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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谁能煮粥 黑水漕 ...


  •   黑水漕帮的行动力,远远超出了萧锦昭的预期。在这个没有互联网的时代,漕帮那纵横交错的水路网,就是最快的情报高速公路。

      那场谈判给了萧锦昭灵感,既然能告诉他们,为什么不能告诉天下?

      对!利用现代社会的“舆论战”,把那对狗男女钉在耻辱柱上。

      短短半个月,大梁的街头巷尾,悄然发生了一场没有硝烟的巨变。

      最先出现的是孩童口中的童谣。那些在街坊间追逐嬉闹的小叫花子,嘴里唱着不知从哪里学来的顺口溜。

      “金龙吐水洗尘嚣,哪知深宫养狸猫。雪色刀锋断念处,冷面世子换新袍。娇娇不娇夺龙位,沈家骨血入凤巢。”

      接着,是茶馆酒肆里的说书先生。他们平日里讲惯了才子佳人、江湖恩怨,突然不约而同地说起了一段名为《断念惊魂》的新段子。

      “列位看官,且听这段‘借种夺嫡’的奇案。说的是那手握重兵的将门世子,与那本该母仪天下的贵主暗通款曲。那世子为了保住这偷来的龙种,竟将那结发之妻逼入绝境,连屠百口以绝后患。啧啧,那手段之毒辣,可叹那贵主腹中的肉,不知是龙是犬……”

      说书人总是用扇子敲着桌子,留下一个引人深思的悬念,引得堂下茶客们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地交换着惊骇的眼神。

      而真正点燃这场燎原之火的,是那如雪片般散落大江南北的传单。

      那些用粗劣麻纸印制的传单,内容极其露骨直白。不再用“世子”、“贵主”这种代称,而是直指镇国公府沈砚辞与东宫太子妃董娇娇!传单上详细列举了他们如何私通、如何谋划用沈砚辞的孩子冒充皇嗣、以及追杀云舒郡主萧锦昭根本不是为了平叛,而是为了灭口!

      “天道不公,皇室蒙羞!野种窃国,血债累累!”

      这些传单被漕帮的兄弟们塞进进京的商队货物里,夹在送往各地的邸报中,甚至在夜深人静时,被贴在了各州府衙门的照壁上。

      一时之间,大梁朝的舆论彻底炸锅了。

      这不仅是皇家丑闻,更是关乎着国本,关乎着未来的江山到底姓萧还是姓沈!

      那些原本为了高额赏金还在四处搜寻萧锦昭的江湖客和赏金猎手,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缩回了爪子。谁敢去蹚这趟足以诛九族的浑水?就连各地设卡的官兵,在拿到那烫手的传单后,也都变得敷衍了事。搜查通缉犯?万一这通缉犯说的是真的,谁抓了她,谁就是未来清算的替死鬼!

      黑水漕帮的秘密据点里。

      萧锦昭听着纪横汇报各地的反响,心中终于涌起了一丝久违的痛快。

      “我该早点想到的。”萧锦昭手里捏着一张传单,喃喃自语,“我以前太天真了,用现代人那些思想,以为是什么宅斗剧,是在争男人。”

      “被他们按在地上摩擦,又自以为是地去学他们的规则。一门心思想揭发给皇帝舅舅看,让掌权者制裁他们。那是用古代的规矩在玩这个游戏。”

      “现在,我终于学会了,融汇古今,用好自己穿越者的优势,真正发挥出自己的实力了。”

      她看向一旁安静喝茶的苏夜阑,眼中闪过一丝锋芒,“沈砚辞,董娇娇,他们不是很厉害吗?那就放马过来我们继续斗。”

      然而。

      日子一天天过去,萧锦昭预想中的画面却没有出现。

      她以为沈砚辞会调集大军来镇压,以为董娇娇会歇斯底里地出面澄清,以为镇国公府会拼死反抗,以为东宫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镇国公府大门紧闭,东宫安静得仿佛没有活人。面对这席卷天下的滔天流言,对方的回应是——绝对的静默。

      直到一道圣旨从京城八百里加急,传遍天下,为这场轰轰烈烈的舆论战,画上了一个诡异而草率的句号。

      圣旨大意如下:

      镇国公世子沈砚辞,交结东宫,言行不谨,致生谤言,有失臣节。着褫夺兵权,削爵革职,圈禁宗人府,非诏不得出。

      太子妃董氏,礼节失度,暂居别宫静养。

      流言止于智者,敢有再私下议论传播者,严惩不贷。

      ……

      漕帮分舵的议事厅内,死一般的寂静。萧锦昭难以置信地看着纪横抄录回来的那份圣旨内容。她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再看了一遍。

      “就……这样?”萧锦昭的声音干涩得发劈,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调查,没有三司会审,没有谋逆篡位的定性。

      “交结东宫,言行不谨”?

      “礼节失度”?

      萧锦昭突然笑了起来。起初是低低的闷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甚至笑出了眼泪,笑得浑身发抖。

      “郡主……”纪横担忧地看着她,粗犷的汉子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安慰。

      “难怪……”萧锦昭一边笑着流泪,一边死死攥着那张抄录的圣旨,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难怪沈砚辞和董娇娇没什么应对之策。原来,不处理,就是他们的处理!”

      多么可笑,多么残酷。

      她亲眼看着裴长安被刺穿胸膛,姐姐被污谋逆死于混战,她背负着一百多条无辜者的血海深仇,在泥潭里打滚,在刀尖上博弈,拼尽全力,终于终于把天捅了个窟窿。

      换来的是什么?换来的是轻飘飘的一句“言行不谨”。

      所谓圈禁、静养。又如何?

      高墙之内,沈砚辞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珍馐美味不缺,奴仆成群依旧。

      董娇娇依旧是那个娇贵无匹的太子妃,哪怕肚子里怀着别人的野种,只要还没生下来定论,她就依然享受着这天下最顶级的照料与尊荣。

      萧锦昭这拼尽全力、几乎是以命相搏的一击,只让对方失去了本来就不属于他们的那部分特权。

      他们甚至连板子都不用挨一下!

      而她呢?她失去了家,失去了亲人,成了见不得光的逃犯。

      “这算什么……”萧锦昭脱力般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着跳跃的烛火,“我以为我在拼搏,在斗争,其实我依然是他们盅里的蛐蛐……”

      她以为自己终于不再天真,甚至以为自己成长了,成熟了,有了一战之力。然后又发现,世界那么大,那么复杂。

      民众骂得再凶,骂不到皇宫里去。心里再怒,不敢少交一分税。

      所谓民心,有时候或许重要,有时候根本微不足道。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那么无力、可悲。

      他们甚至不跟你斗,就那么看着你的挣扎,直到你失去全部力气。

      这世界真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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