

　　穆呈没有回答，只看着他。

　　半晌后，阎阶冷笑了一声，手掌上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得更快了：“怪不得你今天叫我来这儿，敢情是为了试探我？”

　　“不是，咱俩兄弟，我试探你搞毛啊！”穆呈着急解释，“他现在不声不响地回国，谁知道他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万一他又像当年那样……”

　　阎阶厉声打断了他：“他陈柏言算什么东西，也配让老子放在眼里第二次？我还没有贱到这种地步。”

　　“还有脸回来，是想让我剥了他的皮。”

　　说完，他再也没给穆呈开口的机会，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电梯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