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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魂屑归盏浮旧影,天律重议阻新章 壹 ...


  •   壹·寒潭

      空桑山的寒潭,第八年零三个月,水面凝了一层异色。

      不是霜,不是雾,是潭底深处浮上来的蓝光——一缕一缕,极细,像是谁把碎掉的星辰沉进了墨水里,泡了八年,终于泡出了颜色。

      南怀远站在潭边。

      他还是那副青衣书生的模样,温润如玉,可地底那株参天古树的本体,主干上裂着十五道深痕,每一道都在往外渗淡绿色的汁液。一万年的地灵,如今像一盏熬到油尽的灯,光焰温温的,却再也烧不成燎原之势。

      他摊开掌心。

      一颗蓝汪汪的魂珠静静卧着。南汐剩下三成魂屑凝成的珠子,八年来一直是凉的,像是海底最深的寒渊被封进了这一粒小小的圆里。可今日不同。

      珠子里,浮出了影。

      蓝发如海,冰蓝色眼眸的少年,在珠子里微微浮动。他坐在寒潭边,手里握着那方瀚海潮生砚,砚池里水墨氤氲,一笔一笔,正画着什么。

      “五弟。”南怀远的声音很低,温润的声线里带着一万年的疲惫。

      珠子里的南汐抬了抬眼。隔着珠子,隔着八年,隔着生死,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的大哥。

      “大哥。”南汐的声音极轻,像是寒潭水汽凝成的,“我画的那幅空桑山全家福,还在正堂挂着吗?”

      南怀远的青衣下摆微微颤了颤。

      “在。”他说,“你画的每一幅画,我们都收着。”

      珠子里的南汐唇角弯了弯。那个笑,是他生前极少有的、不带忧郁的笑。

      “那就好。”他说,“我化作泡沫,消散于天地之间。但是我的魂屑在空桑山。哪里有风有水,就有我南汐。”

      “二哥献祭前,用最后一丝神魂在春秋笔上写了‘平安’两个字。我南汐没什么能写的,我只会画画。”

      “我画了一幅画,藏在瀚海潮生砚的砚池里。大哥,你取出来,挂在二哥的青玉榻边。”

      “画上是所有人。二哥在中间,银发浅瞳,气音笑的弧度还留在脸上。”

      “我画了八年。在砚池里,画了八年。”

      影渐渐淡了。

      “大哥。替我守着空桑山。守着二哥。”

      影散。

      南怀远的根须从地底缠上来,温润的青木本源一寸一寸渡进魂珠,像是在替那个蓝发的少年,最后一次梳理他被海风吹乱的长发。

      他转身,走向正堂。

      正堂的案上,瀚海潮生砚静静悬着。砚池空了八年——南汐化去的魂屑,七成被曼珠按后土娘娘的传承凝在了南卿化身的君子兰断花箭里,与南卿本体的灵智共鸣;剩下三成,被南怀远凝成了魂珠。

      可此刻,空的砚池里,浮出了一幅画。

      水墨。极细,极淡。

      画上,空桑山的桃树第八度花信已过,第九度的花苞在枝头微微鼓起。南靖坐在桃树下,银发浅瞳,气音笑的弧度还留在脸上。南怀远、南卿、南纤凝、南汐,围坐在他身边。

      一笔一笔,是用魂屑画的。画了八年。

      画的右下角,一行极小的字:

      二哥。风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南怀远小心地将画挂在了青玉榻边。

      榻上那个银发身躯依旧沉眠不醒,可他银发上那瓣桃花,在画的墨色映照下,微微地亮了一下。

      贰·凌霄殿

      三十三重天,凌霄殿。

      金霞女神站在殿心。她仙骨的缝还裂着四寸,金袍上的金血已经止住,可每动一下,那道裂痕便又渗出一丝淡金。八年驻守归墟边境,她从一个刻板的执法者,变成了一个亲手镇住混沌裂隙的雷部代掌。

      瑶池圣母端坐九重天上。昊天上帝的虚影笼罩凌霄殿,威压如山。

      “金霞。”昊天上帝的声音从九重天上落下,“你带雷部天兵驻守归墟边境八年,抵御域外魔族。天规‘仙神动情,三界不宁’改半条,需经天道验心。东海龙太子司樾,三世验心皆选‘守护’,验心通过。新天规草拟已毕,今日凌霄殿重议。”

      金霞女神躬身:“是。”

      她起身时,仙骨的缝又裂了一点,金血滴在凌霄殿的云砖上,发出极轻的“滋”声,像是烧红的铁入了水。

      一位白须垂地的老仙翁出列,是天庭礼部正神。

      “陛下。”老仙翁声沉,“天规‘仙神动情,三界不宁’不是无据而立。上古之时仙妖相恋引发的三界大劫,典籍有载。如今改半条,允许仙、妖、人、魔在情之一字上获得更公允的对待——但是,‘三世验心’的标准由谁判定?”

      他抬眼:“东海龙太子司樾,三世验心皆选‘守护’,验心通过。但龙族内部仍有异议。西海龙王身受重伤未愈,司云涵公主虽独立处理西海事务成为下一任储君,但龙族脸面这道坎,不是一道纶音就能迈过去的。”

      “更何况——”老仙翁顿了顿,“那狸猫南靖献祭自身,陷入永久沉睡。司樾踏遍三界寻找唤醒他的方法,尝试过无数方法与神药,至今未有明显效果。即便新天规通过,那狸猫若永远不醒,这道天规岂不成了空文?”

      凌霄殿上一片窃窃。

      金霞女神站在正中央。仙骨的缝裂着,金血滴在云砖上。

      她想起八年前。她刻板,她酿成大错。她将司樾打入天牢,将南靖视为低微的破坏者。她以为天规是“理”,是亘古不变的纲常。

      可她看见了。南靖献祭护界前,用最后一丝神魂在春秋笔上写下“平安”两个字。紫源真君与墨尘同归于尽,壮烈牺牲。南汐化作泡沫消散于天地之间。南卿化作本体君子兰,永不能化人。

      她错了。

      “陛下。”她开口了,声稳,“老仙翁所言,金霞明白。”

      她顿了顿,仙骨的缝又裂了一点。

      “但金霞有话说。天规‘仙神动情,三界不宁’是上古天规。但上古至今,多少事例证明——动情的不是仙神,是‘不公允的天规’本身。”

      “东海龙太子司樾,三世验心皆选‘守护’,验心通过。这是天道亲判,不是龙族私情。”

      “那狸猫南靖献祭自身护界,陷入永久沉睡。司樾踏遍三界寻法,尝试过无数方法与神药,至今未有明显效果——但他还在寻。空桑山还在等。”

      她抬起头,金血滴在云砖上。

      “金霞带雷部天兵驻守归墟边境八年。域外天魔一族虽被赶出三界,但边境的混沌裂隙仍需镇守。金霞见识过——真正威胁三界的,从来不是仙妖相恋,是‘不公的天规’逼出来的绝望。”

      “紫源真君与墨尘同归于尽。墨尘用自己的牺牲为魔界换取了在三界之中、四海八荒之内的一席之地。他并非纯粹的恶,只是想让魔界不再被歧视、被驱逐。”

      “天规若不改,下一个墨尘,会是哪一个?”

      凌霄殿上,静了。

      昊天上帝的虚影沉默了片刻。

      “金霞,”他声沉,“你刻板了一辈子,如今倒是会说。”

      金霞女神垂眸:“陛下教训的是。但金霞说的,是真心话。”

      瑶池圣母的声音从九重天上落下:“夫君。金霞说得对。天规‘仙神动情,三界不宁’改半条,需经天道验心。司樾验心已通过。新天规草拟——仙、妖、人、魔在情之一字上获得更公允的对待,只要能扛住三世情缘,在任何情况下依旧能爱上彼此,就能在一起。”

      “但老仙翁的疑虑也有道理。‘三世验心’的标准由天道亲判。龙族内部的异议由司华年自行处理。他是东海下一任龙王,四海最高权威者。”

      “新天规,”昊天上帝的虚影缓缓开口,“即日起颁行三界。”

      “但天规‘仙神动情,三界不宁’不是假的,是有案例在的。新天规允许仙、妖、人、魔在情之一字上获得更公允的对待,但‘三世验心’未过者,依旧受原天规约束。”

      “东海龙太子司樾,三世验心皆选‘守护’,验心通过。他与那狸猫南靖的‘情’,受新天规保护。”

      凌霄殿上,众仙躬身:“谨遵陛下法旨。”

      金霞女神也躬身。

      她仙骨的缝裂着,金血滴在凌霄殿的云砖上。

      她刻板了一辈子。她终于做了一件对的事。

      叁 ·东海龙宫

      东海龙宫。

      司华年站在龙宫正中央。道果境的修为在穹顶下稳如磐石。他已是东海下一任龙王,四海最高权威者。

      可他面前站着龙族的几位长老。

      “龙王,”一位白须老龙族长老出列,“天庭新颁天规,允许仙、妖、人、魔在情之一字上获得更公允的对待。但龙族内部仍有异议。”

      “八太子司樾,三世验心皆选‘守护’,验心通过。但他与那狸猫的‘情’受新天规保护——这是天庭法旨,龙族不便违抗。”

      “但那狸猫献祭自身,陷入永久沉睡。司樾踏遍三界寻法,尝试过无数方法与神药,至今未有明显效果。他龙脉废了九成,掌则境跌至化轮境末尾。”

      “八太子,”老长老声沉,“他为了一只雄性的狸妖,背叛了龙族,背叛了天庭。即便新天规通过,龙族脸面这道坎,不是一道纶音就能迈过去的。”

      司华年沉默。

      他这位八弟,从小就是东海龙族的骄傲。黑发金瞳,暗金龙雷的本源,至阳至刚,净化邪祟。他是东海之深、天庭之高的希望。

      可他为了一只雄性的狸妖,背叛了龙族,背叛了天庭。

      司华年想起八百年前,他将司樾带走,关押了起来。他作为大哥,作为东海龙王的嫡长子,他必须维护龙族的脸面。

      可南靖献祭护界,陷入永久沉睡。司樾踏遍三界寻法,龙脉废了九成。

      他这位八弟,用一生验证了“守护”两个字。

      “诸位长老。”司华年开口了,声稳,“天庭新颁天规,仙、妖、人、魔在情之一字上获得更公允的对待,只要能扛住三世验心,在任何情况下依旧能爱上彼此,就能在一起。”

      “八太子司樾,三世验心皆选‘守护’,验心通过。他的‘情’受新天规保护。”

      “龙族脸面这道坎,不是一道纶音就能迈过去的。但——”

      他抬起头,道果境的修为在穹顶下如日中天。

      “龙族也不能永远活在‘脸面’里。”

      “八太子司樾为那只狸猫,龙脉废了九成,掌则境跌至化轮境末尾。他踏遍三界寻找唤醒那只狸猫的方法,尝试过无数方法与神药,至今未有明显效果。”

      “他三世验心皆选‘守护’。天道亲判,验心通过。”

      “龙族若再阻挠——”司华年的声沉了下来,“龙族与天庭,又有何异?”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龙王,”老长老声低,“老朽明白了。”

      司华年点头,挥手,几位长老退下。

      他独自站在东海龙宫的正中央。

      道果境的修为在穹顶下如日中天。

      可他想起了八弟。那个黑发金瞳的少年,八百年前在东海龙宫的珊瑚阶上,第一次问他:“大哥,什么是‘家’?”

      他当时答:“‘家’是龙族的血脉,是天规的秩序,是东海之深、天庭之高的尊荣。”

      八弟那时候,黑发金瞳里闪过一丝他当时没看懂的、极淡的失落。

      八百年后,那只雄性的狸妖,用银发浅瞳的笑,告诉了他的八弟——

      我的家,从来不是天条给的。

      司华年摊开掌心。

      他这位八弟,用一生验证了“守护”两个字。

      “司樾,”他声低,“大哥护你。”

      肆·混沌夜袭

      天庭金色纶音遍宣三界的当夜,空桑山来了不速之客。

      是归墟裂隙溢出的混沌残煞。

      八年来,金霞女神率雷部天兵在归墟边境镇守,大部分混沌气被雷旗挡住。可总有漏网之鱼——这些残煞循着“献祭者”的气息,从地脉深处一路潜来,要在南靖沉眠的第八年零三个月这一夜,做最后一搏。

      子时。

      空桑山山门外,雾骤起。

      那雾不是寻常的山雾,是紫黑色的,带着归墟深处特有的腐朽气息。雾中浮现出无数张扭曲的脸孔——都是这些年死在归墟战事里的残魂,被混沌气裹挟,成了煞傀。

      司樾第一个醒了。

      他守在山门外,暗金龙雷的本源一丝一丝渡进山门地界,凝成一道极淡的暗金色雷纹结界。他跌至化轮境末尾,神魂受蜃气反噬,暗金龙瞳的针尖光颤得厉害。

      可这一刻,他眼底的针尖光,稳了。

      “来得好。”他声哑,像海底的礁石泡了千年,涩得发疼。

      他抬手,掌心暗金龙纹与浅金狸纹的血誓烙印灼灼燃着——三世验心,全选“守护他”,血誓烙印比从前更亮,却也更沉。

      煞傀扑上来了。

      第一只从雾中窜出,形如狰狞的兽首,张口喷出紫黑色的混沌炎。司樾不避不让,掌心暗金龙雷本源暴涨,一记正面拳意轰出——

      “轰!”

      暗金雷光与紫黑混沌炎相撞,爆出刺目的光。煞傀被雷光净化,发出凄厉的啸叫,化作一团青烟。

      可煞傀太多。一只,十只,百只。

      雾中煞傀如潮水般涌来。司樾的暗金龙雷本源虽强,但他跌至化轮境末尾,每一次出手,神魂的蜃气反噬便重一分。他唇角渗出血来,暗金龙瞳的针尖光颤得几乎要灭。

      “吼——”

      煞傀首领从雾中显形。那是一头三丈高的混沌巨兽,通体紫黑,八只眼睛在头颅上排开,正是无道残留在三界的紫眼煞念所化。它一爪拍下,空间都被撕裂出黑色的缝。

      司樾纵身而起,暗金龙雷本源在掌心凝成一道雷矛。他深知自己硬拼不过,可他不能退——身后是空桑山,是南靖。

      “蹈海!”

      他一声低喝,本命龙珠的虚影在背后浮现,暗金龙雷本源灌入雷矛,“九龙撼天击”的至高式“九龙出海”轰然打出——

      九道暗金龙影从雷矛中咆哮而出,直扑混沌巨兽。

      巨兽八只眼同时亮起,紫黑混沌气化作屏障。

      “砰——”

      暗金龙影撞在屏障上,屏障剧烈震颤,可终究没破。司樾闷哼一声从半空跌落,暗金龙瞳的针尖光几乎熄灭。

      就在此时——

      “青木长青!”

      南怀远的声音从正堂传出。他本体主干的十五道裂痕同时迸发绿光,庞大的青木本源顺着地脉瞬间覆盖了整座空桑山。山门前的地面,无数青藤破土而出,缠向煞傀群。

      “清音玲珑!”

      南纤凝坐在青玉榻边,失去双脚的她明黄裙摆铺在榻边。腕上清音玲珑环银铃轻振,清音如云雀掠过云霄,化作无数道音刃切入煞傀群。音刃所过之处,煞傀如冰雪消融。

      “春秋笔——‘平安’。”

      青玉榻边,南靖献祭前用最后神魂在春秋笔上写下的“平安”二字猛地亮起。那两个字脱离笔身,化作一道温润的银色光罩,将整座空桑山护在其中。

      煞傀撞上光罩,“嗤嗤”作响,紫黑色的混沌气被银光净化。

      混沌巨兽怒吼,八只眼同时喷出紫黑光束,集于一处轰击光罩。

      光罩剧烈震颤,可终究没破。

      司樾从地上撑起,抹去唇角的血。他看着那道银色光罩——那是南靖留下的最后一道护山神魂。

      “阿靖,”他声哑,“你护了空桑山。这一次,换我。”

      他抬手,掌心血誓烙印猛地燃烧起来。三世验心全选“守护他”的血誓,在这一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暗金光辉。

      他一步踏出,迎向混沌巨兽。

      “囚龙锁!”

      暗金龙雷本源化作九道雷链,缠向巨兽的八只眼和身躯。巨兽挣扎,可雷链上有血誓烙印的暗金光辉,竟生生钉住了它的动作。

      司樾趁机纵身而上,掌心暗金龙雷本源凝聚到极致,一记正面拳意轰在巨兽中央那只最大的眼上——

      “轰!!!”

      暗金雷光炸开。巨兽发出一声震彻山谷的惨啸,八只眼同时爆碎,紫黑色的身躯寸寸崩解,化作漫天紫黑光点,被青玉榻边“平安”二字的光罩彻底净化。

      雾散了。

      山门外恢复寂静。

      司樾从半空跌落,暗金龙瞳的针尖光几乎熄灭。他跌至化轮境末尾的修为,经此一战,又被蜃气反噬啃噬得只剩一层薄壳。

      可他活着。空桑山守住了。

      伍·桃花

      司樾走进正堂。

      南怀远根须从地底缠上青玉榻,青木本源温和地渡着榻上那个银发身躯。南纤凝坐在青玉榻边,清音玲珑环的银铃清音如云雀掠过云霄,落在阵眼青砖缝里。

      阵眼青砖缝里,君子兰的断花箭挺着。南卿的灵智锁在断花箭里,永不能化人。可八年来,他第五次叫了“二哥”,第三次叫了“五弟”。

      龙凤胎站在青玉榻边。南昭指尖有南汐蓝水滴,南峥抓着“等”字枯痕黄叶。

      青玉榻边挂着南汐用魂屑画的空桑山全家福。画的右下角——

      二哥。风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春秋笔“平安”两个字,在月光下微微地亮了一下。

      司樾走到榻边,俯身,在南靖的额上轻吻了一下。

      “二哥,”他声哑,“天庭新颁了天规。仙、妖、人、魔在情之一字上获得更公允的对待。三世验心,我全选了‘守护你’。验心通过。”

      “可你还在沉睡。”

      他直起身。

      暗金龙瞳的针尖光映着空桑山的山门。

      山门外,第九度的桃树,花苞开了。

      第一朵桃花,在第九个春天绽开了。

      粉的,极淡极淡的粉,像南靖当年在雪山之巅,银发浅瞳,眼神亮得惊人的样子。

      司樾的暗金龙瞳针尖光映着那朵桃花。

      “二哥,”他声低,“第九度桃花开了。”

      “等你醒来,正好是第九度桃花开的时候。”

      “你说过——从今往后,你在何处,何处便是我的归途。”

      “二哥。我在空桑山。我等你醒来。”

      陆·铃穗

      西昆仑永镇台上,白薇薇绣完了第九只明黄铃穗。

      她掌则境巅峰、半步道果境的修为,被“永远不能离开西昆仑”的禁令锁在这座永镇台上。她用白虎血养着铃穗,一针一线,绣了整整八年。

      第九只铃穗,绣给了南靖。

      她抬起手,铃穗在永镇台上散发着极淡的、温暖的金光。

      “南靖,”她声低,“你献祭护了三界。我陷害纤凝,错事了。”

      “我绣了九只铃穗。第九只,给你。”

      她顿了顿。

      “但我永远不能离开西昆仑。”

      她掌则境巅峰的修为在永镇台上凝出一道传讯的禁制。铃穗被她的白虎血养着,化作一道金光向西昆仑之外飞去,飞向空桑山,飞向那只献祭护界的狸猫,飞向那个被她陷害失去双脚的南纤凝。

      白薇薇站在永镇台上。西昆仑的风吹着她的白发。

      她用白虎血养铃穗,损耗的是自己的仙骨。可她不在乎。

      她错了。她认。她用余生绣九只铃穗,一只一只,赎。

      第九只铃穗寄出了。

      她还剩永远。永远在西昆仑,永镇。

      柒·雷旗

      归墟边境的混沌裂隙前,金霞女神率雷部天兵驻扎第八年零三个月。

      她仙骨的缝还裂着四寸,金血滴在欲界第四重的云砖上。但她没皱眉。

      天庭新颁天规的金色纶音从三十三重天遍宣三界,也传到了归墟边境。

      金霞女神听着纶音,仙骨的缝又裂了一点。

      可她笑了。

      她刻板了一辈子。她终于做了一件对的事。

      “紫源真君,”她声低,对着归墟边境的混沌风,“你与墨尘同归于尽,壮烈牺牲,被后世尊为‘战神’。雷部……我守着。”

      她抬手,雷部天兵的雷旗在归墟边境的混沌风里猎猎作响。

      新天规颁了。

      但三界边境还需镇守。

      她带兵抵御域外魔族——这是她刻板了一辈子后,第一次主动选择的“情”。

      不是天规的“理”。是雷部的“责”。是她对紫源真君的承诺。是她对那狸猫献祭护界的回应。

      捌·守望

      空桑山的夜,月色如洗。

      司樾守在山门外。暗金龙雷的本源一丝一丝渡进空桑山的山门地界,凝成一道极淡的暗金色雷纹结界。

      他跌至化轮境末尾。神魂受蜃气反噬。

      可他活着。

      他在空桑山。

      守着他的二哥。

      等他,从永久沉睡里,自己醒来。

      山门外,第九度的桃花,第一朵,开了。

      粉的,极淡极淡的粉,像南靖当年在雪山之巅,银发浅瞳,眼神亮得惊人的样子。

      风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9章 魂屑归盏浮旧影,天律重议阻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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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愿请侠义之士,帮忙指导或做一个人物图画,本人愚钝做不出来,跪求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