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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魂屑归盏浮旧影,天律重议阻新章 残鳞 ...


  •   残鳞

      寅时三刻,空桑山山门外的桃花树,第九度的花苞仍紧锁着。

      司樾盘膝坐在山门石阶上,暗金龙雷的本源一丝一丝渡进山门地界,凝成一道极淡的暗金色雷纹结界。他跌至化轮境末尾,神魂受蜃气反噬,暗金龙瞳的针尖光需凝神许久才能聚起一瞬。

      八年了。他守在这里,像一棵生了根的树。

      胸膛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铮”——像龙鸣,又像裂帛。他低头,玄袍衣襟内那片暗金龙鳞——沧溟龙珠碎裂后仅存的碎片,被他用本命精血温了八年的那片残鳞——浮出了一道前所未有的裂纹。

      裂纹里没有血,没有光。

      只有一缕极淡的浅金色气息,从裂纹中溢出,缓缓地、缓缓地,融进了空桑山的山门地界。

      那是南靖的气息。是南靖银发上那瓣永不凋谢的桃花的气息。

      司樾的指尖猛地攥紧了衣襟。他没有动,任由那缕气息从他胸口流出,渗入山门的苔石缝里。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残鳞里的龙珠本源,这八年来被他一点一点渡进空桑山的结界,已经耗尽了。今夜,这片鳞终于撑不住了。

      可那缕气息融进山门的瞬间,山门外那株桃树上,第一朵第九度的花苞,绽开了。

      粉的。极淡极淡的粉。

      司樾的暗金龙瞳映着那朵桃花,声哑得像海底泡了千年的礁石:“阿靖。第九度桃花,开了。你在何处,何处便是我的归途。我在空桑山,等你醒来。我真的好想你!”

      他把残鳞收回衣襟内。鳞片上的裂纹还在,但里面的气息已经不在了——融进了山门,融进了桃花,融进了空桑山的每一寸土地。

      他继续守着山门。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涵魂

      正堂里,南怀远坐在青玉榻边,却没有看榻上那个银发的身躯。

      他看着寒潭的方向。

      寒潭里悬着那方瀚海潮生砚,砚池中一颗蓝汪汪的魂珠静静卧着——南汐剩余三成魂屑所凝。八年来这颗珠子一直是凉的,像海底最深处的寒渊。可今夜,珠子的光变了。

      珠子里浮出了一个影。不是南汐的影,是南靖的影。

      银发浅瞳的少年坐在空桑山的桃树下,气音笑的弧度还留在脸上。他手里握着春秋笔,笔锋的兰墨在青砖上晕开——晕开的,是“平安”两个字。

      “二弟。”南怀远声低,温润的声线里带着一万年的疲惫。

      珠子里的南靖抬眼看他,隔着珠子,隔着八年,隔着生死。“大哥,”他说,“我献祭前写了‘平安’两个字。可我不放心。我怕空桑山的家散了,怕司樾寻不到我,怕五弟连个归处都没有,怕三弟的灵智孤零零锁在断花箭里,怕四妹不能再跳舞,怕你的青木本源撑不住空桑山的灵脉。”

      南怀远的青衣下摆湿了。他根须从地底缠上来,温润的青木本源渡着魂珠:“二弟,空桑山的家没有散。五弟的魂屑七成凝在三弟的断花箭里,与他的灵智共鸣。三弟八年来叫了你五次,叫了五弟三次。四妹不能跳舞了,可她用清音玲珑环日日为这家奏曲。龙凤胎八岁了,南昭指尖有你五舅的魂屑凝的水珠,南峥抓着我的灵犀叶枯痕。司樾跌至化轮境末尾,可他在山门外守着你,寸步不离。”

      珠子里的南靖影渐渐淡了,唇角却弯了弯:“大哥,替我守着空桑山。守着司樾,守着五弟的魂屑,守着三弟的灵智。”

      影散。

      魂珠的光在这一刻变了——蓝色与浅金色交织,像南靖和南汐在桃树下并肩而坐的样子。南怀远的根须一引,那道光悬到了阵眼青砖缝的上空。君子兰的断花箭颤了一下,传出极轻极轻的两个字:“……二……哥……”八年来第五次。

      “……五……弟……”八年来第三次。

      南怀远将浅金色与蓝色交织的光与断花箭里的魂屑缓缓融在一起。魂珠里浮出了一幅画——桃树第九度花开,南靖坐在树下,南汐坐在他身边,蓝发如海,冰蓝色的眼眸里藏着所有人都看得懂的暗恋。画的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二哥。风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南怀远将这幅画挂在青玉榻边,与南汐八年前画的那幅“空桑山全家福”并列。

      两幅画。两个弟弟。一个魂珠。

      南纤凝坐在榻边,明黄裙摆铺了一地。她腕上的泡沫铃“叮”地响了一声,杏眼红了:“大哥,二哥和五弟都在魂珠里有家了。”

      南怀远点头:“是。空桑山的家,在守着他们。”

      煞潮

      子时将尽,空桑山的守护结界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紫黑色的雾从山门外的地底蒸腾而起,雾中无数张扭曲的脸孔浮现——都是这些年死在归墟战事里的残魂,被混沌气裹挟成了煞傀。它们无声地扑向山门,所过之处,第九度桃树的枝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

      司樾第一个醒了。他从石阶上站起,暗金龙雷本源在掌心凝聚。他只剩化轮境末尾的修为,神魂还被蜃气反噬,可他眼底的针尖光稳得像钉进了骨头里。

      “来得好。”

      第一只煞傀从雾中窜出,形如狰狞的兽首,张口喷出紫黑色的混沌炎。司樾不避不让,一记正面拳意轰出——暗金雷光与紫黑混沌炎相撞,煞傀被雷光净化,化作青烟。可煞傀太多了,一只接一只从雾中涌出,如潮水般扑向山门。

      司樾唇角渗出血来。他每一次出手,神魂的蜃气反噬便重一分,暗金龙瞳的针尖光颤得几乎要灭。可他一步不退。

      “吼——”

      煞傀首领从雾中显形。一头三丈高的混沌巨兽,通体紫黑,八只眼睛在头颅上排开——正是无道残留在三界的紫眼煞念所化。它一爪拍下,空间都被撕裂出黑色的缝。

      司樾纵身而起,暗金龙雷本源在掌心凝成雷矛。他知道自己硬拼不过,可他不能退——身后是空桑山,是南靖。

      “蹈海!”

      本命龙珠的虚影在背后浮现,九道暗金龙影从雷矛中咆哮而出,直扑混沌巨兽。巨兽八只眼同时亮起,紫黑混沌气化作屏障。暗金龙影撞在屏障上,屏障剧烈震颤,可终究没破。司樾从半空跌落,暗金龙瞳的针尖光几乎熄灭。

      就在此时——

      “青木长青!”

      南怀远的声音从正堂传出。他本体主干的十五道裂痕同时迸发绿光,无数青藤破土而出,缠向煞傀群。

      “清音玲珑!”

      南纤凝腕上的清音玲珑环银铃轻振,清音化作无数道音刃切入煞傀群,所过之处煞傀如冰雪消融。

      “春秋笔——‘平安’。”

      青玉榻边,南靖献祭前写下的“平安”二字猛地亮起,脱离笔身,化作一道温润的银色光罩将整座空桑山护在其中。煞傀撞上光罩,紫黑色的混沌气被银光净化。

      混沌巨兽怒吼,八只眼同时喷出紫黑光束集于一处轰击光罩。光罩剧烈震颤,可终究没破。

      司樾从地上撑起,抹去唇角的血。他看着那道银色光罩——那是南靖留下的最后一道护山神魂。

      “二哥,你护了空桑山。这一次,换我。”

      他抬手,掌心血誓烙印猛地燃烧起来。三世验心全选“守护他”的血誓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暗金光辉。他一步踏出,暗金龙雷本源化作九道雷链缠向巨兽的八只眼和身躯——囚龙锁。巨兽挣扎,可雷链上有血誓烙印的暗金光辉,生生钉住了它的动作。

      司樾纵身而上,掌心暗金龙雷本源凝聚到极致,一记正面拳意轰在巨兽中央那只最大的眼上。

      暗金雷光炸开。

      巨兽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惨啸,八只眼同时爆碎,紫黑色的身躯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紫黑光点,被“平安”二字的光罩彻底净化。

      雾散了。山门外恢复寂静。

      司樾从半空跌落,暗金龙瞳的针尖光几乎熄灭。他的修为经此一战又被蜃气反噬啃噬得只剩一层薄壳。可他活着。空桑山守住了。

      天律

      三十三重天,凌霄殿。

      金霞女神站在殿心,仙骨的缝还裂着四寸,每动一下便有淡金色的血渗出。八年了,这道伤一直没有愈合——不是不能愈,是她不愿花时间去愈。归墟边境还需要她。

      昊天上帝的虚影笼罩凌霄殿:“天规‘仙神动情,三界不宁’改半条,需经天道验心。东海龙太子司樾,三世验心皆选‘守护’,验心通过。新天规草拟已毕,今日凌霄殿重议。”

      一位白须垂地的老仙翁出列:“陛下,老臣有异议。司樾三世验心皆选‘守护’,验心通过。可那狸猫南靖献祭自身陷入永久沉睡,司樾踏遍三界寻了八年,至今未有唤醒之法。即便新天规通过,那狸猫若永远不醒,这道天规岂不成了一纸空文?”

      凌霄殿上一片窃窃。

      金霞女神抬起头,仙骨的缝又裂了一点,金血滴在云砖上。她想起八年前——她将司樾打入天牢,将南靖视为低微的破坏者。她以为天规是理,是亘古不变的纲常。可她看见了南靖献祭前用最后一丝神魂写下的“平安”两个字,看见了紫源真君与墨尘同归于尽时的决绝,看见了南汐消散时的笑,看见了南卿化作君子兰时的沉默。

      她错了。

      “陛下,”她开口了,声稳得像归墟边境的雷旗,“老仙翁所言,金霞明白。可金霞有话说。天规‘仙神动情,三界不宁’是上古天规,可上古至今,多少事例证明——动情的不是仙神,是不公允的天规本身。司樾三世验心皆选‘守护’,这是天道亲判,不是龙族私情。南靖献祭护界陷入沉睡,司樾踏遍三界寻了八年——他还在寻,空桑山还在等。天规不改,他的‘守护’就永远是无名之辈的徒劳。”

      她顿了顿,金血滴在云砖上:“金霞带雷部天兵驻守归墟边境八年。真正威胁三界的,从来不是仙妖相恋,是不公的天规逼出来的绝望。紫源真君与墨尘同归于尽,墨尘用自己的牺牲为魔界换了一席之地——他不是纯粹的恶,他只是想让魔界不再被驱逐。天规若不改,下一个墨尘会是哪一个?”

      凌霄殿上静了。

      昊天上帝的虚影沉默了片刻:“金霞,你刻板了一辈子,如今倒是会说。”

      金霞女神垂眸:“陛下教训的是。可金霞说的,是真心话。”

      瑶池圣母的声音从九重天上落下:“新天规——仙、妖、人、魔在情之一字上获得更公允的对待,只要能扛住三世情缘,在任何情况下依旧能爱上彼此,就能在一起。即日起颁行三界。但三世验心未过者,依旧受原天规约束。东海龙太子司樾,三世验心皆选‘守护’,验心通过。他与那狸猫南靖的情,受新天规保护。”

      凌霄殿上,众仙躬身:“谨遵陛下法旨。”

      金霞女神也躬身。她仙骨的缝裂着,金血滴在云砖上。可她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她刻板了一辈子,终于做了一件对的事。

      铃穗

      西昆仑永镇台上,白薇薇绣完了第十只明黄铃穗。

      她用白虎血养着铃穗,一针一线,绣了八年。前九只绣给了空桑山——为南靖的献祭,为南汐的消散,为南卿的永不能化人,为司樾的剥脉,为南怀远主干上的十五道裂痕,为南纤凝失去的双脚。第九只她已经寄出去了。

      第十只,她绣给自己。

      “南靖,”她声低,白虎血染在明黄丝线上,像雪地里落了一瓣梅,“你献祭护了三界。我陷害纤凝,错事了。我绣了十只铃穗。前九只给空桑山,第十只给我自己。我永远不能离开西昆仑,我用余生绣铃穗,一只一只,赎。”

      第十只铃穗绣完了。她将它悬在永镇台上,明黄丝线在白虎血的养护下散发着极淡的温暖金光,像空桑山那个“家”的执念。

      西昆仑的风吹着她的白发。她损耗的是自己的仙骨,可她不在乎。

      她错了。她认。

      雷旗

      归墟边境,混沌裂隙前,金霞女神率雷部天兵驻扎第八年零三个月。

      天庭新颁天规的金色纶音从三十三重天遍宣三界,传到了这里。金霞女神听着纶音,仙骨的缝又裂了一点,可她没有皱眉。

      她抬手,雷部天兵的雷旗在混沌风里猎猎作响。

      “紫源真君,”她声低,对着归墟边境的混沌风,“你与墨尘同归于尽,被后世尊为战神。雷部,我守着。”

      新天规颁了。可三界边境还需镇守。她带兵抵御域外魔族——这是她刻板了一辈子后,第一次主动选择的“情”。不是天规的理,是雷部的责,是她对紫源真君的承诺,是她对那狸猫献祭护界的回应。

      守望

      空桑山的夜,月色如洗。

      司樾守在山门外。暗金龙雷的本源一丝一丝渡进山门地界,凝成一道极淡的暗金色雷纹结界。他的残鳞裂了,那缕浅金色的南靖气息已经融进了山门。第九度桃花开了第一朵。

      他跌至化轮境末尾,神魂受蜃气反噬,暗金龙瞳的针尖光颤得厉害。

      可他活着。他在空桑山。守着他的二哥。

      正堂里,两幅画挂在青玉榻两边。一幅画上是空桑山全家福,右下角写着“二哥,风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另一幅画上是第九度桃花树下,南靖与南汐并肩而坐。

      南纤凝坐在榻边,清音玲珑环的银铃清音如云雀掠过云霄。阵眼青砖缝里,君子兰的断花箭挺着,南卿的灵智锁在其中,永不能化人。龙凤胎站在榻边,南昭指尖有南汐魂屑凝的水珠,南峥抓着“等”字枯痕黄叶。春秋笔“平安”两个字在月光下微微亮着。

      司樾坐在山门石阶上,看着那朵桃花。

      “阿靖,”他声低,“第九度桃花开了。我在空桑山,等你醒来。”

      风从哪里来,他不知道。可他知道风会把这八个字,带去他阿靖沉睡的梦里。

      风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0章 魂屑归盏浮旧影,天律重议阻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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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愿请侠义之士,帮忙指导或做一个人物图画,本人愚钝做不出来,跪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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